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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度-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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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断见之于报端。在杨度看来,京师的新政正在方兴未艾之中。但从省城长沙传来的消息却并不太妙。

  湖南学术界的泰斗、曾任国子监祭酒、现任岳麓书院山长的王先谦,公然在岳麓书院禁止学生们谈论新政。有几名学生因违反这个规定被开除了,徐仁铸为他们说情,竟然遭到王先谦的指责,并以辞职相要胁。徐仁铸敌不过王先谦,亲到岳麓书院挽留,并向王赔礼道歉。又屈服王的压力,被迫停办时务学堂。王的学生曾廉公然上书朝廷,请杀康有为以谢天下。叶德辉的《  翼教丛编  》正在日夜刊刻之中。他的门徒声称,数年以来康梁倡伪经改制度平等民权之说,使民无论智愚,人人得申其权,可以犯上作乱,祸国之深,实大清建国以来所未有。康梁之徒,国之大蛊,应全国共诛之。湖广总督张之洞的《 劝学篇 》被广泛印刷发行,勒令湖南学政发放各书院,三湘学子,几乎被强行人手一册。《 劝学篇 》说民权之说,无一益而有百害,使民权之说一倡,愚民必喜,乱民必作,纪纲不行,大乱四起。又列举了大清王朝薄赋、重民、恤商、慎刑等十五条仁政,说凡我报礼之士戴德之民,固当各护忠爱,人人与国为体,凡一切邪说暴行足以启犯上作乱之渐者,拒之勿听。

  长沙本是推行新政最激烈的省份,为何现在唱的调子与京师发出的上谕如此针锋相对呢?张之洞本是积极主张变通陈法力除积弊的有识大员,他曾捐五千两银子到京师强学会,在督署以重礼接待过康有为,称赞他的爱国热肠,如今为何这样杀气腾腾地对待康有为呢?陈宝箴、黄遵宪、徐仁铸等人为什么不以皇上的谕旨来批驳张之洞呢?杨度的心开始紧张起来,为新政的前途而忧虑,为梁启超、谭嗣同的命运捏着一把汗。

  时隔不久,京师传来天崩地裂般的消息。谭嗣同、康广仁、杨锐、林旭、杨深秀、刘光第被杀于菜市口。谭嗣同尤为死得壮烈,临刑前愤然高呼:“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围观之人无不唏嘘。所有参与新政的人员都被目为乱党,一 一拘捕。康有为、梁启超幸得外国人的帮助才逃出国境。徐致靖被捕入狱,陈宝箴、黄遵宪、徐仁铸、熊希龄等均被革职回籍,永不叙用。连早已罢官回家养老的翁同龢,此时亦罪加一等,交地方官严加管束。光绪帝则被囚之于瀛台。慈禧重新训政,新政一律废止。实行了一百零三天的新政,成为中国近代史上的一现昙花。湖南的新政也全部崩溃。原布政使俞廉三署理巡抚。他上台之后,一切复旧。王先谦、叶德辉之流弹冠相庆,原先参与新政的人员或拘捕,或外逃,刚露生机的三湘大地又回到了以往死一般的沉寂。

  惨痛的剧变使杨度陷于忧郁之中,随之而来的一则传闻更使他惊讶。新近从京师回来的人都说,这次政变的祸首虽是慈禧,而导致政变的罪人,正是被杨度称之为当今官场上的凤毛麟角之袁世凯。政变前三天深夜,谭嗣同密访袁世凯,请他救援皇上,袁满口答应。但袁回天津后即向荣禄告密,荣禄连夜进京见慈禧,将皇上的计划全部奏报。于是慈禧凌晨进宫,先一步下了手,从而演出了一连串的悲剧。

