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榣山,竹林。
竹林飒飒,时不时飘落下纷飞的竹叶。翠青色的,从空中轻飘飘的落下,然后一剑滑过,便是若箭一般,扎在了土中。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他身着一身白色道服,翻飞的衣摆在空中画出极为完美的弧线。
剑走龙飞,每一剑都指向身周的青竹,却堪堪擦身而过,青竹上一丝痕迹没有,那落叶却缤纷。
“十方世界,一念之间。”他吟唱着,若天籁之音,激起群鸟鸣喝。
“一念生。”长剑挽了个剑花,若迦叶菩提,若群花初绽。
“一念死。”竹叶坠地,没入泥中,剑啸长空,整个竹林死寂一般的,再无声息。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他的吟唱,教伫立在一旁的朝露、夙白,便在一念之间,回想起万千往事。当这些往事纷杂而过,最后落入一点,一点水滴,从心头坠下,直直的坠入脑中那一潭清浅照人的水中,从而激起了一片波澜。
瞬间,爱与憎,无不翻飞。
“嘭。”长剑收回剑匣,心岸缓缓转身,眼前依旧朦胧一片,但他知道朝露他们站在哪里。
“露儿和二二吗?”
好容易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朝露看着身畔的花情,她想,从今以后,还是将他做了夙白的好。那个妖人早已不在,如今站在身边的,的的确确是苦修成仙的夙白。
所以她笑着鼓掌,“师兄好剑法啊!”
“我听说你和莫沉上神被关了啊。”心岸的确是个好师兄,但朝露将榣山竹林拜托给他了,他便守在这里日日夜夜。
直到一日,突然那心中的小舟,缓缓近岸之时,那一念之间的长剑,便从手中脱出,自成一套剑法。
“不不,师尊被关百日,我倒是自由的很。”朝露上前,握着心岸的手,轻声笑说,“这不就来了,要与师兄商量件事。”
她与夙白,如今的目标很一致,便是寻到血扉灵丹,救回二二。所以她此刻,正是不遗余力。
原先也知晓,血扉灵丹来自洛水玄鱼一族,但实际上,上古时代至今,大荒中的洛水,早已无人知晓。
连这榣山,都矮了好几个山头。
心岸含笑,“露儿但说无妨。”
“你与我们去寻那惜芳姑娘可好?求她帮个忙。”
“为何是我?”他又愣住。
“师兄,你莫不是忘记了,你还欠人家一个承诺!”
第二十六回 谁牵了谁的手
心岸茫然,“承诺?……啊对……这不是因为此事耽搁了么?原先我已经与师尊打过招呼,师尊说会为她在帝君处求一谕令。”
朝露笑,拿胳膊顶了顶心岸,“师兄果真很靠谱啊。”
心岸苦笑,“既然答应了,就自当竭力去办而已,何况此事的确并非太难。”
“走走,师兄,走,去你师尊那取谕令。”
“惜芳姑娘能帮什么?”心岸被朝露拉扯着,还不忘多问一句。
“你的眼睛,我的晕病,他的……”朝露手指着夙白,微微一愣,旋即随口胡说,“他的心病。”
心岸终于再度苦笑,其实,他的也是心病吧。
三人一路上天,夙白祭出了他的小白云,教朝露又是一阵羡慕;心岸踏的与她相仿,都是自己的本命宝剑。
听风上神素琴的道场,在七重天子夜门旁,子夜门是个很奇特的地方,至少在九重天上,很多神仙是不会去子夜门中游玩的。
传说……这与九重天上无数禁地一般,神秘的很。
将道场安在子夜门旁,不得不说素琴上神是位品味独特的神仙。亦或者是,他以师承伏羲,演算八卦闻名,自也带着几分神秘了。
经过子夜门时候,那门高三丈,直通云霄,门上三重锁链从上而下,将缠绕在墨玉柱上的黑龙捆的严严实实,泛着紫光。
门内幽幽暗暗的,甚有直通幽冥鬼谷的阴森之感,经过高楼门时候,还送来了阴凉冷风,嗖嗖的窜着。
朝露打了个寒颤,不由自主的说,“心岸师兄,你回回来找我,不小心掉进去了怎么办?”
九重天上居然有这么个奇怪的地方,她不由自主的张望了一会。
夙白窜到她身旁,凑近耳畔,轻声说,“看久了也会掉进去哦。”
朝露一个惊吓,绕到了夙白身后,“你说什么?”
心岸先笑了,他一柄长剑当先,走的很是熟门熟路,他畅快的笑着,“这门那么阴森,我哪怕是看不见,也是能感觉到的。”
一拐,将将从那门旁掠过,然后扬长而去。
朝露瞪了夙白一眼,一脚踩剑,火光展出,飞速的向着心岸的方向掠去。
瞧前方,正有一飘渺仙岛,重峦叠翠,却一片紫雾,腾绕在整座仙岛之上,有水流从上而下,渐成蜿蜒之势,汇聚成湖。
远望那是紫雾,近看却发现,方圆十里,皆是一片垂帘紫幕,幽幽花香,十里紫藤。
朝露张大了口,一幅不可思议的模样望着心岸,惊叹道,“如此多的紫藤花?”
