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的信任,只表明在于小端的心目中,普克根本没有占据什么位置。普克之所以
一直和王洁在一起,也许只是想减轻于小端带给他的羞辱感,挽回一点自尊。但
每次从于小端那里回来,他便知道那种羞辱感不仅不能减轻,反而日益加重,自
尊不仅没有挽回,反而成为一种变相的自我践踏。而普克却沉溺于这种百般折磨
中,无力自拔。
直到有一天,普克去王洁那里时,看到王洁在收拾行李。
“我要回国一趟。”王洁用她一贯的平常语气说。
“为什么?现在机票很贵。”
“家里有点事要处理,而且我已经三年没回去了。”
普克有点惆怅,问王洁什么时候回来,王洁说她买的是不定期的往返机票,
要看回国办事的顺利程度来定,现在说不准回程时间。
那天普克对王洁很温存,他心里有一种隐藏的歉疚。他对王洁说:“我爱你。”
他从来没对王洁说过这句话,自从发现于小端和别人搂抱后,他也没对于小端说
过。这次他对王洁说时,心里真的产生了一点类似爱的感觉。也许只是因为就要
分别,分别总是容易令人惆怅。
王洁也第一次对他说:“我爱你,普克!我爱你。”在黑暗中,普克看不清
王洁的脸,但后来他吻到了王洁脸上湿漉漉的泪水。
王洁没有再到美国。普克在两个月后收到她的一封信,她告诉普克,回国后,
她有了一段时间考虑她和普克的关系,再加上学业及工作方面的原因,她决定留
在国内了。她请普克帮她处理一下应该处理的事务,有些东西普克可以留下作个
纪念,有些东西则请普克帮她寄回国。
王洁在信的末尾说:“我知道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不过没有关系,我一直是
爱你的。所以我真心感谢分别前最后一晚,你对我说的那句话。现在,你可以完
全忘记我,因为我也准备这样做。”
王清曾经帮助普克维持一种变态的平衡,最后又是她帮助普克打破这种平衡,
从中解脱出来。看过王洁的信后,普克知道这次自己真的可以彻底离开于小端了。
此时,由于“越战”后美国大量削减军事研究军费,普克所学的爆炸力学受此影
响,指导教授申请不到研究经费,在研究所备受冷落。普克不想再继续攻读博士
学位,而他所得学分已经可以拿到硕士学位,便就此结束了在研究所的学习。
于小端对普克与自己分手感到非常不理解,多次来找过普克。普克左思右想,
觉得还是自己远离纽约比较好。不久,普克申请到南加州大学计算机系的人学资
格,便悄悄离开纽约到了洛杉矾,在那里取得了计算机本科学位。
毕业后,普克在一家电脑公司找到一份程序员的工作。
他租了比较好的公寓,换掉了大学里买的那辆旧二手车,一度有过比较稳定
的生活,甚至还有一个很好的取得“绿卡”
的机会,只要他努力去争取的话。看起来,在美国的生活越来越趋于正常,
似乎可以就这样一路顺利地走下去了。
如果不是那天普克的一次短程旅游,也许他就会像大多数到了美国的中国人
一样,想方设法留在这个富裕的异乡了。那天,普克开着车,打算从布鲁克林区
到皇后区去。车沿着年久陈旧缺乏保养的快速道路,弯弯曲曲地从半地下路段,
穿过皇后区杰克森高地的林边地带,在逐渐升高的地势中,驶到陡然升高的高架
路上。普克没想到这种升势会如此突然,一下子置身于十几层楼高的高度,整个
钢架结构油漆斑驳,布满了铁锈,阴郁无语地刺向天空。路面也由柏油变成细密
的铁栅,使得车轮滚动的声音变成低沉的嗡嗡声,在车上也能明显感到剧烈的颤
抖。相邻车道的大拖车形成的气流突然振动车体,一辆鲜红色的跑车猛地斜插入
前面的车道,又像一个红色的泡沫一样很快消失。
普克觉得视野突然变得开阔了。他看到高架路两边的平原上,灰黑污浊的小
川境蜒地注入东河。破旧的房舍,巨大的仓库,废弃的厂房,堆积如山的废车厂,
辽阔的坟场,稀疏的车辆行人,曼哈顿区的天空线被血红的晚霞映衬,显出一种
邪恶的壮观。远处是奇伟冷漠的钢筋混凝土的丛林,从南至北依稀可辨出世贸双
塔、帝国大厦和万国通宝大楼的轮廓,浑圆的夕阳如同一枚被油浸透的蛋黄,柔
弱无力地悬在地平线上,而东河则被昏黄的余辉染上了一层了无生气的光晕。这
一幅景色,在普克眼里,散发着妖冶的美丽,而又深藏着令人绝望的凄楚和荒凉。
在那个瞬间,普克听到自己心里一个声音在问自己:你在这里做了些什么,
正在做些什么,要做些什么?他似乎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国
家,不是他从小就打算为之付出青春和理想的地方。
回去吧!回去吧……
普克在他进入美国的第七个年头,又坐上了返回中国的航班。他不知道以后
他是否会为自己的决定感到懊悔,也不清楚在国内等待他的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总之,普克就是这样无声无息地,又回到了他的家园。
2
普克说:“现在你是不是有点明白,我到现在还是一个人的原因了?”
