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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卡扭转腰，弯起上身，用右手够到了右脚的脚蹼，拼命往外拉，可无论如何使劲，脚蹼依然纹丝不动。
卡卡快要憋不住了，肺部逐渐膨胀，耳中不断鸣叫，牙齿也剧烈疼痛起来，视线越来越模糊。终于，卡卡张开了嘴……
陆远一出潜艇，就迅速地向沉船方向游去。忽然，陆远看见一口箱子正躺在前方海底的泥沙上。
陆远使劲摆动了两下小腿，游到箱子上方，在自己潜水帽上的射灯的照耀下，陆远看见箱盖上果然有“天骨”二字！
陆远刚想从箱子上游过，左前方猛地游来一人，眼前白光一闪，一把匕首朝自己刺来！
陆远一侧头，左手一把抓住田大富握着匕首的右手腕，右手一个掌刀劈向对方的颈动脉。田大富上身向后一仰，借着水流之势踢出双脚。
陆远见对方双脚就快踢到胸前，心中挂念卡卡，不愿和他多做纠缠，立刻左手一松，扭腰继续向沉船洞口游去。刚刚游了不到一米，右腿又被田大富抓住。
在水中由于水流的阻力，一般人的行动都会受到影响，更别说进行生死搏斗了。可这俩人却都是顶尖的高手，虽然受到水流影响，但很快便适应了水中环境，又如同在陆地上一样快捷迅速地格斗起来。
田大富仗着手中匕首锋利，全力进攻，刀刀割向陆远的气管。陆远心中挂念卡卡，早已乱了心神，屡屡受挫，有一次自己的气管与刀锋仅仅差了一毫米！
突然，陆远耳中听到葛胖子急促的叫声：“不好！卡卡好像动不了了！陆远！快去救人啊！”
陆远心头一震，一扭腰，在水中使出旋风腿绝招，一下扫中田大富的腰部，田大富疼得身躯立刻弯成了一只大虾！
陆远急忙转身朝洞口游去，同时眼角瞥见又有几个潜水员从远处游了过来……
卡卡的知觉正渐渐离自己远去，慢慢地，身体越来越冷，双手和上半身缓缓向下垂去，眼前一片漆黑。
突然，一片漆黑之中似乎出现了一点白光，白光越来越亮，原来是道圆形的光环！那光环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渐渐地无声无息地飘到自己跟前。卡卡看见光环中有一个幼小的身躯！这身躯似乎还在向周围不断地散发着白光！
是小蝶！
卡卡张着嘴，却听不到自己的喊声，突然感到身子暖了起来，一股从未有过的温馨舒适的感觉包围着自己，身子轻飘飘的，好像浮在了半空。
——难道自己已经到了天堂了吗？没错！小蝶一定早就到天堂了！她来迎接自己了！
一片耀眼的白光之中，小蝶伸出右手，除下卡卡的头罩，又从卡卡的怀中掏出香袋，将香袋中的九香玉露膏挖出一小团，塞进卡卡的嘴里。
卡卡顿时感到一股清凉甜密的滋味一条线似的从喉咙一直下到胃部。
“卡卡！我又见到你了！”小蝶的眼角渗出了泪珠，她的话音似乎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还带着轻微的回声。
卡卡的眼眶也湿润了，想说话却依然说不出来。
“别吱声，我能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已经学会用意念沟通了！”小蝶说道，似乎她真的知道了卡卡脑中所想，又接着道，“我并没有死，天坑里所有族人都没有死，那天你和你爸爸坐飞行器离开天坑之后，那天神的同伴也来了，把我们都带到了他们的星球上！
“卡卡！我不能再回到天坑、回到地球了，就是能回来，也不会像你们一样有实实在在的身体了，我们已经成了一道意念！
“卡卡！天神一直在想法子找你报仇，你一定要当心啊！再见了！卡卡！”
小蝶的声音越来越轻，渐渐听不到了。
卡卡张大嘴想叫小蝶，却见围绕着小蝶的光环渐渐向后退去，白光的强度也渐渐减弱，终于消失在一片漆黑之中……
“爸爸！”卡卡躺在水警快艇上，身边全是他吐出来的海水和还没消化完全的食物残渣。陆远坐在他身边，一脸的担心。
“刚刚给你服用了一大块九香玉露膏，你总算活回来了！你要是出了事，让爸爸怎么活呀！”陆远的眼眶也湿了。
“爸爸！杨叔叔他们呢？”卡卡直起身子问道。
快艇很快驶近沙滩，沙滩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不远处还停着一辆救护车。
父子俩跳下快艇，趟着海水冲向人群。
杨海脸色灰白地躺在安娜的身上。安娜坐在沙滩上，将他的脑袋抱在自己怀里，眼睛直直地盯着杨海的脸，一动不动，也不说话，仿佛是早已没有了生命的木乃伊。
葛胖子正和两个穿白大褂的救护人员说着什么，见父子俩也来了，忙让救护人员给卡卡检查身体。卡卡却一把推开二人，扑到杨海身上。
“杨叔叔！杨叔叔！”卡卡大声哭叫起来。
“医生说杨海是为了救安娜，将自己的呼吸罩罩在安娜的脸上，自己屏气时间太长，加上在水底又曾与田大富搏斗，耗力太多，得了急性减压病，全身组织器官被挤压出血，肺部空气栓塞，氧气中毒，还没等救护人员开始采取急救措施，就已经……”葛胖子轻声地说到这儿，却再也说不下去。
