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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团光有如那玉,也如晚晴,温柔和淡。顾惜朝就这样恍惚着溶入了那光。
当顾惜朝的意识渐渐清醒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已身在阴曹,他觉得和想像里有点不一样。
苍莽青灰的大地,远望无边。没有游魂,也不见三途河,更没有如火如血的彼岸花。顾惜朝左右望了望,似乎自己是浮在空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顾惜朝也没有惊讶,只是想:这就是黄泉吗?那么晚晴呢?
风不知从哪里吹来,顾惜朝的意识就随这风,飘荡开去。脚下的大地到处是郁郁苍苍的山峦和草原,有宽阔的巨江呼啸着奔腾,偶尔可见奇形的兽在期间穿行。
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百世,忽而有音乐传入顾惜朝的耳畔心间。
不知什么时候,眼前的天地间出现了一个身影,在云间坐,在风里歌,长长的发飞舞在万里长空,如霞如雨。
顾惜朝的方位只能瞧见一个远远的背影,却能将那歌听得清清楚楚。只是那歌的语言是顾惜朝从未听到过的音律,顾惜朝并未听懂。
但是随着这歌,顾惜朝觉得在这片空阔的天地间,有几股奇妙的气,依那韵律的节奏;自四面八方涌来,灌入了四肢百骸,循序游走,这游走的脉络和以前练过的内功乃至之后的魔功都不一样,偶尔也有几条经脉相同,但更多的却是完全没有练过,甚至从未听说过人体之中尚有这样的脉络。
当那歌声遥遥隐去,那身影悄悄湮灭后,顾惜朝蓦然回神,发现自己还是抱着晚晴的尸身坐在那个绿色山坳间的一棵大树下。
莫非,只是临死前的一个幻梦?顾惜朝知道不是,因为在晚晴的颈边那块沾血的玉饰还在隐约的发光,也因为那歌声还如此清亮的浅唱在心底,更何况胸前后背那令人心惊的伤口已不见踪迹。如果不是那大片的血迹和破损的衣襟,只怕连顾惜朝自己都要疑心自己还在梦中。
不自觉的吐纳一下,顾惜朝惊异的发现自己重伤后毁损不堪的经脉竟已完好如初,甚至因练魔功而扭曲的经脉也回复了,在经脉内游走的气息和原来的内息已有不同,虽然微弱,却带着勃勃生机。内息游走的路线也有了很大的变化,正是在那奇妙天地间所感到的部分路线,但是比起在那里感应到的经络线又要少了许多条。
当顾惜朝慢慢缓过神来,只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是晚晴还在担忧着自己,希望自己能好好的活下去。与晚晴共死的念头便也渐渐的淡了。那奇妙的玉似乎是晚晴最后的温柔;再一次将顾惜朝残破的心仔细弥补。
在山间温柔的风里,顾惜朝将晚晴的容颜整理干净,真正告别了这个在红尘一次一次给与他柔情和希望的女子。在这个小小却纯净的山坳间,埋葬了晚晴,也埋葬了顾惜朝的前尘。前尘如梦……
顾惜朝从那玉的幻境里醒过来以后,不仅发现自己的行气经络有了变化,其他的细节也有了奇妙的变化。练武之人本就目力过人,可是现在,顾惜朝望向四周,发现映入眼帘的景物是如此清晰,视线所及,枝桠间每一条细微蛛丝、草叶上越过的一只蚱蜢,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整个世界似乎剥掉面纱,破开迷雾,世界变得更生动、更鲜明。
听觉也变得不同,在一片寂静又繁闹的山间,左边的树间是一只长尾的雀鸟在婉转而啼,脚下的泥土里有一只小甲虫在西西索索的挖洞,不需要看见,微一凝神就可以听见感到,繁而不乱,有条有序。更奇妙的是在树间,隐隐可见青绿色的烟雾,地面上有着浅黄|色的薄雾,就和幻境中涌入身体的气非常的想像。顾惜朝试着运气吐纳,发现会有雾气涌入体内,加入经脉中游走的气息,涌入的气里绿色的较多。黄|色的就相对要少很多。不知不觉间,顾惜朝的意识进入了一个空灵玄妙的境界,仿佛有一团灵光在丹田旋动,那灵光飘缈如雾,慢悠悠地来来去去。
很久以后,顾惜朝知道了,那玉饰带给自己的是什么。这是一位前人将可以沟通天地灵气的方法记录在玉里,被顾惜朝的血浸润后,唤醒了这份意识,和顾惜朝当时空茫的心境相契合,引动了四野的灵气,修补了顾惜朝的创伤,就此引导顾惜朝感应天地的灵气,踏入了领悟天道的修真之道。
第八章 几时尘缘结
三言两语间,顾惜朝就略略地说了说几年的遭遇,无非是伤势全好以后,寻着天地灵气的浓淡渐渐离开北方,向江南而来。北方常年征战不休,怨气郁结在旷野之间,不利于灵气的聚集。到是江南一带物杰人灵,名山丽水,不少地方很合适聚气潜修。一年前,顾惜朝来到金陵城外的这紫金山暂住,这才遇见了戚少商。
有时,人真的很奇怪,顾惜朝、戚少商似乎自连云寨的大顶峰开始就注定了敌对的命运,可是即使是不轻易开口的顾惜朝也会很自然地将一些不会对他人随意提及的话题就这样述说给戚少商听,而戚少商居然也那么理所当然地听着。
