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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学问之道,在潜心钻研,见客多,心气浮,则书读不进,何能索幽抉微,发人之所未发?故在京师候闱,只能居古寺,摈友朋,一颗心静如古井。你这次进京非候闱而是做官。所谓官者管也,即管理人事也。与人打交道,则需多了解人,各色人等都要有所接触,方才对人世有较深的认识。又做官需奥援,朋友多,奥援广,官就做得顺畅。不见客,朋友奥援从何而来?再说京师乃人才渊薮,其中也不乏有真才实学之辈,多联系,自然可访求得到。此乃‘多见客’三字之义。少说话,不是指沉默寡言,更不是指如泥菩萨一样的端坐不语。我向来喜说话,年轻时不识深浅,也说过一些后怕的话。中年以后,力戒这种毛病,但习性如此,改也难。于是我便尽量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不落把柄的话,要议论什么,也多用诙谐之语出之。世人都说王壬秋出言夸诞,既然都知我夸诞,便也不深究了。”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往年的一件趣事来。
“那一年曾九帅做了两江总督,我好心去看他,他却摆起了大官的架子。我心里不舒服,不辞而别。曾九帅知道了,便立即派人乘快船从后面追,一直追到燕子矶才追上。来人说,九帅请你老转回江宁,他明天要亲自设宴为你老送行。我说不必了,我有急事要去武昌。来人说,先生一定不肯回江宁的话,九帅有一百两银子相赠。说罢拿出一包银子来。我接过银子说,谢谢九帅的厚赠,你带两句诗送给他,就算是收条吧。我提笔写了两句诗:试问上将功多少,且看长江水深浅。后来这两句诗流传海内,大家议论纷纷。有人说这是称颂九帅,说他功劳伟大,可以与长江相比。也有人说,这是讥讽九帅的,说他的战功也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好比一江春水向东流,都已过去了。”
杨度说:“正是的,两种说法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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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这样看来,我今后也多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杨度的性格酷肖其师,要他少说话实难做到,不如学到先生的这个特长。
“这种话也不容易说。说淡了,无味,过头了又变成油滑。古人说刻鹄不成尚类鹜,画虎不成反类犬。说庄话好比刻鹄,说谐语好比画虎。所以凡师长教子弟,都要求说庄语,没有哪个要求说谐语的,其原因即在此。京师不比湖南,乃名利是非之地,一言不慎可招至奇祸。你年纪轻轻,阅世不多,且气盛而又自负,故初去京师,宜以少说话为好。”
杨度明白先生的一片爱护之心,点头说:“先生的话,弟子记住了。”
“今天晚上,我邀了白石、登寿等人一起吃饭,大家见见面,过会儿他们都会来,无暇说正经话。皙子,你此番去北京。我还有几句重要的话要跟你说。”王辏г嗣藕樱成兀疃戎老壬底锪耍焱χ毖笋鎏�
“皙子,多年前在东洲书院明杏斋里,我跟你讲的帝王之学,你还记得吗?”
“记得。”杨度凛然回答,“那是你老一生学问的精髓,也是学生从你老门下所获益最大处,怎会不记得呢?”
“那么我要问你一句,帝王之学的要义何在?你能用几个字概括吗?”王辏г送叛窖鄯⒊隽凉狻�
杨度近年来在东瀛钻研的多为各国宪政及西洋圣哲的书籍;国粹反而搁置一边了,猛然间要用几个字来概括湘绮师所传授的帝王之学,他倒有点为难了,经过一番紧张的思索后说:“弟子愚鲁,对于这门深奥而变化无穷的学问,很难用几个字来概括,姑妄言之,请先生赐教。弟子想,是不是可以这样说:辅佐贤人,把握良机,出谋画策,建功立业。”
“说得不错。”王辏г宋⑽⒌阃贰!澳阏馑木浠埃训弁踔У囊焖党隼戳耍慈恕⒒⒛薄⒐Γ獾娜肥羌父龉丶冢细竦厮担慊怪皇墙龅闷浯郑吹闷渚!�
杨度聚精会神地望着先生,他要把帝王之学的精奥之处一一牢记。
