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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往后数月间,南楚再无任何天灾人祸,不仅是百姓,满朝文武之作风亦大有起色。
正如公子离同秉娴所说的,仕途大振。
因群臣都知道新帝是个厉害角色,加上先前解决库银空虚一事,更见识了他的果决手段。——要知道皇宫便是皇帝的家,他将宫内宝物尽数取出散了,等同将自己的家给“抄”得一干二净,对自己家尚如此毫不留情之人,还忌惮什么?且他为人又极英明的,因此群臣皆都不敢惫懒搪塞,个个奋勇,力争上游,如此一来,朝臣尽忠,百姓尽力,南楚竟极快地露出国泰民安的峥嵘初像来。
且不管外头已将新帝赞成了天上神祗临凡,对檀九重而言,种种一切,不过是无心插柳罢了。
且如今他最头疼的,另有其事。谁也不知,貌似冷酷英明的皇帝,心里头却为一个女子纠结反复,举棋不定。
先头秉娴病着,叫他答应两件事,一是顾理国家大事,二来便是想见将离。檀九重皆都应了,前一件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至于后者,他也应了,但如今情形却极微妙了。
因他称帝,便自然要迁居宫中,秉娴病体未愈,玉衡自是跟着的,檀九重本想以此将公子离同秉娴分开,谁知秉娴面上不言语,那种郁郁寡欢檀九重却又怎么看不出来,心中滋味翻腾,左右权衡,究竟还是人重要些,醋且慢慢吃罢了,又死不了,便又叫将离随了进宫。
这一来玉衡便看了好戏,秉娴的郁郁寡欢,似也传到檀九重身上,只不过此人“涵养”
极好,被秉娴逼得心里难过,自不会向她发泄,便转而逼迫些朝臣,一干臣子忙得脚不沾地,“人人自危”。
他将精力用在政事上,又克制着不来叨扰秉娴,秉娴的病体才极快好转,何况又有公子离相伴,心境也开阔许多。
此日,玉衡熬了药,秉娴喝过了,便说道:“留不两日了,这几天他心浮气躁,面色渐渐不好,明日阁主就回去罢……免得又连累你惹祸上身。”
公子离抬眸看她,却并不觉得怎样意外,道:“其实这几日,我一直在想一件事,犹豫着要否告诉你。”
秉娴抬眸,看着他犹疑神色,道:“何事?若是为难,就不用说。”
公子离望着她,定定地过了会儿,才道:“是……先前爱芝公主还在之时,曾几番去过烛影摇红内,因此我阴差阳错地知道了一些事。”
秉娴心中一跳,以为是兰修之事,便道:“她同你说了什么?”
公子离道:“她所说的,不是关于相爷的,是关于你之事。”
秉娴屏住呼吸:“我?”
公子离点点头,终于下定决心,道:“原来当初,爱芝公主同皇后联手,派人同檀……同他一块儿去兰府抄家,但实则那些人另有图谋,他们想……将你找出来,然后……”
虽说已经时过境迁,但秉娴仍旧有些浑身发抖,几不想听。
公子离叹一口气,道:“本来他们是要对你下手的,可不知为何,‘他’从中作梗……据说他想亲自动手云云,本来爱芝公主下定,完事之后你若不死,便当即斩草除根的,……但后来你也知道了,你被送到我这里。”
秉娴呆呆地望着公子离:“我……不明白?”
公子离迟疑片刻,终于说道:“娴娴,你该明白的。若不是他,你早就被那些人给先……而后杀除,……后来我细想了一番,为何他竟将你送到烛影摇红,而不是别处,一来,或许他是有心想要羞辱你的,但是二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是他知道相爷曾对我有恩,故而我……不会袖手旁观。否则的话……以他之能,何必要绕这么大弯子,他也自清楚斩草除根的道理,更不必冒着得罪公主同皇后的危险如此做……”
秉娴只觉得头顶一个炸雷响过,脑中混乱不堪,惊骇地望着公子离:“你、你是说……”
“极有可能……在当初是他……对你网开一面。”公子离的脸上露出难过神情,却仍道,“娴娴,其实我也不愿如此想,我也想他是个十恶不赦之人,这样儿恨得容易而纯粹些,但……事情的真相好似便是如此,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告知你。”
秉娴伸手捂住额头,公子离道:“他的心思深不可测,做事又极为诡异,让人猜不透,想不到……娴娴,若他真的对你是一心的,娴娴……”
他缓缓地起身,语声飘渺:“你自己决断……”
公子离出外,门口处,玉衡静静站着,公子离缓缓转身,望向玉衡,玉衡道:“你也心爱着她?”
公子离面无表情,淡淡道:“这又有何紧要?”
玉衡道:“你……为何决定对她说出此事?”
