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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象,在当时的物质和科技条件下,铜雀三台是一项多么不可思议的超级规模建筑。想想几年前,曹操为了节约粮食而禁止饮酒,孔融为此发了几句牢骚,还因此丢了性命,那铜雀三台消耗了难以计算的物力民力,曹操又该死多少回呢?没有人觉得孔融死得冤,因为曹操就是法律。
曹操其实是个节俭的人,但是为了表明他可以支配天下财富,就把铜雀台建得如此美轮美矣。铜雀三台不仅仅是形象工程,而且是曹操和部下们的度假村。每到节假日,或者心情好的时候,曹操就在上面举行笔会、诗会、宴会、歌会。铿锵的朗诵和悠扬的乐声就会从半空中传来,到了夜晚,台上就会灯火通明,眼前一切恍如天宫。
曹操在铜雀台找到了自我。他穿着透明带花的轻绡,靠着铜雀台的栏杆,揽着从早到晚陪伴在侧的女优,对着徐徐吹来的清风,诗兴大发,立即挥毫泼墨,又一首诗歌写成了,早就等候在旁的倡优把他的诗歌接过去,当场就有人在乐器的伴奏下演唱出来。
他佩带着一种皮革制成的小袋子,里面盛满了手巾、诗稿和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简直就是一个不重视细节的邋遢大叔。
甚至,有时他会戴着士人的帢帽去会见宾客。那些见到曹操的客人总是提心吊胆,因为不知会被曹操开什么样的玩笑,要么就是被他突然的哈哈大笑吓一跳。谈完话,该吃饭了,曹操看到一道好吃的菜,把头埋在碗碟里,卖力地大吃,菜汤呀菜叶呀肉渣啊,都沾在了头巾上。这时的曹操只是一个红尘中的人,而不是乱世争霸的霸主。
“他的可怕不在于他是丞相,而在于他虽然是丞相,却能这么率性而为,可见他对内心的控制是多么自如啊!”马腾对儿子马休和马铁说,旁边还站着韩遂的儿子。
三 一个比一个无耻
赤壁之战前夕,马腾被调到朝廷担任卫尉,但是没有任何实权,手下也没有一兵一卒,而且还居住在邺城。雄踞西凉的马腾为何甘愿忍受来自铜雀的俯视?第一种说法是马腾与韩遂闹了矛盾,躲到曹操这里来;第二种说法是马腾年龄大了,心灰意冷,不想再折腾;第三种说法是马腾听命于曹操,是为了换取曹操对马家在西凉统治地位的承认。第三种说法更接近真相,因为马腾和全家几十口人都迁来邺城,而长子马超独自留在西凉统率马腾的人马,同时朝廷封马超为都亭侯,授偏将军。这样看来,马腾与曹操做了一笔交易,可是,以全家性命为赌注来换取西凉王的地位,是不是合算呢?
马家归顺了曹操,韩遂怎么办呢?曹操给韩遂写了一封信:“希望你早点来邺城,与我共同匡扶朝政。”可是,韩遂几经犹豫,最终没有来,但是也不敢得罪曹操,最后让儿子去邺城,以表忠心。
和战斗相比,安抚更容易消灭敌人。曹操对所有的敌人几乎都用过安抚手段,这是他最具杀伤力的一点。
关外的马超和韩遂不会轻举妄动,刘备和孙权的联盟一时间也很难打破,那就进攻关中的张鲁吧。张鲁是五斗米道的教主,拥有数量庞大的信徒,势力很大,汉中已成五斗米道的独立王国,不与朝廷来往,也不允许朝廷的人马从汉中经过。张鲁这个信徒们的精神皇帝,对世俗皇帝曹操构成了威胁,曹操决定灭掉他。
211年三月,长安的风依然那么寒冷。司隶校尉钟繇正在挥毫泼墨,接到了曹操的命令:讨伐张鲁。他在书法上让曹操仰视,但是这并不影响曹操对他发号施令。一个人能够号令自己崇拜的人,那该需要多大的力量呢!
不安和焦灼弥布在空气中,传染给这个时代的每个人,然后让人在不安和焦灼中死去。
曹操的不安在于天下尚未统一,他的位置随时会被人取代;曹操的焦灼在于他已经57岁了,又患有经年不愈的头风症,他担心没有足够的时间做自己该做想做的事情。孙权和刘备都对益州虎视眈眈,这让曹操更加不安和焦灼。一定要先得到益州!曹操下定决心。
益州的刘璋是个连草也不想伤害的人,这固然与其善良老实有关,但也是因为他没有为恶的能力,所以曹操没把他放在眼里。但是益州也不是大摇大摆就能进去的,这是因为益州的北大门汉中由张鲁盘踞,而张鲁是早就公开反叛朝廷的,要进入益州,先得征求一下张鲁的意见。曹操懂得,对于张鲁这样的土皇帝,最好的征求意见的方式就是征服。
有人提醒曹操,攻打汉中没问题,可是这必然通过关中,那是马超和韩遂的地盘,如果惊动了他们,他们会造反的,那就不好收场了。
可是,曹操非但不听,反而又派夏侯渊从河东出发,与钟繇会师共进。有人说曹操这样做是要促使马超和韩遂造反,从而借机彻底解决关中问题,这个分析虽然契合曹操的奸雄性格,但是不符合一个病人和老人不愿折腾的心理。曹操很可能是认为,因为父亲在邺城做人质,马超现在的表现很乖,而且会继续乖下去。
可是,曹操忽视了一点,这个让人焦灼的时代,每个人都是不安的。曹操进攻汉中,关中诸将以为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这要对关中下手,个个惊慌不安,加上马超的怂恿,结果一共十路人马公开打出了反叛的旗帜,领头的是韩遂和马超。
韩遂是被马超拉下水的,因为他的儿子还在邺城做人质,他一开始犹豫不决。而马超早就下了决定,至于包括父亲在内的在邺城的家中几十口人,他根本不考虑。这让人想起一个传说:盗墓这活儿一个人干不了,但是与人组合去干有风险,你在下面把东西递上去,上面的同伙很可能为了不让你分东西而把你埋里面,所以一般是父子二人组合,但是一般爬盗洞的是儿子,因为父亲一般是不会害儿子的。马超能轻易放弃父亲,韩遂却很难放弃儿子。但是马超对他说:这样一闹腾,我肯定是没爹了,干脆你也舍了儿子,以后我给你做儿子,这样我们仍然是有爹的有爹,有儿子的有儿子,谁也不少什么。还有比这更无耻的话吗?
