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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由贵微抬眼帘,她放下自己手上的杂志,表情淡淡地望着我,说话的语气中甚至透出了一丝宠溺:
“福子,你又闯祸了。”
我素来最讨厌的就是德川由贵这个样子,但这个女人从师父第一天把她带到我面前开始,就一直用这样一种不温不火,像是长辈在包容不懂事的孩子的态度对待我。
深呼吸了一下,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想在这个女人面前丢脸:
“够了,德川,你已经没有资格再这么对我说教了!”
似乎明白我指的是什么,德川由贵那双美丽的眼眸中流露出了几分苦涩:“福子,你现在还太小,我同立花大哥之间的事你不会明白的……”
微微扬起脸,这一刻,女人脸上的表情很悲伤:
“有些事,根本由不得我自己做主。”
我垂下头,不想再看德川由贵那副仿佛世界末日的表情,尽管不愿意,心还是软了一下,却仍倔强道:
“我就是不懂,也不想懂。”
“不管怎么样,”德川由贵轻轻叹了一口气,“立花大哥离开日本之前曾经托我照顾你,而我也答应他了。”
她说:“所以你放心吧,我会再劝劝原大哥,让他放你走。”
“师父走之前见过你?”我睨着她,皱起了眉。
德川由贵点点头。
我的心里油然升起了一股气闷,就算德川由贵现在已经是原青男的妻子了,但师父仍愿意在离开之前冒着生命危险去见她,却甚至没有亲自跟我交代过哪怕一个字。
眼中盈起了一层水光,虽然早就知道师父很爱眼前这个女人,但当这个事实再一次血淋淋地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依然觉得自己心里难受极了。
“知道吗?”我忽然抬起头望住德川由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其实我一直都很讨厌你,是为了顾及师父的感受才拼命忍耐的!”
“德川家的小姐、名将德川家康的后人,很了不起吗?”我怒视她,“既然你觉得我师父没有你的家族重要,那为什么一开始要来招惹他?”
我流着眼泪,忿然道:“你把师父的心都拿走了,才转身毫不犹豫地投进其他男人的怀抱,有没有想过,这样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像你这样的女人,”冷冷地看着德川由贵,我几乎是用吼的说出来的,“不管你自以为多高贵,都根本配不上我师父——”
似乎是被我的话戳中了她内心深处最脆弱的那一处伤口,德川由贵全身脱力一般软软地倒在了沙发上,双手掩面,低泣道:
“不是这样的。”
她哭着说:“立花大哥他从来都没有跟我讲过他钟意我,一句都没有……我明白的,他是浪子,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够绑住他,就算有,那个人也不是我。”
说到这里,德川由贵忽然缓缓地抬起头望着我,这一刻,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悲伤有叹息,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妒意,我看着这样的她,有些微微愣住了。
就听见德川由贵继续悲戚地道:“既然注定是这样,我又怎么能为了他放弃自己的家族?”
“我……”我想反驳她的话,却又找不到理据,最后只撇过头去,“既然是这样,那我有一个请求。”
我低声说:“虽然这是你同师父之间的事,我并没有资格说什么,但是,你很清楚原青男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你既然嫁给了他,那不管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师父都好,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见师父了。”
德川由贵沉默了好久,才终于表情忧伤地点了点头,她说:
“我答应你。”
Chapter。03
德川由贵离开之后,我很快吹干头发,就上床睡觉了。
这几天真的很辛苦,除了小时候从孤儿院逃出来在街头流浪,之后被师父捡了回去那次,我还从没受过这种苦,所以不论身体还是精神,都十分疲劳,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
那一天,好像是我的生日。
自从师父带我回了暗门以后,每年只要一到我生日的这一天,师父不管再忙都会赶回日本,带我单独出去庆祝。
在这一天,师父会为我买最漂亮的蛋糕,再握着我的手一起把蜡烛插上,他会亲手点燃蜡烛,在一片温柔的烛光中,让我许下一个愿望。
不管我想要的是什么,他都会帮我实现。
可是,那个生日却显然很不同,师父第一次没有带我出去庆祝,而是带我去了一个很盛大的舞会,据说是什么名门小姐重要的成人礼。
“师父,”在去舞会的路上,我看着自己身侧表情莫测的师父,忍不住有些好奇地问道,“那个德川由贵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什么我们要去她的舞会?”
