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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犹如被人一棒击中后脑,绞尽力气问:“我明白了。只是,凶手自己一个人没办法完成这凶行,其共犯是谁?是谁将血注入浴槽?是谁把短刀藏在浴槽内?是谁将电线放入浴槽?”
“是女佣时子!”
津恭介很少会激动,尤其是事件已解决,正在叙述自己的推理时,语气更如大学教授的授课,也如专家学者在年会上发表研究论文般的严谨。唯有这时,他那漆黑的眉间一带,有感情之影在跃动。
“只有烧热水的房间能注入血液,而进出浴室不会受到怀疑的人只有女佣。在卜部鸿一入浴之后,到澄子进入浴室为止,没有其他人进出浴室,不过,女佣进出看看水温是否适当,相信无人会觉得可疑。另一方面,拉掉保险丝若是共犯所为,那么,在场的幸二、烈子、鸿一、松下,以及凶手本身都无法下手。假定时子所说的话是事实,就算她曾离开热水室四、五分钟,也无法从庭院侵入,那么,在走廊警戒的幸二就说谎了,否则,他就是共犯……因为,电灯开关的保险丝不可在浴室内。”恭介黯然垂下头,“这样,第一次的杀人命案之真相也大致明朗化了。凶手也意料不到的密室……时子可能打算在藏好短刀的同时,若发现窗户锁上,就将锁打开,但鸿一是否曾将打开的窗户再次锁上,或是就这样搁着,他自己也记不清楚了。只是,凶手见到窗户上锁,而且知道是澄子锁上之时,一定忍不住惊叫出声!因为,窗外的脚印变成毫无意义,自己坚持曾见到人影在窗外晃动,也没有任何作用了。只是,相反的,现在却开始弥漫着连他本人也预料不到的密室杀人之神秘色彩……”
这是第一次杀人的真相!
确实没有利用机械装置来开关窗户或门,也非以机械方式将短刀刺入胸口。无疑的,凶手是在极接近被害者的距离内,把短刀刺进尸体胸口……
(读者之中或许有人认为这种写法太不公平了,但自从阿嘉莎·克丽丝蒂的名著《罗杰·阿克洛伊德命案》以来,侦探作家经常采用此种描写方式!)
神津恭介接着说:“现在进行第二次杀人的‘火’之悲剧的说明。我这时才刚踏上此一悲剧舞台,尚未掌握住这首杀人交响曲的全貌。
“对于香取睦夫的怀疑,证据极其薄弱,若仅因他暗中和卜部六郎来往,就要求加以拘留,那么,这宅邸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与他同样的嫌疑。
“他被逮捕后又获释之际,红灵教总坛内的情势也开始混乱。烈子希望和他一起离家出走,当然,一方面也是想逃避袭向自己身上的死亡阴影!但反而中了凶手的奸计。
“凶手很可能叫女佣带一封信通知烈子,假托是睦夫所写,要她在那小神社会合。
“这时我的保护行动开始了。她被关进偏院的房间里,变成笼中之鸟。
“我的最大失策就是未充分注意窗户,因为,我不认为烈子会自行从窗户逃走。
“不过,烈子或许害怕逃走之后立刻被发现,所以请时子假冒自己躺在床上。因此,时子等于是帮凶,不,是凶手一吹笛子就会翩然起舞的傀儡。
“凶手可能在知道时子假冒烈子时,心想,如果我深入追究此事,很明显的,时子立刻会被怀疑,唯一的办法就是永远封住其嘴。
“凶手为两人以上时,最危险之事就是联络不够周密。尽管事前如何保持密切的联系,随着事件本身的千变万化,联系上也会出现破绽,成为意料不到的失败根源!亦即,百分之九十八以上此种破绽会成为幻灭的原因。
“幸好这位共犯稍有智能缺陷,可以随心所欲控制,所以,凶手选择此一最佳时机,企图连她一起除去。
“让时子抱着猫和短刀进入房间假冒烈子时,凶手很可能以某种藉口让其服下装在胶囊里的番木鳌毒药。只要在胶囊溶解的十分钟至二十分钟之间,时子默默躺在床上,我们绝对不会特别去注意她的脸。这是烈子的想法,也是凶手的判断。
“然后,凶手在神社里杀害烈子,纵火之后逃走。这就是第二件命案的真相。
“此一杀人交响曲的指挥者完全依自己冷酷无比的计划行动,即使是自己的帮凶,在失去了利用价值时,也立刻毫不犹豫的结束其生命。这就是神津恭介认为他是前所未见的穷凶恶极之人的理由。
“然后,凶手折回卜部六郎的祈祷所,拿走剩下的玩具短刀,目的当然是嘲讽调查当局的狼狈!为了强调密室的意义,他可能利用木棒或什么东西,前端绑上磁铁,把玩具短刀吸出。接着,再经过地底通道,来到神龛,假装送食物给躲在该处的香取睦夫,利用番木鳌毒药将其毒毙。对于凶手的出现,睦夫应该也不会感到意外,至少在表面上,他也是卜部六郎的同党……
“凶手的头脑本来就有异常,而随着这首恐怖的杀人交响曲之进行,他的想法更为疯狂了。不分敌我,不,他甚至从一开始就计划连卜部六郎也趁机除掉!卜部六郎只是他所操纵的工具,无论何时都要置他与死地。
“卜部六郎为何选在那洞窟之上建造祈祷所……这我就不很清楚,但有人经常利用地底通道来找他,以及其中隐藏何种阴谋,我却可以知道。
“千晶姬了解其中秘密。对凶手而言,这件事若被知道,应是最大痛苦,因此,第三次杀人的目标就对准了土岐子和千晶姬了。
“在第一次的杀人未遂之后,凶手所调配的药已经具有免疫力。因为,第二次和第三次使用吐根素,表面上看来他都不可能做到,所以,他的心里认为,在药包中掺入番木鳌毒药,警方也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
这是神津恭介最擅长的条理井然、细腻的犯罪解析,就这样,杀人交响曲的全貌终于全盘明朗化!
