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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地溯流而上,直至本源,依据对事件最细微的了解来支撑我们的判断。正所谓行使一种深思熟虑的怀疑,而非将“事物的阐述”建立在少许探究,却大量好奇的基础上。这难道不正是“阴谋论者”所采用的方法吗?也就是在这一交界处,以批判的视角,我写下了本书,以期对此领域加以阐明,提请反思,并以作家全然自由的写作姿态,择选焦距,启动幽默,亦不忘秉持冷峻的关照和新闻业者的良知。
因此,在处理诸如外星人就在我们中间,魔鬼在我们的生活中,2012世界末日的预测,或者人类登月等消遣娱乐和古怪离奇的主题时,我并没有采用对待其他主题的同样方式,比如9·11袭击、本·拉登现象、神创论、中情局和黑手党,或者美军的武器、盘中的食物、艾滋病、老大哥的注视、电视的影响机制,以及希特勒曾是“光明会的棋子”,而两个半世纪以来,这一将触角伸向各处的组织正寻求着建立“世界的新秩序”。
知悉本书将在中国出版,令我倍感自豪。也许很多读者将震惊于本书所述的内容,也许甚而超越我所能想象的,了解到来自西方的对我们所处时代的一种看待方式……或者感到恐惧!本书所集结信息的千头万绪也时常令我在惊诧怪诞的迷冢中流连忘返:揭露那些诡异而疯狂的人物;对超越想象的真实逐一解读;在众多主题潜藏的蛛丝马迹中辨识出它们之间的联系。这是一次绝对名副其实眼花缭乱的旅行。我希望,这一回,我的中国读者们可以跟着我,进行一次如是的“越界”冒险,既乐趣非凡,又惊心动魄。而他们回转的视野和返还的感受必将成为我宝贵而极具启发性的财富。
贝尔纳·布尔蒂克斯2010年9月于法国
译者序
AVANT…PROPOS DE LA TRADUCTRICE以撰写阴谋为主旨的本书,写的又何止于阴谋?拨开历史迷雾,潜入时空死角,在人性的可疑与纠结、世界的复杂与诡谲间,作者试图建立起一种对话。虽然面对时间的决绝和流变,找回失去的真相只能沦为虚妄,然而,在掩埋与挖掘、尘封与开启、遗忘与唤醒的可能间,将那些与我们身处的时代已然形成距离,必须回首审视,或已沉入史海,原形难以辨别,并以鬼魅形骸的姿态挣扎着的历史片断,像卡梅隆对待泰坦尼克残骸一样,一件件打捞出来。再或,将那些离我们更近,甚而就混迹周遭,与日常形影相随的阴影抛入阳光,这不可为而为之之举,却也为历史的全面提供了一个难得而不可或缺的注脚。
如此说来,似乎有些无可奈何与矛盾重重。不错,这也是本书在从法文到中文的爬梳过程中,不断彰显的特殊印象之一。作者的履历背景令他有着尽量保持中立与客观的意识与修养,然而,当步入这除了浓雾便还是浓雾的世界,保持绝对的冷静和清醒的辨识只能是一种策略上的选择。因而,他一边度量着官方正史或调查结论的可信度,质疑显象背后可能的隐影,一边大量引述学者对于阴谋论信奉者在社会、心理以及意识形态层面的解析(引言部分),有时干脆不加掩饰地直斥和反讽阴谋论者的杯弓蛇影之态(关于艾滋病的章节)。在两者忽高忽低的天平上,作者努力寻求着平衡的立场,体现了“阴谋”本身的吊诡之处。它躲在暗影里,不想为人所知,反而更激发了人欲知晓的焦虑和不安。那些透过解密的档案为人所知的真相,在时移俱往的断裂处,是否可以还原一种真实,还是仍然停留于枝节和片断,而在连点成线的轨迹处回望历史的废墟,也许只是为了回应对身处时代的疑惧与忧患。此外,界定阴谋所陷入的困境其实提出的是,对这个世界的领导权究竟在谁手中的困惑,进而指向现代民主体制的核心。也许,我们不愿承认而不得不面对的是,在历史的大叙事下,奴役与被奴役从未除魅怠尽,个体难以把握自己命运的困局于焉显现。
少了中文“阴”字躲在暗影中的形象感,法文“Conspiration”更多意在“共、同”之谋,作者的视野因而更多投注于集团性和组织性阴谋,将阴谋策划者、阴谋承受者、阴谋论怀疑者、阴谋论信奉者及传播者的多角关系,在具体事件的分析中呈现出来,并在各个章节间编织出相互引证和对照的参差关系。如果存在阴谋的制造者,他们也并非总是赢家。“那些不断清洗别人大脑的洗衣粉,有一天也会洗到自己的脑中。”而那些阴谋的被操纵者也会成为同谋或帮凶,以至于“浸泡在汹涌而至的信息浪潮中无法上岸”。至于阴谋论坚定的怀疑者和信仰者们,有时更是“满怀仇恨的病态心理”,他们怀疑一切,反对一切。在“艾滋病是一种(大规模杀伤性)生物武器”的章节中,作者的此一观点尽显无疑。而如果说掌握电视传媒工具的阴谋家们想到更多的是如何攫取商业利益的话,在“实施中的世界新秩序”一章中,超级政治家兹比格诺夫·布热津斯基(Zbigniew Brzezinski)则已经看出了针对大众的新鸦片所具有的娱乐性效力。