  杨度听了这则传闻,如同头上重重地挨了一闷棍。他怎么也不可能相信,那个雄才大略、礼贤下士的练兵大员竟然是一个出尔反尔、卖主求荣的小人!自己在徐致靖的面前是说了袁的不少好话的,徐致靖的推荐,谭嗣同的深夜密访,是不是与此有关呢?想到这里,杨度的心情很沉重。然而,他又不得不佩服湘绮师,如果不是湘绮师的那封叫他回湘的信,说不定此刻他仍在京师,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但是,湘绮师身居湘江孤岛,离京师数千里之遥,他何能有如此英明的预见呢?看来虽追随先生两三年了,尚并未得到先生学问之皮毛。怀着对先生深深的谢意和敬意,在一个风雨如磐的秋夜,杨度来到了明杏斋。 


 
八 湘绮老人传授帝王之学的真谛
 
 


  “晳子,这么晚了,又下着大雨,你怎么来了?”正在灯下挥毫不辍的王辏г苏吕匣ň担宰耪驹诿磐獾难怠�

  “特为来向先生讨教。”杨度在宽敞的屋檐下脱去木屣,收起雨伞,然后擦去脸上的雨滴,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走进书房,坐到先生的对面。

  “周妈,晳子来了,泡碗好茶来!”王辏г硕宰盼苑看笊啊�

  周妈答应了一声,却磨磨蹭蹭地半天不出来。叔姬就要和代懿结婚了,周妈的如意算盘彻底落了空,这一切都是因为杨度的缘故。假若他不来,哪里会有什么叔姬?没有叔姬,她的女儿就稳稳当当成了王家的媳妇,她也就名副其实地做了王辏г说闹欣×恕U飧龈盟赖难疃龋谝淮渭姹愠辶怂男送罚氩坏较衷诰尤徽嬲盗舜笫隆V苈璞鞠氩怀隼磁莶瑁峙氯抢贤纷臃⑵⑵冒胩觳哦死匆煌氩焕洳蝗鹊奈峦趟裂笱蟮胤旁谘疃鹊纳肀撸耙膊凰狄痪洌垡膊磺埔幌碌乇阕吡恕Q疃热床辉谝猓耆话阎苈璧奶瓤丛谘劾铩K岳鲜λ担骸把褚挂蚰锨虢蹋礁鲈虑埃泶┦Γ晌皆谑欠卿鑫兄行模涫笔备芯醯叫抡菩械募枘眩⒚挥邢氲叫抡岚艿谜庋遥显对诙奚希ど骋膊蝗ィ鞘本退滴胰舨焕刖┦Γ忻鸲ブ帧O壬隙孕抡允本值脑ぜ文苡腥绱说挠⒚鳎俊�

  王辏г嗣鹗直吣前蜒┝恋耐毯又苈枋中宓牧ㄔа旌砂新靥统鲆淮椴隙勾笮〉慕鸹蒲趟俊Q疃雀辖艚郎习诘囊缓醒蠡鸩寥迹壬闵现侥碜印M蹶'运半眯着眼睛吹燃了纸捻,随着一阵咕噜噜水浪声音过后,满是书笔的宽大案桌上空飘起一缕缕轻烟。眼看着轻烟慢慢地消散了,湘绮老人仍未开口。王辏г艘幌蛞运嘉艚萦Υ鹑缌髦疲缃袼淠旯祝嘉托卸蘩咸窒乱慌懦苹舻难渤3W岳⒉蝗纭=袢杖绱嗣嫖薇砬榉从Τ俣郏疃冉饺昀椿故堑谝淮慰吹剑氡叵壬诮幸幌钪卮蟮乃妓鳎畔卵蠡鸷校笪W媸弊急格鎏袒濉�

  “我从同治元年开始设帐讲学,至今已有三十七八年了,教出来的学生不下三千多人,说一句桃李满天下的话也不过分。”王辏г瞬⒚挥兄苯踊卮鹧奶嵛剩椿匾淦鹚慕淌樯睦矗疃绕奈曰蟛唤狻!罢馊У茏樱洳荒芩蹈龈龀刹模蟛糠侄济挥泄几何业钠谕馐俏艺飧鲎隽私氖杲淌榻车陌参浚绕涫墙窨葡拇蟮母咧邪裱郏约悍缤烦鲎悖参业睦狭痴趿瞬簧俟狻U饧父鲈吕辞肭蠼绞樵旱娜艘延馇蠹叶妓低跄橙私坛隽艘桓霭裱酃臼麓蟮煤埽巳硕枷胱霭裱郏愣祭赐锻跄橙说拿畔拢悄睦镏溃跄橙酥幢奘谕剿氖呵铮仓唤坛隽艘桓鱿拇蟆!�

