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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煜行至床榻前,大手敷上张黧的额。
她的身体早已冰冷,不论他怎么抱,怎么暖,都好不起来。
只有握着她的手腕,感觉那几乎快要感觉不到的脉搏,他的心,才会安定那么些许。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苦苦煎熬。
熬到天黑,熬到鬼影带回血灵芝。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霞光的范围慢慢地缩小,颜色也逐渐变浅了,紫红变成了深红,深红变成了粉红,又由粉红变成了淡红,最后终于消失了。
天,黑了。
可是不该来的人,来了。
“臣弟见过皇兄。”
永远是玄黑色衣袍,永远都是混沌的神色,陈沂来了。
“沂王怎么来了?”
“皇兄贵人多忘事,那日澜湖赏荷,臣弟忘记带美酒遂又折返,臣弟可是日日记着不敢忘怀。”陈沂一笑,遥遥一举,手中竟真的带着一壶酒。
只是眼下陈煜又怎么喝的下去?
“沂王,朕实在没心情。”
“皇兄可是在为黧娘娘担忧?”陈沂问道,“不是有那澜山血灵芝吗?皇兄又有何忧虑。”
陈沂一边说着,一边兀自走了几步,坐下,为自己斟满了一杯酒,对着陈煜遥举,然后仰头饮下。
陈煜的眼睛眯了眯,他如何会知道?
王喜拂尘一甩,就要上前,却被陈煜抬手制止。
“澜山乃飘渺要地,沂王母妃又是飘渺先皇嫡生长公主,怎会不知?”
斟酒的动作略微停滞,转眼斟满,“既是如此,皇兄又有何忧虑?此番飘渺国来此不就为给皇兄送上这澜山地契吗?皇兄接了便是。”
陈沂在拖时间。陈煜这样觉得。
可是,他为何要拖他的时间?
“皇兄还是坐下来精心饮酒吧。等明天皇兄去寻了季容,收下地契,便可。”
陈沂又饮了一杯,未给他答话机会。
“到时拿到了那血灵芝,再取他眉间灵虫新鲜的一滴血做药引,黧娘娘便可痊愈。”
陈煜一怔。
新鲜血?
怎么才叫新鲜?
“何为新鲜血?”
“自然是虫子活着流的血。”陈沂意味声长的看了陈煜一眼,曼声道:“季容从生下便将灵虫镶与眉间,想如今那灵虫早于他融合一体。人生虫生,人死,虫灭。”
陈沂又饮下最后一杯酒,起身道:“皇兄,原是请你饮这美酒,可眼下竟是臣弟一人饮完了,不若等下次臣弟再请皇兄饮酒?”
☆、(七十三)六宫无妃宠花容
悠悠长夜,乌漆墨黑。
夜寒黑月照浊水。
黑夜里黑影穿梭,形如鬼魅。
无渊手指间宛然一根梨花针。
梨花针看似与平常针无异,若是平日里见还当是女子绣花所用之针。可谁又知,小小一根梨花针,足够要了人的命。且不说针尖剧毒,针尖入体便会开裂成梨花样,旋转至心脏,搅烂心肺。
而这梨花针,此时此刻,便是要要了季容的命。
手腕一番,梨花针飞射而出。
可出乎意料的,窗子里看到的季容依旧是安然无恙。
无渊眉头一皱,心道不可能。只是还来不及细想,转瞬间无痕无影梨花针飞射,竟是顺着无渊耳侧擦过。还未来得及回头骂他们,却见这梨花针在中途被东西击中,了无痕迹。
谁这样快的手笔?
竟能击中鬼影暗器?
三人凝神欲再出手,却听长空悠远声,“住手。”
罢手,梨花针隐于指尖,三人一同抱拳,“少主。”
“还当方才是谁出手阻拦,心道宫中无此能力者,原是少主。”无渊道。
“恩。”凌天道,“皇上有命,行动取消。”
凌天的声音依旧淡漠,可转过身去,却是呼了一口气。若方才他不出手阻拦,恐怕那季容此刻已是针下幽魂。
空气中轻微风动,人已隐去。
房中季容微微抬头,唇边是似有若无的笑意。
。
季容所言不虚,那血灵芝果真是能使人重生的异宝。
那日季容在眉间灵虫中取血,那血灵芝竟像是有灵性一般,将血吸食进去。
随即在陈煜亲眼注视下,煎好了一碗药。随后陈煜又是一口一口的喂与她。
张黧在服用灵芝后七窍开始流血,血液有些许污浊粘稠,好在过了一会儿,流血便是停下了。
之后张黧又是昏睡了五日。
每过一日,她的气色便是好上一分。到了第五日,张黧睁开双眼时,已是倾国倾城,花容月貌。
张黧醒的那天,落雪了。
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洁白的大雪似是要盖住一切的污秽与丑陋。
“陈煜,带我去看雪好不好?”
她提的要求他怎会不肯?只是…怕是此次只能拒绝她了。
“黧儿,下雪天寒气太重,你这样怎能玩雪?”