师父转头看我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是为了公事。”
他垂下头:“奈美说有一位很重要的人物想让她做中间人,介绍给我认识……总之,一会儿到了之后,你乖乖地跟着我,不要乱跑。”
我点点头,难怪师父这次破天荒地在东京都待了这么长时间,还将我从暗门接去与他同住,但他却每天都早出晚归,让我比以往更少见到他,原来……是奈美姐有事找他。
一想到奈美姐那张冷冰冰的美人脸,我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从小在暗门长大,我最怕的人就是奈美姐了,除了因为她从来都不喜欢我,更重要的是,师父同她关系密切,小的时候,每次只要奈美姐一在师父面前告状,师父就会毫不留情地惩罚我。
我记忆中最深刻的那一次,是有一回我把几个总是讥笑我不配做师父弟子的同门师兄弟偷偷骗到后山,推进了自己事先挖好的大坑里,还拿树叶把他们埋了起来。
那几个师兄弟隔天一身狼狈地从陷阱爬出来后,几个人哭哭啼啼地跑到奈美姐那里告状,说我意图残害同门。
暗门有严格的门规,门中弟子禁止内斗,如有违者,将交由刑堂严惩,我当时跪在奈美姐身前,说不害怕是假的,却一点都不后悔。
因为我讨厌那些人,他们说我不配做师父的弟子我可以忍,因为我的确太弱了,尽管不愿意,还是经常都会给师父丢脸。
可是,我不能容忍他们说师父是个伪君子,从不收弟子的他之所以会收我为徒,全是因为看中了我的这张脸。
虽然之前我已经很讨厌以宫本为首的那群平素就嚣张跋扈的家伙,却从没想过要对他们怎么样,但那一次,我是真的生气了,才不顾会被刑堂处罚也要狠狠地教训他们一顿。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奈美姐当时并没有惩罚我,反而把事情暂时先压了下去,我一边暗自庆幸,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却又隐隐担心,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的,奈美姐她……才不会对我这么好呢!
果然,过了几天,师父从北海道回来,奈美姐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那一次,师父真的很生气,不顾我已经哭着认错了,怒气冲冲地说自己没有我这样的弟子,还让我跪到暗门正院长满青苔的石板路上去,当着众人的面,亲自动手抽了我十下藤条。
第一下藤条抽到我身上的时候,我只感觉自己后背传来一阵剧痛,立刻就忍不住惨叫了一声,差点晕厥,强撑着才没有立刻倒下去。
没多久,感觉背上温热一片,应该是有血流了下来。
师父的动作却并没有停歇,很快,第二下、第三下藤条便雨点般地落了下来,大概是痛到极致反而有些麻木了,之后我一直紧咬着牙关,没再吭声。
就那样昏昏沉沉地听着自己皮肉迸裂的声响,我满头冷汗,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当师父的最后一记藤条抽下来的时候,我终于承受不了晕了过去。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隐约感觉自己没有倒在冰凉的青石板上,而是跌进了一个炙热的怀抱。
似乎有一个熟悉的男人声音叹息般的在我耳边响起:
“福子!”
师父……
那之后,我就病倒了,一直躺在床上高烧不退,迷迷糊糊地哭着说自己不是废物,让师父别不要我。
等我终于退烧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了,我醒过来的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正立在床边深深地注视着我,眼神复杂的师父。
我挣扎着坐起来,喃喃地叫了他一声:
“师父……”
师父抬手试了试我额头的温度:
“烧已经退了。”
我垂下头不敢答话,眼眶忍不住红了,沉默了一会儿,才悄悄伸出手拉住了师父的衣角,哑声道:
“福子知道错了,师父你别不要我……”
师父低头望着我,忽然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然后弯腰抱住了我:
“傻瓜。”
“福子你记住,”轻轻地揉着我的头发,师父认真地说,“你不是废物、也不是懦夫,你是我立花正仁唯一的也是最出色的弟子,我永运不会不要你的。”
我的眼泪落下来,大颗大颗地滴在了师父的肩头,打湿了他纯白的衬衫。
“可是,”我哭着说,“他们都说福子不配做师父的弟子,师父你那天也是这么说的……”
紧紧地抓着师父的衬衫,我哭得更大声了:“福子会努力的、会很努力的,师父你别不要福子!”
“我再说一次,”师父扶正我的肩膀,让我看着他的眼睛,“师父不会不要你的,以后……我也不会再为了那些无谓的人处罚你了。”
Chapter。04
“福子,”师父忽然叫了我一声,“你在想什么?”
我这才回过神来,摇摇头,说:
“没什么。”
总不能告诉师父,我刚才仔细地回想了一遍上次他是怎么拿藤条抽我的,打量了一下师父的脸色,我又忍不住问道:
“师父,我们今天一整晚都要待在那个舞会吗?”
似乎知道我在想些什么,师父勾唇淡淡一笑:
“当然不会。”
他说:“我去跟那个人碰一面,之后,就带你去游乐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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