戚少商有点好奇:“那玉让我看看?”顾惜朝自腰间解下,递了过去,那玉细腻温润,戚少商对着阳光细细地瞧瞧,玉间有丝丝絮状的玉纹,质地虽好,但和一般的玉也没有什么不同。戚少商将玉递还给顾惜朝,顾惜朝道:“我也只有一次入过那玉里的幻境,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说着,顾惜朝起身进了茅屋,片刻又取了一只小碟子出来道:“你不习惯吃药食,那吃这个吧,我自制的茯苓糕,也可以宁心安神,健脾养血。” 戚少商见他来去间步履轻灵自在,即不见武林中人的矫健沉稳,也不见常人的虚浮拖沓,的确是飘然自若,大有仙气。不禁又问:“你对药理大有认识么?”顾惜朝道:“晚晴在时,我也常帮她理药,磨药,现在也看了不少医书、道藏研究丹药,因此算大当家运气好,那僵尸上的尸毒乍中时不太厉害,时间一久,深入五腑,可就难救了。”
戚少商停了停,抬眼看着顾惜朝,诚挚地道:“往事虽然不能揭过,但戚某的确谢谢你救我,这次是我欠你的。”
顾惜朝如星光般的眼眸里闪过一阵怒色,片刻就平复,长身而起,道:“顾惜朝在世随心所欲,我既不怕人恨我,也不用别人谢我、欠我。戚大侠已经晕了三天两夜,也好得差不多了吧,那就不送了,沿园前小路就可以下山了!”说完,也不理会戚少商,就转身进了屋子,“砰”地关上了门。
戚少商愣在原地,一时还不明白为什么顾惜朝忽然送客。
片刻,戚少商大惊:“我已睡了三天两夜?”低头仔细一看,身上衣物早就换成一套粗布的蓝衫,宽袖斜襟,看来是顾惜朝的衣物。他急急上前拍门。
顾惜朝拉开门,冷冷道:“戚大侠还有什么指教?莫不是现在就要和顾某算算当日的旧帐?”戚少商并不迟钝,知道顾惜朝恼了,不知怎么,心里就有点忐忑。连忙解释道:“我只是说的直了,没有别的意思。”
顾惜朝好看的鼻子轻轻一皱,“哼”的一声,令戚少商的头开始痛了。
戚少商想到正事,也顾不上跟顾惜朝纠缠细节的对错,连忙说道:“我换下的衣服呢?”顾惜朝板着脸,说:“穿在下的衣服委屈戚大侠了?” 戚少商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怎么刚见面时会以为他转了性子呢?这不是还是难缠的很吗?
戚少商按了按发涨的太阳|穴,正色道:“我那腰带的暗格里有急需交给四大名捕的东西,那湘西陈家正是受了奸相蔡京的指示来找这个东西的,我已耽误好几天,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顾惜朝的脸上慢慢浮现了一个古怪的神情,似乎很难回答戚少商的话。两人一阵静默,戚少商忍不住道:“顾惜朝,东西呢?”他见顾惜朝不应,有点不妙的预感,一咬牙,说道:“这东西关系着好些人的性命,你拿给我,你我之间的恩怨就此揭过,如何?”
顾惜朝一挑眉,看着这个用急切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家伙,当初,这家伙就是这样一个人认定了,自顾自说的就拉着自己入了连云寨,就此孽缘不息。
顾惜朝冷声道:“你是说我贪图你的东西了?我要东西的话,杀了你不是更好?我又不在乎揭不揭什么恩怨,我的仇人多的去了,可也不少你一个,九现神龙就好了不起吗?” 戚少商见说僵了,知道这人执拗,心中着急,没奈何只好缓了口气,再次求他:“惜朝,我没那个意思,只是这东西关系着金风细雨楼、象鼻塔和六扇门好些朋友的性命,你就给我吧,本来就来不及了呢。”
顾惜朝心里发虚,见戚少商放软了口气来求,只好硬着头皮道:“没了,我烧了。”
戚少商大惊,一看顾惜朝的脸色郑重,况且顾惜朝也不是爱和他开玩笑的人,急道:“怎么会烧了?”
顾惜朝道:“你的衣服上沾满了尸气,当然得烧了!”
戚少商听了,一时面色惨白,说不出话来,停一停,才道:“原来如此,这可怎么办呢?”
顾惜朝不禁问道:“究竟是什么?这样重要?”
戚少商道:“半个月前,陆陆续续地,在金陵一带的金风细雨楼及象鼻塔分堂和六扇门在金陵的衙门还有赫连将军府上都有好些人得了一种怪病,身体没力气,真气无法运行,胸口发闷,渐渐地,连一只碗都端不起来。得的人多了,诸葛先生和无情就起了疑心,仔细查了几个得病之人,发现是一种极厉害的毒药,不知用什么方法下的,有的人没事,有的人却倒了,连四大名捕里的南方总捕追命都着了道儿。”
顾惜朝道:“那你腰带里的是解药?”
戚少商叹道:“差不多,是红泪和小妖在边关和辽兵对战时,发现一个西夏的暗桩,在他手里发现一种毒药,名为悲漱清风。正好赫连府里的飞鸽传书也到了,两边一对,这悲漱清风的中毒效果和那些中毒的人有些象。因此拷问了那暗桩解药的方子,急着送过去。正好我也在边关,小妖飞书给我,让我速送到金陵,就怕迟了,误了大家性命!结果……”
顾惜朝沉吟片刻,道:“这么说来,只是有可能是解药的方子了?”
戚少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