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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墓人-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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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解决了金色热土上的威胁,萨沃伊在教廷里的声望也是水涨船高。不过萨沃伊本人是个武者,寿命不长,他的政治威望所带来的好处自己并没有享受到多少,而是全部留给了他的儿子,西奥多,也就是后来的教皇西奥多四世。萨沃伊原来是欧洛斯王朝边陲一个小小的伯爵领的领主,经过这件事后,教廷将因为伊拉里斯的凝视而建立起的教区封给了萨沃伊管理,这人的头衔也就随之升到了公爵。因为地理位置便利的缘故,萨沃伊私下还与先知后裔有着不少的贸易协定,短短几年内,萨沃伊便从一个乡下领主成为了富甲一方的人,连带着训练出了一批属于自己的彪悍骑兵。这支骑兵,后来便成为西奥多将家族势力发展到圣城附近的主要力量。

这些都是后话了。他参战的那一年,帝国正因为双线作战而疲于应付。他的父亲克里亚苏斯向来主张他应该专注于个人实力的提高,而无需参与那些身份低微的人才需要拼得头破血流的战事。但前线频频传来的失利消息让他倍感煎熬,无法继续遵从父亲的旨意。事实上他很难说的清自己对父亲的感觉,曾经的亡灵君主,昔日帝国人无不敬畏的皇帝,如今只是把干瘪空洞的骨头架子,在黑铁打造的王座上落着灰,直到蜘蛛网结了厚厚一层,才吱嘎作响地动弹□子。童年的记忆中关于父亲的一部分是缺失的,一直等到他长大后四处求师学艺,才从别人看待自己的畏惧却又带些同情的异样眼光中感受到了父亲的影响。在他们看来,自己的命运或许和懦弱至死的马克西米努斯没有什么区别,更为不幸的是,自己即使能够继承帝位,也是百年以后的事情,纵使有皇帝的荣耀,又能享受多久呢?然而那时候的自己,年轻,冲动,又看不清未来的方向,时常被情感所左右,仅仅是因为学业上的长期停滞不前所带来的沮丧和对同胞以及祖国未来的担忧就让他忘记了父亲的威严与不容置疑。这一切的一切,是他在不知天高地厚地爬上了行宫后方的山顶,来到了父亲常年居住的行宫门前,才想起的。然而这时,他已经无法允许自己退缩不前。

青铜的大门在低沉浑厚的风声中缓缓打开,他的面前,是一条艰难的试炼之路。

第一章(8)

他来的时候正是子夜时分,大殿的穹顶以纯净的水晶制成,站在厅中就可以直接看到外面的夜色,莹润的满月散发着迷人的银色光芒,如同泄地的水银一般铺满了整个厅堂。地板不知是什么材质,走在上面会发出清脆的跫音,那声音绕着大殿的十二道螺旋立柱走过一圈,才会回到自己的耳畔。他站在门口,深邃的黑色地面与大殿尽头的阴影连成一片,如同立于茫茫宇宙之间,尘世的一切喧嚣都离自己远去,只剩下寒冷的孤寂。举目四望,只有星星点点闪烁的银辉,那是嵌在地板上的钻石,凝视半晌,他勉强辨认出一些自己熟悉的星座。那里是熔炉星座,主星应该是一颗黯淡的红星,说是黯淡,也只是他们这些陆地人的错觉,那主星远在不知多少光年以外,其光芒却能被他们得见,不知近了看该有多么明亮。稍远一些的,则是哑铃星座,炽亮的蓝白双星永恒旋转。当白星旋转到朝向熔炉星座时,星辰术士可以借助手中的星盘调动星力,将红星与白星相连,所产生的浩瀚磅礴的星力会穿过无尽的虚空,在星际间划出一道岩浆般赤红的轨迹,用比光更快的速度抵达陆地,其剩余的能量,大约足够点燃一根蜡烛。

通常来讲,星盘越大,能调集的星力也就越庞大。在南方的那段时间,他嫌弃教廷发给他的火镰实在难用,就自己找材料做了个简易的星盘,用来点灯倒是可以,入夜了寒气重,想燃起壁炉,还是得找人去取火。然而那简陋粗糙的道具,可不能与地上这恢弘的星盘相比,他不禁暗自计算起如果发动整个星盘,大约能调集多少星力,产生怎样的效果,结论是,如果教廷敢把完全防御的圣城搬到山脚下,恐怕也会在第一轮攻击下灰飞烟灭。显然这是他的父亲最后保命用的撒手锏,也难怪从权力斗争中败退后,这位昔日皇帝便将自己关在这殿堂之内,一步都不肯迈出。

想到这里时他不禁有些怜悯,与哀伤。曾经雄踞山顶的巨龙,终究要让位给新兴的少壮,从而失去奔向太阳的光辉,狼群魁梧而强大的王,最终下场无非是被逐离了群落,踽踽独行在荒郊僻领,人世间呼风唤雨的皇帝,到了晚年也只能独居在深宫中,惴惴不安地恐惧着新皇的权柄。他和他的父亲并不相似,如果可以选择,他或许会在法师塔内孤老终死,权力、荣耀,对他而言如同掠过的晚风,或许曾经在他的鬓角留下了些许凉意,却不过是人生中不值得一提的微小之事,转瞬间便忘却了。因此他也不能理解,父亲明明对亡灵城的生活不屑一顾,为何却要将自己转化为不死生物,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贪恋数百年的荣华?