“当然,精彩之处也是很难表达的。”王辏г硕似鹗樽郎系牟柰牒攘艘豢冢锲诺煤突毫恕!罢庖坏悖糯钦咴缫芽闯觥W铀担骸镏笳咭庖玻庥兴妫庵嬲撸豢梢匝源病!运影谀诘乃兄龆际乔叭说脑闫桑蚀κ俏薹ㄑ源摹1热珥铰种衔蹋涫嬷谛亩诓荒苎云淝桑苎哉吣斯婢匾病K斩乱捕啻嗡倒怨沤裥矶辔⒚畹览矶级荒芰酥谛亩荒艽镏诳凇U庑┑娜肥侵钦咧浴H耸兰浞簿蚀Χ疾豢捎糜镅晕淖掷幢泶铮荒芸啃娜ゴθチ煳颉K裕诱飧鲆庖迳侠此担闼槟傻乃木浠笆强梢缘模手Γ乙辔薹ū泶铮萸壹由狭礁鲎郑骸浅!=闼档乃木浠案奈焊ǚ浅V耍辗浅V狈浅V撸ǚ浅VΑR磺谢拢磺心岩匝源豢梢饣岬木睿愣寄墼谡狻浅!稚稀D愣穑俊�
先生说的话虽然有点玄虚,但又的确是事实。他细细地咀嚼“非常”二字,觉得一时间有许多领悟,但又很难说得清楚,于是重重地点点头说:“先生说得很对,学生将慢慢体味。”
“有很多道理的确是要慢慢地体味,像老牛嚼草一样,吃下去后又翻出来,再嚼一遍,如此几番才能得其精。这是我今天要对你说的第一点,还有第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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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度从走廊上把先生的水烟壶和自己的雪茄都拿了进来,他替先生装好一袋烟丝,双手将烟壶递过去。当咕噜噜的烟水滚动时,他也给自己点燃了一支雪茄。古色古香的湘绮楼书房里开始飘浮着烟丝的醉人香气。
“你这次奉旨以四品京堂衔进京,按理说是君恩深重,你应当竭尽全力以报答。不过,我要对你说句大实话,也是我一生的观察所得,那就是满人气数已尽,无论是太后还是皇上,都不值得对他们效忠。”
湘绮师不满朝廷,杨度早已熟知。不过,时至今日,自己即将蒙恩赴任的前夕,他还要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却颇为出乎意外。
“这话早在五十年前我便说过,五十年来朝廷的表现更证明我说的不错。现在有革命党提出用武力来排满,并建立民主共和国。革命并非不可,商汤伐桀、武王讨纣封都是革命,但由眼下这批欲图民主的人来实行革命,我却不太赞成。我研究史册六十年,一部二十四史都读烂了,越读越觉得中国只能独裁专制,无民主共和可言。这批人要么是无知,要么是借民主的口号来收买人心,达到推翻朝廷的目的,一旦他们掌了权,同样是要行专制的。知道你在日本未参加革命党,我很欣慰。”
水烟壶又咕噜噜地响起来,王辏г吮谎趟毫艘豢冢人云鹄础Kǘㄉ瘢晕档蜕ひ羲担骸澳愦朔骄┦螅粢夤鄄斓苯翊笤敝惺欠裼欣钤ā⒄钥镓芬焕嗟娜宋铩L热粲校掖愕牡弁踔Щ蛐砘褂锌捎蒙系囊惶欤惶热裘挥校且彩翘烀蘅赡魏危憔桶残淖雎说某甲樱窈竽茏龅秸畔闾巍⒃客フ獍愕夭剑松簿吐懔恕!�
湘绮师的肺腑之言,杨度听了很是感动。他明白老师的意思:可为则为之,不可为也不必蛮干。先生自己过去的道路就是这样走过来的。他郑重地表示:“先生这番寄望,学生记住了,一定好自为之,决之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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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皙子,你去京师看袁慰庭有了见面礼,看张香涛的礼物准备了吗?”
杨度还没有想到这一层。老师既然这样提起,必定有他的准备:“还没有哩,先生有什么礼物,就让我代送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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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度说:“最好,请先生就做一篇吧!”
“不要做,也有现成的。”王辏г似鹕恚叩绞榧鼙撸鲆槐咀员嗍矗担骸罢羌皆客サ哪且荒辏以诰┦τ胝畔闾斡泄淮斡淇斓木刍帷D鞘俏逶鲁醭悄狭魉碌哪档た耍『谜畔闾谓崾毖д涡氯⒌奶剖戏蛉嘶鼐┎痪茫瞬汤晌畔闾位窳际怪品稻┙臃纾诹魉掳炝艘桓鲆粕湍档な⒒幔喔鼍┦﹃妊骞伲乙残也嗥浼洹O希蠹叶悦ǎ减玻跏浅┮狻E耸汤纱罚咳硕甲隽艘皇资S械淖隽硕妇涞母栊谐て械闹灰髁硕潭痰奈逖跃洹U庑┤烁龈龆加辛桨窆γ蟛糠止┲昂苍罚鑫乙桓鼍偃瞬家拢绞钦庋以讲荒苁救酢D阏獯我彩且跃偃巳问拢晕乙乇鹬赋稣獾恪!�
“先生提醒得好!”真是一座充满着学问和阅历的府库,里面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谈话之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