刘备、孙权、曹操、马超……一个个站在历史潮头的英雄,都在比谁还能再无耻一此。
四 曹操的战场行为艺术秀
造反的关中诸将一共有十路人马,总兵力约十万人,声势浩大,迅速占据了潼关,然后凭险据守,摆明了要在这里与曹军一决生死。曹操倒吸一口冷气,命令前去增援的曹仁:“关西兵精悍,搞好防守最重要,万万不可与他们交战。”
金秋七月,汹汹的黄河水撞击着关山,发出低沉的怒吼。大西北的天空格外高远,一只雄鹰俯冲而下,蹲在岸边一块峭立的山石上,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岸上突然出现的一支大军。曹操要曹仁不得与马超交战,他自己却要亲自会会马超,亲率大军来到前线。
潼关地处关中平原的最东端,黄河自北向南一路奔泻,到了这里突然折向东,形成一个直角,潼关就在这个直角的点上。此刻,潼关正在十路关中联军的手里,曹操亲率大军驻扎在潼关以东。
滔滔黄河又要见证曹操的一场大战。
“关门扼九州,飞鸟不能逾”,古人这样形容潼关之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要想正面突破马超的防线是不可能的,曹操必须北渡黄河,绕开潼关,然后与马超决战。
狭路相逢勇者胜,马超和曹操都已经没有退路,除了血战到底,没有其他选择。闰八月,在秋风的护送下,曹军主力开始渡河。
战国时的吴起所著兵书《吴子》里有一句“军半渡可击”,说敌军渡河一半时是最佳攻击时机,深谙兵法的曹操肯定也知道这句话,但是他仍然把“半渡可击”的机会给了马超——并非所有的危险都能躲避。
马超果真抓到了机会。曹操让大军先渡,自己与精兵百余人留南岸断后。在南岸只剩下曹操和这一百多精兵的时候,马超率领步骑万余人杀到。马超的骑兵比风还快,卷着风尘来到了面前,这时曹操还在马扎上坐着呢。
曹操似乎没看到马超骑兵的到来,他仍然纹丝不动地坐在马扎上。这种情况下,坐着和站着没什么区别,那干脆坐着好了。
许褚和张郃跑过来,把曹操架起来就向船上跑去。好不容易上了船,却又开动不了船,因为没有渡河的士兵都向船涌去,求生的欲望使大家都往船上挤,也不管丞相是不是在上面。船早就超载了,眼看要沉了,还是有人在水里抓住船舷想要爬上来。
敌人越来越近,似乎都能听得到秋风在马超的长矛锋刃上打着呼哨。这时,校尉丁斐想了一个办法,把还没来得及运过河的牛呀马呀赶出来,马超手下乱了阵营,纷纷跑去捉牛逮马。
船上,膀大腰圆的许褚狂舞着刀,向船舷上砍去,那些攀在船舷上的手指,在血光里纷纷掉落,然后被浑浊的黄河水卷走。
船终于能开动了,本应该向北岸去,但是船被不听话的黄河水冲击着,老是往东走,这样一直走了四五里。马超的骑兵顺着河岸猛追,一边向船上放箭,一边喊着“必杀!必杀!”已经渡过河的曹军将士帮不上忙,看着眼前惊险的一幕,都吓傻了。
更让他们惊恐的一幕发生了:船工中流矢而死,船停止了前进,船上不断有人倒下,雨点一般的箭踊跃着尖叫着飞来。
许褚再次救了曹操。他左手举着马鞍挡在曹操身前,右手划船。苍天护佑,曹操终于渡到了北岸,诸将看到曹操从船上下来又惊又喜,很多人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这眼泪为战场的残酷而流,为生命的珍贵而流。
曹操没有流泪,他回头看看对岸的马超骑兵,哈哈大笑:“今天差一点被马超这小子困住!”
曹操大军全部渡河,在渭河岸边扎营。别看马超人多,但都是临时结盟,人心比黄河滩上的沙子还散,队伍不好带,战斗力不强。马超一看拿曹军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