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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齐万万想不到,自己眨眼间就变成了丧家之犬,只好去投奔相国虞卿。
赵国这位新任的丞相虞卿,是个善于游说之士,他早年脚穿草鞋,肩搭雨伞,四处游说。第一次拜见赵王,赵王便赐给他了黄金百镒、白璧一对;第二次拜见赵王,就当上了赵国的上卿,所以人称他为虞卿。
第十八章私人恩怨有时也能推进历史(4)
虞卿对魏齐说:“赵王畏秦,甚于豺虎,不如还是投奔魏国大梁去吧。信陵君招贤纳士,天下亡命者都奔他那儿去,况且他又是平原君的至交,必然能庇护您。然而您是罪人,不可独行,我当与您同往。”
说罢,虞卿解下相印,写了一封信给赵王谢恩,与魏齐换了“犀利哥”一般的乞丐装,逃出赵国,直奔救星信陵君去了。
这里要稍微费点笔墨,交代一下魏齐的结局。
两人逃至大梁,虞卿把魏齐藏在郊外,安慰道:“信陵君是慷慨丈夫,我去投奔,他定会立刻相迎,不会让您久等!”
不过,虞卿可完全想错了。他来到信陵君的府门,递进名片,向迎宾主管讲明了来意。信陵君畏惧秦之威势,不愿接纳魏齐,但想到虞卿千里来投,又不好意思拒绝,于是犹豫半天没有动静。虞卿在门外久等,知道信陵君怕事,不禁大怒而去。
随后,信陵君询问宾客:“虞卿为人何如?”宾客中有个叫侯生的,大笑道:“虞卿以三寸不烂之舌,取赵国相印、封万户侯。魏齐穷途末路去投奔他,他可以立即辞官不做,天下如此之人有几个?就这一点,公子还不能判定他贤或不贤吗?”
这话说得信陵君大惭,急忙坐上车就往郊外奔。
魏齐在郊外等了半天,心里早明白事情办不成了。果然,虞卿含泪跑回来说:“信陵君非丈夫也,我与您从小路奔楚去吧。”
魏齐仰天叹道:“我一累平原君,再累先生您,又要苟延残喘投奔楚国,我活着还有什么用?”说罢就拔剑自刎。
虞卿一不留神没拦住,魏齐死了。虞卿正在悲伤间,信陵君的车骑赶到了,虞卿远远望见,立刻躲开,拒绝见这个徒有虚名的“名公子”。
信陵君看见魏齐的尸首,悔之莫及,抚尸恸哭道:“我之过也!”
当时,赵王没抓到魏齐,又跑掉了相国虞卿,急得焦头烂额。后来打探到两人行踪,就派使者去魏国索要人头。经过一番外交折冲,魏齐的脑袋最终还是被送到了咸阳。
魏齐在个人事业的顶峰突然跌落,原因就在于“无端辱士”。他的悲剧给我们的启示就是:弱者不会总弱,强者不会恒强。草根知识分子中大有藏龙卧虎者,无端辱之,很可能就会遭报应。
虞卿的结局亦颇令人感慨。他最后被困于大梁,穷愁潦倒,不得已钻进白云山(在今河南嵩县)隐居起来,着书立说,写了《虞氏征传》《虞氏春秋》等十五篇,可惜早就散失了。
范雎与魏齐的恩怨情仇,到此就算彻底了结。这件事,是战国后期一件极偶然而又非常诡异的事。
在这件事中,个人的恩怨与历史的走向纠结得最为紧密。
当昭襄王起用范雎为相时,距离秦穆公的时代已有380年了。在这样漫长的时期里,秦国的君主一代代地前仆后继,不断在做着东进的大梦。几乎每一代君主,都为未来的帝国大厦增添了一根梁柱。
可是早先的晋,以及后来的“三晋”,却始终铁壁雄关似的横在东方。
秦之猛虎,在槛中冲撞了多少回、咆哮了多少年,它的利爪已经足够锋利。可是,如何才能冲出函谷关,在中原纵情驰骋?如何才能重临远祖的发轫之地,傲立滔滔东海之滨?
铁甲千乘,早已练就。赳赳老秦,壮怀激烈。
华夏的河山,何日能在玄色旗下一统?华夏之族裔,何日能拥有共同的疆域?
时光就这样流过了380年。
结束了一切徘徊的,就是那位有大智慧的范雎。
廓清了百代混沌的,就是那位不甘受辱的草根书生。
“远交近攻”这四个字,冲决了老秦人思想上的最后一道藩篱。齐楚既已被打断过脊骨,且又地处遥远,那就不妨怀柔之,使多年的合纵再无可能。
“三晋”失掉了齐楚的后援,且又不能同心,便可集中精锐直捣其都城,逐一粉碎之。
历史的演进,有时候就需要有一个人去揿动一个按钮。
范雎为秦相后,华夏历史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统一战争,就在铁马金戈的撞击中拉开了大幕。
古代战争中最惨烈的一仗28古代战争中最惨烈的一仗当范雎登上秦的政治舞台后,秦军的战车就显得更加迅疾,老秦人的精骑也变得更加凶狠了。
第十九章东进的节奏骤然加快(1)
范雎官拜客卿后,秦军拿下了魏国的怀(今河南武陟)、刑丘(今河南温县)。
范雎拜相后,秦军攻取了韩国的少曲(今河南孟县)、高平(今河南济源)。
范雎拜相后第二年,秦将白起又攻韩,拔城五座,斩首五万。
由于魏现在是“三晋”中最软的柿子,所以秦暂时把它先放一旁。而赵是“三晋”中最强的一个,因此也放在一旁。秦的“破三晋”战略,一开始是想肢解韩国。
昭襄王四十五年,按范雎制定的谋略,秦又派大将白起攻取了韩国的野王(今河南沁阳),切断了韩国上党郡(今山西长治)与黄河以南韩国本土的联系。这时候的上党,就如秦国的囊中之物,随时可取。
上党郡守冯亭,眼看着要做俘虏,情急之下擅自做了处理,决定带领全郡十七城集体降赵,派人把上党地图送到了赵国。
对赵国来说,这个情势就有点微妙了——受降还是不受降?