顶上是一片紫藤花架,绿叶缠绕而下,紫花漫漫,几成漫山遍野之势,若一串串紫葡萄,又若一摞摞紫色的珍珠,一片淡紫,从空中垂下,不见其发端,也不见其终极。只是深深浅浅的紫。紫色的大条幅上,泛着点点银光,就像迸溅的水花。
缓缓拂开眼前的紫藤花串,心岸回头,寻着夙白与朝露的方向,“这些紫藤都是师尊侍弄的,都说,紫藤花代表着思念……”
心岸欲言又止,忽而解嘲的笑笑,又转身带路。
能种出蔓延了整座仙岛的紫藤花,这将是多深的思念,才能造出的仙境。
近了,那与莫沉师尊关系极好,而又在九重天上以心肠好著称的素琴上神,这还未见着,便已让
朝露极为神往。
夙白微微一愣,他执起一捧紫藤花,将将一触,花露凝结,滴在了他的手心。
花与花的呼应,教他瞧见了一个,紫色衣裳的女子,向着熊熊大火扑过去的场面,女子形容艳丽,一身薄衫看不尽的妩媚,笑的极尽快意。
手微微一颤,夙白未再深究,不由得松脱了手,故作镇定的挪脚前行。
心中却在思忖,那赴火的女子,难道便是素琴上神思念之人?想来这世间,还真没有何等顺心之事,不论是他这生而为妖的悲痛,亦或是身为神仙的苦楚。
脚步微移,再看前方那身着花笼裙纱裙的背影,走起路来还一蹦一跳,不禁莞尔一笑。
“师尊,徒儿回来了。”素琴上神的道场,就如同榣山的自家竹林似的那般简单。
三两草屋,一片翠碧色草地,草地上尚有些五彩斑斓的雀鸟在嬉戏,旁是汇聚而成的碧波。
没有动静,然后心岸摊手,笑说,“师尊一定在后头。”
绕过草屋,就听见一阵鸡鸣狗吠之声,瞬间像进入了凡间烟火之地,整片空地上,居然圈养了无数小动物。
然后便有一身着银蓝色云纹长衫的男人,想他便是心岸的好好师尊素琴上神,蹲在原处,似在伺弄着什么。
他头也不抬,声音温软,“岸儿,是来取那谕令的是么?”
心岸忙慌恭敬的,朝着他所处的方向拱手,“是,师尊。”
素琴才缓缓站起,怀里抱着只小白兔,如瀑的青丝凌乱地洒在身后,端的是面如桃瓣;目若秋波,儒雅而又不缺风流。他有着一双极好看的眉,眉角微微向上扬起,勾人心弦。狭长的凤目牢牢盯着三人,若有所思。
乘他出神之际,朝露这才缓缓靠近身旁的夙白,低声说,“原来上神还有养动物的习惯。”
她的声音很低很低,只有夙白能听清,他唇角微浮,待要说话,却见素琴上神抚着小白兔身上的软毛,将它放在地上,叹了口气,“此乃月宫那玉兔,在人间犯了些糊涂事,居然带了只小玉兔就回来了。”
小玉兔蹲爬两下,快速的跳至他处。
心岸低声说,“这后院里的动物都是各路神仙拜托师尊帮忙看养的……”
真正是个老好神仙啊……
素琴不以为意,笑笑,走到一言不发的心岸身旁,“岸儿,你也要跟着下凡么?”
“……是,师尊。”
素琴的眸子在三人身上轮换不断,最后落在朝露身上,他的笑容若春风拂面,煞是温暖,“你便是岸儿在人间的师妹,莫沉养的孩子吧。”
“我……”一股无力浮上心头,朝露居然不知道如何回答这句话。
“岸儿也是我养的孩子,跟这些孩子们一般。”他指着满院子撒欢的小动物们,接下来的话,让在场三人都浮上了一股无力之感。
或者说是,无言以对。
匆匆讨着谕令,却想着素琴师尊一副要说不说的表情,心岸想,当时被朝露与夙白迅速抓走的时机是否正确,是不是应该听师尊说完下句话再说。
然则,朝露与夙白表示,但凡听过素琴上神这位老好人说话的人,皆会被冷到无力回话。尚不知道心岸平日里都是如何生存的,耐抗打性如此强大。
心岸温和的笑笑,与那素琴如出一辙的笑容,“师尊的话,作为徒儿自当领受。”
二人皆给了心岸一个白眼,但他看不清,笑的温温吞吞,若一锅烧不开的白开水。
云卷天舒,高楼门遥遥可见。
翠羽黄衫的小女子抱着膝盖团坐在玉石之上,似睡非睡,似乎已经睡了很多很多年,又似乎已经看了很多很多年,那年纪虽小,但感觉心境已经很老很老。
想家,想回长留山。
尚记得儿时的百草园,伊耆师傅将她从乱土堆子里抱了回来,为她取名惜芳,与一堆哥哥姐姐们同住在百草园中。
那时候的哥哥姐姐们身上都有着浓浓的药香,巴戟天大叔时不时会回来与伊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