“其他再也没什么可叙述的了。将电线导电,应该是时子所为,但她只是照凶手的命令行事。我最想知道的是,凶手犯罪的心理,以及和时子、千晶姬之间种种交往的心理。这些只要凶手并未发狂,终会在法庭上揭开。
“凶手打算如何实行‘风’之杀人,还是一大问题,或许那只能永远埋藏在凶手的心中了。我并非心理学家,而且,解剖犯罪心理应有其他更适当的方法,只是,我能够做的就是在这极尽混乱的事件中找出一项统一,发现贯穿全体的大主题,使这恐怖的杀人交响曲在第三乐章就成为未完成的交响曲。
“这次事件应该是我的失败。自我加入之后,又有好几个人流血了,凶手旁若无人的演奏出三大乐章。我现在觉得很空虚,那是对自己能力不逮的苦恼,同时也是对恶魔般的杀人魔掬一把泪。
“科学与信仰、邪教和良和表面上仿佛是明显的胜负之争,但人类有历史的几千年内,此种斗争已经在人类心中反覆历经几千、几万次了。
“这决非古老的问题,只要有人类存在,这都是永远会出现的新问题。
“红灵教毁灭了。舜斋可能还会活好几年,但他不过是个行尸走肉。就算红灵教毁灭,也还会有更多新邪教的种子萌芽,不知何时,人类才能只赖正确的信仰和信念生存,而邪教的悲剧永远在世上绝迹?”
胜而不骄的这段谦虚之话语,深深打动我们的心。
这天傍晚,我和神津恭介站在那充满回忆的山丘上。夕阳已西斜,在徐晖映射下,红灵教总坛的雄伟建筑物宛如被抹上一层牺牲之血的废墟。
神津恭介和我一语不发的站着。
边听着穿越竹林而来的风声,我闭上眼。感觉上似乎那预言者卜部六郎又突然从草丛里出现,眼中神光炯炯,在我耳畔说出那恐怖的预言。
神津恭介喃喃低语着:“被诅咒之家,被诅咒的人们……”
俯瞰着诅咒之家,我们在暮色低笼中怔立着。
第十七章 无法审判的罪人
菊川医生昂然的说:“没错,我杀了人。但我并非疯狂,也非视人命如草芥,我只是为正义而行动。为了在大恶萌芽之际就予以根除,我不得不以毒攻毒!”
在东京地方法院的八王子分院开庭审判菊川。距惨剧结束之日,已经半年多。
在神津恭介邀约下,我也来到这栋灰色的建筑物。结果竟然从站在被告席的菊川医生口中听到这可怕的话!一瞬间,我怀疑自己的耳朵。而老法官的眼中也掠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老法官凝重的开口:“这么说,被告是承认起诉书中所记的一切罪行,而且还相信自己的行为是正确了?”
“不错。律师主张并且申请替我做精神鉴定,但我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精神异常。我的行为暴露,被逮捕之后,如果我企图自杀,机会多得是。但自杀而规避责任,是弱者的行为,我期待能活着发表自己的信念。现在,机会终于来临了,我希望能稍对自己的行动加以说明。”
即将被判刑的罪人,尽管他是何等凶残,犯下多少罪行,也一定会感觉某种压力,那是自己的力量始终无怯抗拒法津之畏惧,亦即是对社会之屈服。
但是,这次事件的凶手却毫无惧色,这种态度和那些背后有强大的组织力量在支持的政治犯非常类似。他到底有什么力量可仗恃呢?已经孤立无援、活在冰冷的监狱里的他,藉着什么方法来获得这种自信和信念?
法官默默领首,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关于杀人的方法,调查纪录、报告上所记载的事项,各证人的证言,我完全承认。至于我的心情,至目前为止尚未向任何人说过……反正,思想这种东西只有存在个人的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