公子离望向前方,道:“我……只是想让她……好好地。”
他迈步往前,玉衡回头看他:“那你甘心么?”
公子离脚步不停,双眸一闭又睁开:“这不叫甘心,这叫做认命,倘若她会快活,我便……认命,且甘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是送给阿离的,阿离是个好人啊。。
先前有⑨心理活动那章,有些同学没看明白,甚至以为⑨让士兵咋咋地了,我很囧啊……于是经过阿离的提点,该跟馅饼一块儿通透了吧。。
下章估计有⑨的大特写,嗯嗯,不容错过~
改改虫子。。
100、浪淘沙:可惜明年花更好
八人抬的銮驾,黄罗伞盖,宦官开道,侍卫殿后,肃然而行。
檀九重双臂分开,漫不经心地搭在扶手上,身子微微后仰,淡漠的目光,扫过暗红色的红墙,目光往上挑开了去,扫过头顶之高天流云。
他曾想过,或许有朝一日,会成为这森冷皇城的主人,谁也无法压制他的羽翼,他将站在南楚权力的最巅峰上,以傲慢眼神,睥睨众生。
男人一生,追逐着无非两种,权力,女人。对于后者,他从来便是无往不利,得心应手,对于前者,曾经是他在一段时间内向往达到的目标。
曾几何时,清冷如斯的人生,起了变化,那已非他追寻的终极。
无人知道新帝俊美冷漠的容颜底下,心思几何深沉,无人猜透那双令人望而生畏无法直视的蓝眸背后,他究竟在想什么。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每日众人忠心诚意地俯身朝拜,无人敢质疑他的权威,这一班臣子经过种种考验,个个忠心不二。
檀九重的嘴角挑着一丝冷笑,目光望着远处宫阙檐角挂着的铜铃,风里头它们微微晃动。
记忆里有什么翻飞过去。
檀九重忽地想到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死在他手中的定少王。
或许她说的对,权力是最好的春…药,让男人亢奋不止,追逐不息,对那个曾被软禁在偏远之地的小王爷来说,倘若这一生不到玉都搏一搏,恐怕他一辈子也不安生,临死亦会怀着遗憾。
是啊。
成王败寇。倘若当时没有他,那个雄心勃勃的小王爷便会成功,便会成为这皇城的主人,他大概想不通为何命运会如此捉弄,明明距离那个位子只有一步之遥了,却偏偏又出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拦路。
这便是命,以为稳操胜券的时候,或许亦会天翻地覆。
但他终究试过了,既然败了,愿赌服输。
檀九重想,定少王还算是条汉子。
只是他想不通,定少王临死之前那抹满足的笑意究竟是为何。
是因为曾经试过,虽败犹荣?亦或者……另有连檀九重也解读不了的含义。
晴天丽日,檀九重眼前却出现定少王倒在雨水之中的模样,血从他的胸口汩汩流出来,本该是狼狈不堪的定少王,双眸却出人意料地亮极。
他定定地,仿佛看向某个方向,檀九重看他唇角微动,以为他要说什么遗言,便踏前一步。
风雨声太甚,马蹄声太甚,喊杀声太甚。
他模模糊糊地,只听到断断续续地几个字:“虽然……辜负,……却……终无悔。”
当时檀九重以为定少王是在怀念自己那咫尺之遥便能得手的皇权同天下。
他淡漠地望着地上的定少王:“回你的封地去罢。”
定少王的伤并不至死,只要即刻相救便能保命。
但是那小王爷在泥水里翻了个身,费力地换了个姿势,而后深深地看了某个方向一眼。
他哈哈大笑数声,抬手在自己颈间一划。
檀九重以为他最后那一刀是不甘而向着自己的,却未想到,定少王会如此烈性决然。
权力是最好的春…药,最好的毒药,得之可生,失去则死。
众人皆为之癫狂,身在局中,乐此不疲地……而檀九重忽然想到,当时定少王望向的那个方向,他也随之不经意看了一眼,隐约看到一面旗帜在风雨中凛冽地晃动,几分熟悉。
他一直不懂定少王临去那一句是何意,那几声长笑是何意,那深深地一眼是何意。
而此刻坐在銮驾上,檀九重忽地想到,那一面旗帜,他曾经见过的。
——那日,小天真从他手中挣脱开,一路狂吠而去。
而那人……从那酒楼里急急地奔出来。
当时他大怒,酒楼上有人探身看,而后跟着奔出来,当时他的身畔,便挑着这样一面旗帜。
原来……如此。
身子一震,缓缓地挺直了:原来,如此。
而后却又有一把无名火烧出来:幸好他赢了,幸好。不然的话……只是想到抱着她的另有其人,他便似要疯了,毫无理智地有些后悔未曾亲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