然而当他走到父亲面前时,他却意识到,他错了。那具结满了蛛网的枯骨倚在王座上,依然带有凛然不可侵犯的帝王之势,好像那种威仪与意志,洞穿了生与死的界限。他的父亲沉默着,如同过去的上百个日日夜夜,而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来之前打好的腹稿早已化为乌有。因此他便坐了下来,在台阶之下,就这样仰望着父亲。

夜晚短暂,月白的天空取代满天的星光之后,大殿呈现出了饱经时光雕琢的沧桑质感。那好像是种幻觉,随着流云落下的阴影在立柱与镜面般的地板上拂过,有些东西失落了,还有更多依旧沉淀在时间长河的最深处,任凭岁月的冲刷兀自巍然不动。他渐渐爱上了这里,仿佛坐在天与天之间沉思着,明明还有重力却有种轻盈的感觉,好像灵魂插上了翅膀,累赘的肉体已经被抛弃。总坐在书桌前计算和阅读,心灵或许也会和书架上许久未动过的厚重书籍般蒙上一层尘埃,然而在这里,他感到自己的心境如同那池水一样澄澈的地面一般,纤尘不染,万物不滞。是否父亲仅仅是因为爱着这样的感觉,才在雪峰之上、最纯净的天空之下,建起这样一座大殿,检阅着日月星辰来来往往,仿佛驾着马车在宇宙中巡视的皇帝。

他知道不是。在极偶然的情况下,他听见父亲开了口。那声音嘶哑难听,如同漏风的蛇皮袋,又好像是拿着骨质的小锉刀在龟甲上剔着什么,他看见那把骨架没有哪怕一块骨头移动分毫,却是不知道父亲究竟如何发声的。话语的大部分内容,他都听不懂,里面夹着在活人的世界中失落已久的古代语,他知道父亲并不是在对他说话,那更接近自言自语,某种神经质的絮叨,像是焦躁的人在踱着步子,有时又像是对着某个他看不见的人怒吼着,那愤怒让整个大殿都颤抖起来,随即又变成绝望的哀求,带着不甘心的悔恨。然而他听到最多的一句话,是谦卑的低语,又在不断地重复中变成了某种狂热的口号。

那句话是这样的:陛下的意志,高于一切。

克里亚苏斯虽然暂时向新继任的皇帝低头了,但绝不代表这位曾经拥有着无上权威的皇帝会服从另一个人的指挥。不,哪怕是黑君王都得不到这样的卑躬屈膝。他知道只有一种可能,这是一场只存在于意识之中的毫无退路的战争,那个无人相信的传说是真的,能让父亲如此对待的,只有将亡灵巫术传给生者的亡灵君主。然而那个在父亲的说法中,已经与亡灵城的秩序融为一体的曾经的天使之精魂,恐怕并没有安分守己地在冰山环绕中沉睡,而是借助亡灵巫术找到了某种重返世间的通路。

他突然理解了地上这经天纬地的星盘究竟是用于防范怎样的敌人了。

许多年以后,他遇到了另一个据说在神魔之战中陨落的凡人不可企及的存在,才了解到父亲的所作所为是何等可笑的徒劳。那种在无可匹敌的强大力量下战栗、瑟缩,却又因着内心的尊严,强行站起反抗的意志,却又让他肃然起敬。他和父亲之间那道他曾以为永远不可打破的隔阂,竟然如春季到来时的冬雪,就那么消散了。那时他远在南方,隔着千山万水遥望父亲居住的那座山顶,视野内是一片空茫,可他却仿佛感觉到,从未与他亲近过的父亲就站在他的身后,以从未有过的慈爱与严厉,为他撑起了一道意志的墙。

然而当时的他,对于这样的概念还是懵懵懂懂,只是骇然感受到某种至高的、凡人无可阻挡的力量在这个世界的上方坚定不移地运转着,那是命运女神的纺纱车,依着节奏沉稳而有力地转动着,命运的丝线将一个人破碎而残缺的一生串联起来,又将无数人的未来编织在一起,绘成命运的图卷。他仿佛是那初冬落下的最后一片叶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最终无可避免地落在下方尚未冻结的河面上,任凭湍急的水流将自己裹挟,浩浩荡荡地奔向远方。

第二章(1)

冰原人嘹亮悠长的呼喝声在燃烧的红云下回荡着,那是即将开船的信号,他收起笔,抬头望了望天上如同成片的赤炼草一般的天象。已经是傍晚了,残阳垂落海面,刚刚开凿出的一片灰蓝色的不大的海域已被染成了明亮的橙红色,周围碎裂的冰层则映出惹人喜爱的粉红。他拒绝了那个红鼻头的冰原人带他进入那狭小且泛着难闻的潮味的木头船舱的好意,尽管他知道对于不谙水性的乘客而言那是个比较安全的选择,但极北的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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