对于这种传播媒体导向满足大众趣味的娱乐化现实,进而可能沦为幕后集团的工具,操控民意、伪造民主的假想,作者在“电视洗脑(白上加白)”一章中有着由浅及深、由表及里的精彩阐述。他藉由广告入手,阐发的是电视媒体本身所具有的麻醉效果,指出在“反民主”的收视率的统领下,公正、客观、全面的新闻报道并不存在,有的只是为了达到高收视率产生的可观经济回报,而进行的无休止地对突发事件、独家新闻和耸人听闻的消息的追逐。借用保罗·维瑞里奥(Paul Virilio)的速度理论,作者看到,在现代性狂飙的当代,电视拥有的速度资源所具有的强大破坏性效果。在超速的传播中,时空距离幻化于无形,痕迹遗落,记忆消失,我们还来不及感受,现在已如昙花一现成为过去,独立的思考只能是天方夜谭。
由此,我们可以回转头来审视第一章的内容。如果说,登月直播曾经激发出人类在浩瀚与渺小的游移间难以名状与诉说的情感冲动,并产生出征服欲望满足后的快感等相对正面的感受,那么,对于“9。11”,对于不久前发生在东南亚某国的劫杀事件的即时直播,则更多地将大众的情绪导向“愤慨、恐惧、慈悲,甚至具有攻击性,接近酷刑的情感波动”。在电视以正义保护神姿态出现的背后,毫无疑问地隐藏着追求最高收视率的“黑手”。说“黑手”其实并不准确,因为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一个公众应该享有最大程度知情权的民主社会的规则,而且是即时的。只是,什么该知情,什么不该知情的决定权却并不在公众手中。“电视要让人看,让人明白,要赋予注视以意义,要创造传奇。然而,其实这只是个悖论,因为这个影像的世界也是由字词控制的。字词制造了恐慌、幻景、抛弃、吸引、安心、破坏和谎言”,正如福柯不遗余力地对语言论述结构与社会权利之间的关系所做的阐述,电视语言同样集中体现出社会权利与文化、伦理之间错综复杂的勾结与共谋。当今社会文化制度的有效维持和运作,依靠的正是这些语言的论述所形成和扩展的基础。人们无疑无法不相信这些影像,它们具有超强的“制造现实”的效果,而它的危险即在于此:尝试建立一种真实。我们知道,所谓的真相需要时间的剥丝去茧,专业的调查取证。然而,在一种集体性创伤的后遗症和强迫症的驱使下,人们不断在内心重温、回溯和放大曾经的目睹,受挫的情绪随之膨胀与发酵,在调查结论出炉之前就群情激昂,到一个遥远的国家打一场无名战争之箭已在弦上。如果真有阴谋,我们在成为猎物之前,却也曾经参与过猎杀。
世界不在远方,就在我们眼前。我们可以不必关心一场发生在别处的战争,一种不可能罹患的疾病,一类用于他人的武器,一次处心积虑的实验,然而我们能避开盘中之餐、口中之药、“也许你看不到,但你总能听得到”的电视的魔力吗?与其说本书写的是阴谋,不如说它更多关注的是危机——一种人类对自我命运愈发难以掌控所表现出的深层心理危机——将一种虚弱无力和暧昧无名的状态驱散所做出的抗争,藉由一种似是而非的假想找到短暂逃离的轻松。也许,阴谋真的存在。是的,它一定存在,却并非新鲜之物。它来自更远的时代,早在“光明会”成立之前,在人类社会政治化、集团化、商业化、利润化,甚而科技化之时。
翻译本书的工作可以说是在因缘巧合下的一次冲动,一次完全逃离专业范畴的冒险,一次对意识深层诸多疑问的回访,一次在浩渺繁杂的知识海底的寻宝旅程。跟想象中所有翻译者必然有过的经验一样,艰难攀爬之时有之,困惑烦躁之时有之,懊恼遗憾之时有之,然而,喜悦、满足与感激之时亦有之。基于本书,可能还多了一份从开始面对“阴谋”时的好奇,到中段的压抑,到末期的解脱的情绪过程。虽然德鲁兹(Gilles Deleuze)曾表示:“新符号学总是通过转化才得以产生,因此,翻译具有创造力”,然而,最大限度地忠于作者的语言风格却是本书翻译过程中不遗余力希望达成的目标。在两个月不到的紧促时间中,译者尽着最大的可能,希望将作者时而激愤、时而嘲讽、时而调侃,更多是严肃与中立的文字表情传递给读者。在此,需要一并感谢“本周图书”的主编、责编、校对,以及其他工作人员为本书的出版所付出的努力。
交稿当夜,赶去看一部叫《家畜们放野的日子》的新片:那是一个偏远的法国小镇,老年农场主突发急症,被送住院,留下一大群鸡鸭鹅狗猪,没人伺候。在几天自由闲散的放野日子里,它们享受着独步水边、偷吃生菜、越界冒险的难得自由,也承受着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