“你这潜水服不是能自动调压的吗？”陆远急道。
“他的芯片也被破坏了！”
“那赶紧送到潜艇上不就行了！难道是上浮过快不成？”
“潜水员想把他俩送到另一艘潜艇时，才发现那艘潜艇也不见了，等我把潜艇开过去，他已经不行了！”葛胖子眼里含着泪花，“一定是田大富干的！驾驶那艘潜艇的潜水员估计也被害了！“
“赶快封锁全部海域！快！再派人开潜艇下去搜索！快啊！”陆远声嘶力竭地朝沙滩上的工作人员大声叫喊，然后跪到地上，看着杨海灰白的脸庞，眉头紧锁。
“杨叔叔！你醒醒啊！”卡卡依然在不停地哭叫，脑海里不停地浮现出杨海在游艇上和陆地指挥中心里充满激情地演讲的情景。
“不会的！杨海的身体素质那么好，不会那么快就适应不了水压的。一定还有其他原因。”陆远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拉开杨海的潜水服。
杨海依然还紧绷着的左面的胸大肌上，一道小小的口子赫然显现在众人面前，伤口周围的血迹早已被海水冲走，只留下淡淡的粉红色的印痕。
“只有那把匕首才能刺破这鲨鱼都咬不破的潜水服。”陆远长叹了一口气，垂下头说，“这才是致命伤。否则按杨海的能力，一定能活着回到岸上的。他在受伤后还依然坚持着把自己的呼吸罩替换给安娜。唉！”
话音刚落，安娜突然发疯般地跳了起来，向海里冲去，一边跑一边用英语大声叫道：“是我害了你呀！我对不起你！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葛胖子一边派人上去阻拦，一边对父子俩说：“幸亏杨海及时给她补充了氧气。不过医生说她也得了减压病，只是程度要浅很多，一会儿必须去减压舱治疗一下。可是，第二、第三组潜水员都被田大富刺死了！”
“她的命可真大！可杨叔叔他——”卡卡抽泣着。
“还有一个关耀祖呢？”陆远突然问道。
“他和田大富两人都失踪了！”葛胖子答道。
卡卡一把抱起杨海，大声地叫着：“杨叔叔！杨叔叔！”可是杨海却一点都没有反应，依然脸色灰白，浑身冰冷。卡卡猛地抱紧杨海使劲地摇晃着，大声哭喊。周围众人也都流下了眼泪。
突然，卡卡从胸口掏出香袋，又使劲掰开杨海的嘴唇，将袋中所有的九香玉露膏通通塞进了杨海的口腔。
陆远看着卡卡徒劳的举动，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杨叔叔！杨叔叔醒了！”卡卡突然叫出声来。众人立刻围了上去。
杨海居然真的张开了双眼，蠕动着两片嘴唇。
父子俩赶紧将耳朵贴了上去。
“北京人头骨，千万要捞、捞上来！……给我报仇！”杨海断断续续地说着，“还有我父亲！还有安娜，不要、难为她！还有、郑和船队……还有……”
杨海的嘴唇再也不动了，两眼圆睁，直直地瞪着天空！那儿有离开了他二十多年的父亲，还有他所有没有实现的梦想！
卡卡大声地叫着杨叔叔，可杨海却再也不能说话了！
陆远将杨海的眼睛合上，轻声而坚定地说道：“我发誓！一定会为你、为你父亲报仇的！北京人头骨化石也一定会找到的！你安心地去吧！”
残阳似血。
父子俩、葛胖子、安娜、谈丽娜以及绝大多数打捞队的工作人员，齐齐站在救捞船的船舷边，给杨海和另外四名潜水员举行海葬仪式。
空中，两架直升飞机不停地盘旋着。海面上，五、六艘救捞船、拖驳船和水警快艇远远地围绕并跟随着父子俩所在的救捞船，一齐向东面海域——阿波丸沉船地的海面驶去。
“呜——”一声汽笛响起，船队到达了目的地。
陆远与安娜将从头到脚都被白布包裹着的杨海缓缓地托了起来，托过船舷。
安娜的眼泪夺眶而出。
“走吧！”陆远松了手。
杨海的身体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大海。
“这是你最后工作过的地方，也是你离北京人头骨化石最近的地方。你在海上生活，在海上居住，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大海。你生于海，终归于海。大海包围着你，就像你自己的身体。您永远地与大海融为一体了。你的愿望、你所有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安息吧！杨海！”陆远轻声地念道。
“呜——”所有船上的汽笛声同时响起，向死难者作最后的告别。
卡卡抬起头仰望苍穹，将牙关咬紧。一股有史以来从未如此剧烈的风暴正在他的心中逐渐成型。
太阳终于沉入了海中。一瞬间，海面上猛然刮起了大风，豆大的雨点噼噼啪啪地砸在船上，砸在众人的身上。
暴风雨来了！老天爷也为凶手的暴行发怒了！也为杨海的死而落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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