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蓂瑞后半夜一直在气她，甚至忘了问她离开的时间，以至于凤嫣很早起床离开她也没有问什么。再躺了一会儿蓂瑞还是忍不住起床找她，却没有在荷田坞任何地方找到她。她打开她心爱的梳妆盒，她带走了蓂瑞送给她的翡翠发钗。
蓂瑞坐在她房间里，无声地哭泣，她知道这一次她真的永远失去了她的姐妹。
城郊五里村。村口有一块碑，写了五里村三个字。有个穿得破旧像个乞丐的人蹲在碑边。他一直在搓手，直到一双女人的脚站在他面前。他满脸通红激动地起身，看着自己朝思暮想的人，说：“芦绣你终于来了！”
芦绣点点头说：“我来跟你走的。”
陆尚文一把抱住她，几乎想哭出来，他真的害怕她不来。
“尚文，我想跟你再拜一次堂。”芦绣被他按在怀里，声音闷闷的。
他把她拉出来，按捺不住感情，说：“再拜一次？好好，我们再拜一次！”他把她拉着走了十几步，就跪在一处破旧的坟墓处，两人一起跪下。
“不管你是谁，请你为我们当一下高堂！”陆尚文对墓主人说，然后一拜。
他们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最后夫妻对拜。接着芦绣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壶酒两个杯子说：“我们还要喝交杯酒。”
陆尚文双手颤抖地往酒杯里倒满了酒，和芦绣交挽手腕，深情对望，然后彼此一口饮下杯子里的酒。陆尚文扔了酒杯，抱住她，用全身的力气去吻她的嘴唇。天知道他在那些躲避的日子多么害怕被司徒战找到杀死，他不怕死，他怕再也见不到芦绣。当一切成空，他发现他最想要的还是和她回到从前。他在低头拜堂那瞬间完全回忆起当初他们是怎样海誓山盟，说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到永远。现在唯有抱紧眼前的那个人，他才不会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
不久，陆尚文的手渐渐松开，然后滑下，芦绣反手抱住他，把头埋在他的脖子里，他们都看不见对方嘴角溢出的血丝。
“芦绣？”
“嗯？”
“我觉得好痛……”陆尚文心口狠狠地抽疼，呼吸也急促起来。
芦绣抱紧他的头，慢慢地说：“你别说话，就不会疼了。”
他努力想保持头脑清醒，突然想到什么，骤然睁大双眼，使劲抓住她说：“你下毒！你不是芦绣，你是谁？！”
“我是芦绣，你只是困了。”
“你不是……”
“我是。”
陆尚文流出最后的眼泪，还是坚持说：“你不是……你不是……”
抱着他的女人双手松开，往后倒去，陆尚文也顺势倒在她身上，他拼尽最后的力气伸手到她脸上，摸到那片褶皱，他没有勇气掀开，颓然垂下手，仰躺在地上，放声大笑。
空旷的天地间仿佛都回荡起男人悲怆的笑声，又混合着喑哑的哭声，再微弱下去，直到再次恢复寂静的天地。琴弦已断，琴声已止，那年她焚香弹琴，指手间笑脸如花，艳绝天下。丹青作画，最难画出的就是美人神韵，她笑又不似喜悦，哭又不似悲伤，哭哭笑笑之下，是一颗七窍玲珑的心，画心该有多难，唯有画心之人赋之魂魄心神才能描绘一二。世上为何美人薄命，大概是画不出她们的心，便无法体会她的美。美人多骄傲，画不出她的心，她还留在这世上做什么，还不如香消玉殒。
大越野史很久之后也总是在写，荷田坞当年的头牌凤嫣到底是去了哪里。有的野史写她嫁给江南富商，当夫人去了，有人写她看破红尘遁入空门，还有人说她飞上枝头进宫做上皇妃，少部分写她殉情而死。和她纠缠的男人大多也是王公贵子，风流才子，有的对她一往情深，有的负了她满腔痴心。历史不是男人会对美人怜香惜玉，她们只是洪流之中一片花瓣，随波逐流，终究被淹没在男人的丰功伟绩之下，黯淡无光。
过年不管初几，鞭炮声总是在灵京城此起彼伏。苏府坐落在繁华地带，更是受到四周邻里的侵扰。大门紧闭，显然主人的心情也不怎么好。苏妩的确有点烦躁，自从上次和司徒战不欢而散之后，他就像消失了一样再也见不到半个人影。城里都在传他不日大婚，娶贺兰家的小姐。苏妩拿着绷子想绣个图案出来，绣了半天，回神一看线走得乱七八糟，这是她心乱了的后果。苏妩把绷子拍在桌上，到院子里去晃悠几圈，又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的鞭炮声更加烦躁。回到房里就开始扔杯子，下人都不敢上去伺候，远远观望着。
苏妩在凳子上泄气地坐下，正当她心情稍微平复些，她才想起今天有客人要来。她连忙换了一件衣服，到镜匣前梳妆了下。苏妩满面桃花地把管家叫来，让他吩咐厨房坐一桌好菜，把最贵的那副金碗筷摆出来。等家丁来通报有人来了。苏妩就飞快到门口去迎客，等看见李让一个人，她把头伸到外面有左右看了看，失望地说：“就你一个人？”