米朵说:“是的。没想到会有这么折磨人的恋情。”
普克说:“最可怕的是羞辱,一部分来自于于小端,一部分来自于我自己。”
米朵说:“我对其中的有些感觉很难想象,不过,我知道如果伤痛潜藏在记
忆里,对以后的生活会有多大的影响。”
普克说:“这十几年,我没有像今天这么详细地去回想过。我把细节都告诉
你,其实也是在帮助自己做一个整理。”
米朵说:“到现在,你觉得你真正爱过于小端吗?”
普克沉默了一会儿,说:“最初是爱过的。如果不爱,大概我会觉得愤怒,
说不定一开始出现问题就离开,那样便不会有后来那么变态的关系。”
米朵坦然地看着普克说:“我和一个男人同居过一年多时间,不过,我知道
那不是爱。原来爱情也可以这么可怕。”
普克苦笑着说:“变态的爱情才可怕。”
米朵说:“你能够分析得这么清楚,为什么当时不早些处理?”
普克说:“我在今天告诉你之前,都没分析得这么清楚。
那时候那么年轻,更是不知所措。“
米朵说:“现在想清楚了,感觉会不会不再那么受伤害?
就像我们医生治病,找到病源,分析病因,然后就可以治疗了。“
普克说:“我记得我俩初次见面时,你说过一段话,关于人体结构世界和人
的心理世界的那段话,你还记得吗?”
米朵说:“我发现人体世界的复杂可以有极限,而人的心理世界是无限的。
对吗?”
普克说:“就是那句话,让我对你产生了深刻的印象。
我觉得你是一个真正会思考的人,不是单纯的好奇,而是因为思考才产生好
奇,又因为好奇而去思考。“
米朵笑了。“这次是你在绕口令了。”
普克说:“刚才只是告诉你我以前的事,现在告诉你前一段时间为什么我一
直没来找你的直接原因。”
米朵说:“我已经不介意了,而且我知道你在忙着建网络的事。”
普克说:“先说最重要的吧,不过这不是我想说的理由,我知道你可能会对
这件事感兴趣。前天,我们又接了一个案子,有个中学女老师被勒死在东郊的灵
山上,又是一丝不挂,现场又是一点有用的痕迹的都没找到。这个事儿我等一会
儿再跟你详细谈,我还想听听你的意见。”
米朵说:“不如先讲这个吧。”
普克笑着说:“不行,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亮自己的丑,还是一鼓作气说完吧。”
米朵也笑着说:“呀,还有可怕的吗?我都有点不敢听了。”
普克说:“国庆节那几天,于小端从美国回来了,她又来找了我。”
米朵睁大眼睛,想开句玩笑,又咽了回去。
普克说:“十来年没见面,感觉有点奇怪。所以刚才我向你承认我是爱过她
的,有过爱的关系,即使分手时很受伤害,但心底总还是会遗留一些感情。切不
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我现在的单位和住址的,因为回国后我换了很多地方,不过她
就那么直接找到我的宿舍里来了。你应该能够想象当时我的吃惊。”
米朵说:“不一定,我简直没见过你吃惊的样子。”
普克马上说:“刚才我一进门,看见你一下瘦那么多,又那么憔悴,我不是
就很吃惊吗?而且还很难过、自责,我不信你没看出来。”
米朵脸有点红,不由抬手摸摸自己瘦下去的脸颊。“生病嘛,样子都会比较
难看。”
普克说:“从一开始你就对我很宽容。于小端看起来对我也很宽容,但我想
那更多的是为了她自己的方便。我还是接着说完吧。她直接来到宿舍看我,也许
知道我仍是一个人,宿舍里到处乱堆着书,按照她的标准,过得很不怎么样。开
始我们都不提过去的事,随便聊了聊各人的近况,后来她忽然问,当年在美国为
什么会提出和她分手,说她因为那件事,受了很重的伤害和打击。”
普克看着米朵说:“你看,到现在她都不知道原因,我说了我是爱过她的,
而她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米朵问:“那你告诉她了吗?”
普克摇头说:“还是没有。我自己也奇怪,为什么在于小端面前,我心里很
多想法都说不出来。明明想告诉她这句话,一出口就变成了另一番样子。她看我
不说原因,又说,她后来嫁给别人,其实并不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