  说到这里,王辏г诵α似鹄矗牡粞坦锏难袒遥匦掠肿傲艘淮等剂酥侥怼Q疃刃睦锖懿牙ⅰ@鲜Φ比徊皇墙璐死醇シ硭獾闼溃约阂蔡徽耍热羲顣懽诱獯蔚懔烁鐾访丛乩矗没岣鲜Υ炊啻蟮娜僖�

  “世人更不知道的是,我王某人教书育人的最大目的,并不在于造就进士、翰林,故而夏大中了榜眼,在一般的教书先生看来是最大的终身荣光,但在我看来,却并没有多大的喜悦。你应当记得,你刚来到东洲的时候,就对你讲过,我有三门学问:一为帝王之学,一为诗文之学,一为功名之学。这功名之学乃是我王门第三等即下等之学,这门学问即使再出几个鼎甲,我也不会欢喜若狂。”

  初进明杏斋的情景又浮现在杨度的脑中。就是在那天,他激动地向先生表示,他要学的是上等的帝王之学。而这几年,先生也的确是把他向这门学问中引导,事实上他也从中学到了许许多多外间所学不到的真学问。杨度想到这里,刚才失衡的心情略趋平衡。

  “我有四个儿子,也曾想让他们能有一点惊人的出息,但后来我冷眼旁观,四个儿子都不是那块料。在你之前,我也曾有意培养几个弟子继承帝王之学,但很遗憾,有的后来自己不争气,有的又时运不济,几十年过去了,并没有一个满意的学生。我今年六十六岁了,有生之年不多了,现在只有你一个在致力这门绝学,更何况王杨两家又联了姻,你我之间既是师生又是亲戚,我将自己一生的真实学问传授给你,这是不用怀疑的。不过,晳子你自身也要努力,不要辜负了我这番心血。”

  杨度的心被先生这几句至诚至恳的话说得急剧地跳动起来,他涨红着脸慷慨地说:“先生请放心,学生决不会使您老失望。今生若不得时则罢了,只要风云一动,学生一定要乘时而起,做今日的良、平、房、杜!”

  王辏г饲崆岬氐愕阃罚畔峦毯似鸩璞攘艘淮罂冢担骸澳阌姓飧鲋荆獾阄以缫芽闯觯阌姓飧霾牛乙膊换骋桑惚暇乖睦佟G靶┠旮娌赣卫性蟮兀馐悄阋桓隹晒蟮木D阒杂泻迫徊环仓荆涫嫡昧τ阢曷寰删┲绲难铡U獾慊蛐砟阕约翰⒚挥幸馐兜剑业蹦昵兹ナ疗袒崮悖从泻艽蟪潭仁强粗辛苏庖坏愕摹2还艿睦此担慊故窃谑檎泄吹娜耍侄允槊粤档锰睢N以匀怂倒彩鞘榇簦珀菔鞘轶迹闶鞘槌铡J椴豢刹欢粒簟Ⅲ肌⒊杖床豢扇。灰蛋旃掖笫虏恍校褪悄切┱嬲删土艘环笱实娜耍裁挥幸桓鍪榇糇拥摹D阌Ω眉堑眯砘氲牧骄涫合瞥跗鹑粘粮螅接暧捶缏ァD阄饰挝以诙抻邢燃鳎馐且蛭缭谀昵崾蔽揖鸵芽吹较哂科鸬奈谠疲衷诮翊焊芯醯揭徽笳蟛谎俺5睦浞纾佣隙ㄓ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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