李让点点头，笑道：“苏小姐，我是来给你拜年的。”
苏妩把他请进门，略微有些失望，她以为会有贵人来，忙活了好一阵。李让知道她想的是谁，解释道：“他不能亲自来见你，这种紧要关头，他不能和苏府的人联系过密。”
苏妩也懂，她被李让救过一次，对他也很有好感，苏妩邀他在客厅吃完一桌子颇具江南特色的饭菜后，又一起游园。之后两人到客厅沏茶相谈。李让把带来的小礼物放在苏妩面前，那是一枚玉佩，上面刻有奕字。苏妩拿在手里有些疑惑，这怎么看着像个定情信物。
李让微微向前倾身，说：“这枚玉佩是皇上与你们苏家定下的约定。皇上到江南时曾和苏老夫人见过一面，苏老夫人要皇上保苏家长盛不衰，皇上当时并没有答应，物是人非，皇上已能给苏家当时不能给的承诺。”
“他意思是现在可以保苏家了？那苏家要为他做什么？”苏妩握着这枚玉佩，感觉心里沉甸甸的。
“皇上不需要整个苏家为他做什么，他说苏小姐一个便可以做这个交易。”
苏妩惊讶地抬头看他，李让那张脸虽是平凡，但说到此事认真的神态颇有大人物的风范。苏妩耐心听他继续说：“你也许不知道，辅国公司徒战有谋反的心思，但皇上对此没有绝对的证据，派出的人，包括我都不能真正的接近他。皇上知道你和司徒战的儿子司徒临昭……关系紧密，他希望你借助司徒临昭找到司徒战谋反的证据，为大越除去这个祸害。”
苏妩当然对皇帝这种意图十分不满，她翻着眼皮说：“你们哪只眼看见我和司徒临昭关系紧密的？”
李让笑了笑说：“我亲眼碰见还有假？苏小姐，我几乎天天跟着司徒临昭，我知道他每天都会来找你，要说真心，他对你最真心。”
“所以你和你家主子决定利用我接近司徒战？”苏妩冷笑着，说，“你们如意算盘打得好啊！你说说我该怎么接近呢？”
“嫁给司徒临昭，进入司徒府，取得司徒战的信任。”
“你们不要太过分！我一个清白姑娘为什么要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苏妩激动地站起来。
李让仍然镇定，他弯着背走到苏妩面前，把她按在椅子上，在她身边说：“苏小姐，不提皇上，我认为这个交易你应该做。你先别生气，我告诉你，现在皇上刚登基，一切还有变数，这是他权力最脆弱最需要人支持的时候，你若是现在帮了他，我保证只要是你们苏家提的条件，皇上都会答应。难道你们苏家就没有很想要的东西吗？苏老夫人的心愿你不想帮她了吗？”
苏妩笑弯了腰说：“我苏家要什么没有？我们也不需要什么长盛不衰。”
李让拍拍她椅子的把手，轻声道：“就单指苏小姐你，你就敢肯定你想要什么都会有吗，金钱地位你都有，那男人呢？”
苏妩睁大了瞳孔说：“你查我？你知道些什么？”
“我只是知道苏小姐也是个求而不得的人，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他能让你求而得之，你何必放弃这个机会呢？”
苏妩闭了闭上眼，站起来往外走。李让想上前拦住她，苏妩抬手阻止他靠近，说：“你让我想想，明天给你答复。”
“苏小姐非一般女子，李让相信你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当天晚上，苏府收到一封请帖，是司徒临昭要在三天后结婚，请她赴宴。苏妩把那张请帖放在桌上，旁边搁着玉佩，她对着它们坐了很久。李让的话把她沉静到心底的那份不甘心给勾出来了，是啊，她是苏家大小姐，要什么都有，偏偏就是有个人想了很多年都得不到。
苏妩缓慢地抬手，把玉佩抓起来握紧在手心，一只手把那封请帖丢进脚底的炭火盆里。苏老夫人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有些事别人都不敢做，你做了你就是赢家。
苏妩从没觉得自己有赢过什么，这一次让她赢个彻底好了，粉身碎骨她也不在乎。
作者有话要说：正所谓食不言寝不语，大家保持和谐一致，安静
☆、第三十四章
司徒战是大越的辅国公，他现在还是当今天子的舅舅，位高权重，他儿子要娶妻，怎么也要大办一场，届时百官道贺，热闹场面自不可言。他的媳妇也就是京城望族贺兰家的小姐。贺兰家一共出过三位宰相，七位高官，更多是的儒商。这个贺兰家始于大越建国，是大越皇室亲封的名门，他家的女儿大多会进宫做皇妃，有的甚至是皇后。燕妃贺兰娉就是贺兰家送进皇宫的，鲜有人知道她其实是司徒战的人。
这天从贺兰家走出了贺兰家的小女儿，她坐着红花轿，旁边高头大马上骑着的是司徒临昭。一路上敲锣打鼓的，路人都停下来看热闹。马上坐的司徒临昭没有普通新郎那种满面春光，他身子随着马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