邯郸朝中出现两种不同意见。赞成者当然是图利,说:不战而得十七城,岂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反对者说:不然,不付代价的便宜是没有的,冯亭这分明是想“嫁祸于赵”。若受降,秦之祸水,势必入赵!
赵孝成王刚上台不久,老成不足,贪心有余,没有了蔺相如这样的智者给他出主意,他的政治智慧与庸人无异,最后决定还是吃下这馅饼。
当然他笑纳上党,也还是做得很谨慎的,他知道这是从虎口里取肉,于是先派了平原君赵胜去接收上党,封冯亭为华阳君,大赏上党吏民,拉拢民心,以防备秦军来攻。同时还派出老将廉颇率军一支,进驻地势险要的长平(今山西高平),与上党为掎角之势。
但是,在虎口里抢肉的事,哪里会这么容易?秦国果然被激怒,把东进锋芒转向了赵国。昭襄王四十七年四月,秦国派左庶长王龁率大军进攻上党。
千山万壑间,秦军势如疾风,志在必得。
冯亭哪里挡得住这股雄师,勉强应付了几下,就率吏民突围,奔入赵国。廉颇见上党难民势如潮水般地涌来,也是无奈,只得把百姓都安置在长平。
一时之间,长平城内人满为患。
王龁见状,便临时改变战略方向,挥师进攻长平。
长平,这个原本默默无闻的小城,转瞬间战云密布。一场中国战争史上最惨烈的战役,就要在这儿爆发了。
好在,长平此时的守将是廉颇。廉颇老矣,但智慧一点也不衰减,他指挥赵军筑垒坚守,任凭秦军如何在城外鼓噪挑战,就是不理会。
狐狸不能直接去和老虎决战,而是要把老虎拖瘦、拖垮直至饿死。秦军对长平攻不下、围不死,竟无计可施。
如此拖下去,离老虎饿死的日子就不远了。可惜,廉颇如今已经没有当初“将相和”那样好的政治环境了。
愤青一个的赵孝成王终于沉不住气了,见秦军在长平师老兵疲,就连连催促廉颇赶快出城与秦军决战。
廉颇是只老狐狸,就是不动。
君王与将帅之间,出现了观点上的裂隙。
这个裂隙,被远在咸阳的一双眼睛捕捉住了。范雎一直在注视前线的局势,见有机可乘,就派了间谍,携带重金去贿赂赵国的朝中大佬,散布谣言说:“秦人独独畏惧马服君赵奢之子赵括。至于廉颇,太容易对付了,而且这老头儿就要投降了。”
这其实是并不高明的反间计,但是针对愚蠢的人、浮躁的人、急功近利的人,就是一条好计策。
赵孝成王早就指责廉颇“怯战”,听到这个流言,更是疑心大起,决定让赵奢的儿子赵括去换下廉颇。
此时已因病离休的蔺相如,不同意换将,他捎话给赵王说:“大王要是仅仅凭名气就任命赵括,那不是胡来吗?赵括徒然读了他老爹的许多兵书,但不知应变啊!”赵王不听劝谏,随即就把任命书发下去了。
这个赵括,不仅在当时名气大,到后世名气就更大了。连当代的小学生都知道,他是成语“纸上谈兵”的始作俑者。
赵括自幼就跟着老爹学兵法,喜好谈论军事理论,以为天下没谁可以比。他经常与老爹赵奢谈论军事,赵奢竟然说不过他。
但是赵奢对儿子的评价并不高,赵括的母亲曾经问其缘故,赵奢说:“用兵,是涉足死地也,而赵括小子说得那么容易。如果赵国不用赵括为将则罢,若用他为将,能让赵军大败的就是这个赵括!”
后来赵奢死了,也就没人能压得住这个骄狂的愤青赵括了。
等到赵括领命,即将出发时,他母亲向赵王上书说:“赵括不可为将。”
第十九章东进的节奏骤然加快(2)
赵王把老太太召来,问其缘故。赵母说:“以前他老爹为将,曾亲自捧着饭碗给伤兵喂食的,有十几例;跟军士交朋友的,有上百例。大王及宗室赏赐给他的东西,他全都给了军吏与士大夫。老头子受命之日,就不再问家事了。可如今赵括呢,一旦为将,就不知道有多威风了,上朝时,军吏没有敢仰视他的。大王所赐的金帛,都拿回家去藏好,每天都去看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