倒也没有多失望,张黧早已料到他不会叫她出去。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一身海棠红妆花百蝠缎袍,袖口和领口露着三四寸的白狐毛,这样本已分外暖和,但陈煜又应是为她披上绒被,手中更是被他塞上了暖炉。。
她真的。。没那么冷。
“陈煜。”
“恩?”
“你对我说的话,算数吗?”
“自然。。算数。”
“啧啧。六宫无妃啊,这种情节真的只在小说里看过。”
陈煜绕在她发髻间的手指骤然一顿。
。
“贵使,朕想清楚了。”
“皇上如何打算?”
“救黧儿。”
“好。”季容爽朗一笑,拿出锦盒,又将眉间灵虫血滴进血灵芝。
一起交到陈煜手上的,还是澜山地契。
“。。恩。”
“既然如此,臣下任务也算是完成了。皇上急于救治黧妃娘娘,想必臣下也不便多留,还应早日回国报与吾皇。”
季容走了。
却是留下一句话。
“还望皇上处理好宫中事宜,早日迎娶幺公主。”
。
眼眸明暗几许。
“恩。六宫无妃,只你独宠。”
☆、(七十四)冬雪白头映红梅
太昊一年十二月十五。
数九寒月,天地之间浑然一色。
宫中新开红梅也披上了一层层的银白。
树梢上那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光的冰花,叫人怎愿移开双眼?
张黧盯着那树梢已经许久了。
而陈煜,盯着张黧也已经许久了。
他的目光变得柔弱,带着些许怜爱的摸摸她的头,唇边依旧是温文尔雅的笑意。
“既然黧儿如此想玩雪,我便陪你去玩,但只许玩一会儿。”
“真的吗?”张黧的笑立马绚烂开来,只要一会儿她便知足了!
不假思索的丢下手中暖炉,跑进那雪中。陈煜浅笑着摇摇头,跟在她的身后,轻轻拥住了她。
雪还在下着。
不一会,二人身上皆一片雪白。
陈煜抬手想将她发间白雪弹落,以免浸湿头发让她再染了风寒。却不料张黧轻轻握住他的手,不叫他弹雪。
“黧儿?”
“就这样,我们也算是到了白头,难道不好吗?”
陈煜手指只是微微一颤,便不再动作,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揉搓,为她保暖,“好。就依了黧儿,陪你到白头。”
二人就雪中静立,看红梅妖娆。
梅不争春,在严冬大雪之下,唯有梅能在风雪中傲放,开得如此艳丽。正如他和她的爱情,只有在逆境中扎根方能茁壮成长。
寒风吹过,陈煜只觉脸上如刀割一般,急忙低头望向怀中张黧,果然她的鼻尖已经冻得发红了。
心中生了玩意。
手指沾起红梅落雪,又趁她不备按在她的鼻尖,接着在她不知发生了何事之时,笑的抖动着肩膀。
“你笑什么?”
“哈哈哈。。”旁若无人笑了半天,“黧儿现在好像小丑!”
话音才落,她鼻尖朵雪随着她的体温融化,滑落。
“陈煜!”张黧佯怒,弯腰抓起地上白雪,放于手中团成雪球,狠狠向陈煜砸去。
这下陈煜倒相反不与她耍闹,只是笑着躲着,与她闹做一团。他怎么舍得真砸她呢?
也许美好的画面总是容易被破坏,开怀的笑声中突然加进王喜的声音:“皇上!皇上!”
脚步一顿。
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
他有些不悦。
“不是告诉过你朕与黧儿同处不想被打扰吗?”
“皇。。皇上。。奴才不敢饶皇上与娘娘,只是。。眼下确实有事啊。。”自从张黧回太尉府后受伤,陈煜整个人都像是变了一个模样,好像对除了张黧以外的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但好在近期朝局还算是平和。只是现在王喜与陈煜说话,虽是寒冬,却是起了一层薄汗。
“何事?”
“太尉大人求见。。”
张黧闻此也是一愣。
太尉大人?
张世国?
她所谓的那个父亲?
此时来,意欲何为?
“皇上。”张黧上前几步站在他身旁,“走吧。父亲来了,总是要见见的。”
“黧儿。。我不想你去。”她不知,他又怎会不知张世国所来为何事?除了他下旨处决王雅茹张灵与张灏的事,恐怕现在这皇宫,张世国是能避则避吧?
???????可到底耐不住张黧想去,终是伸手替她弹落身周白雪,二人一同前往宣室。
。
张世国的神情已不见从前光彩。说之颓唐都不为过。
他满头的头发,好像也随着这一场漫天大雪,染上了银白。
见陈煜到,行了礼,“臣,参见皇上。”
再看清来人还有张黧时,神情微微一滞,才道:“黧娘娘。”
他乃一品官员,位份在她之上,见面示意过便可。
张黧也点点头,“太尉大人。”
“太尉大人此行所谓何事?”
陈煜明知故问。
“咚”!
张世国直直的跪在地上。“皇上!老臣一生为国鞠躬尽瘁!可否请皇上收回成命!饶小儿一条生路!”
陈煜没有说话,只是望了望张黧。
张黧轻轻点点头,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