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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啪!日光灯驱走了一室黑暗,宣布我终于回到了这温馨可爱的家。
小心翼翼地把臭小鬼扶到沙发上坐下,我也瘫在了旁边。呼~~~好久没这么累了!
“看不出来,你家收拾得还挺整洁的嘛。”臭小鬼作出评价。
“什么叫看不出来啊?小弟弟对大人你放尊重点!”我打死也不会说是前几天阿德跟他老婆来看我的时候,觉得太乱看不过去帮我收拾的。
臭小鬼又东张西望了一阵,用拐杖戳戳我,“喂,找套衣服给我,我要洗澡。”
妈的,我欠你的!
我哼哼唧唧地爬起身,挨进房里翻出一件大T恤、一条运动短裤,又拆了一包新内裤,拿到客厅扔在他身上,“拿去!”
他也不说话,一件一件拿起来左看右看。
当他第三次检查那条内裤时,我终于忍无可忍上前地一把抢了下来,然后对他怒目而视。BUT……我也不知道自己生的什么气,只有等着他先开口,好见招拆招。
他仿佛看穿了我的伎俩,笑了笑没说什么,只用手略略撑起身子,对我说:“扶我到浴室吧。”
我盯着他的石膏腿,“你该不会还想叫我帮你洗澡吧?”有胆叫本帅哥伺侯你入浴,看我不在你身上留下几个“正”字!
“你扶我进去就好,其他的我自己来。”哼,算你识相!
把他弄进浴室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没办法,我家的浴室刚够一人转身的,想要把他塞进去还有点难度。臭小鬼自己不能站着洗,我只好贡献了小学时代最钟爱的、没让第二个人坐过的小板凳。
墙上的挂钟发出轻轻的一声“喀”,时针指正了阿拉伯数字“3”。这么晚了啊——还好明天我轮休,不然没觉睡还得被张建江那个自恋狂操,几条命也不够赔的。
坐在客厅里,我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哀悼着爱凳的贞操,顺便又悲叹了一下今天的衰运。在失去意识以前,我迷迷糊糊地想着,那个称谓从“孩子”到“小鬼”再到“臭小鬼”的家伙的石膏腿,会不会踢到阿德放在地上的洁厕精……还有……我脑子里浮起隐约的疑惑,看起来这小鬼虽然可恶,但也还算好亲近,那么最初那仿佛要看穿一切的眼神难道是我的错觉?
四、
阿静温婉地笑着走向我,手里提的是我最爱吃的明记虾饺。没想到摊牌后第一个扭头就走的她,如今却是第一个原谅我的。看着她甜美的笑容,我心下一阵感动,喜孜孜地迎上去接过虾饺:“阿静,你听我说,我跟她们只是玩玩的。其实我对你……”
强烈的窒息感让我吞下了接着要对阿静诉的衷肠。阿静不见了,虾饺也不见了,一道白光刺入我的双眼。我用力眯了眯眼睛,好不容易适应了强光,眼前赫然便是一只大手的特写。很明显,这便是我突然醒过来的原因——这只手正捏着我的鼻子!
我下意识地张开嘴狂吸了几口气,口水混着空气直冲进气管,呛得我一阵猛咳。由于事发突然,捏在我鼻子上的手没来得及松开,气流只能在口腔内急速进出,不分气管食道地乱窜,随着肺部的一阵痉挛,我终于发出了拟哮喘病人的抽气声。
“呃——呃呃——!!”要死了要死了!这大清早的谁这么缺德?!难道是阿德被他老婆踢出门了?
“你没事吧?”大手放开我的鼻子,改为狠拍我的背部,力道重得让我奇怪自己居然没吐血,“不过开个小玩笑,你反应怎么这么大啊!”
臭臭臭小鬼?!!
我唰地一声坐了起来,迎面撞进了臭小鬼的胸膛。我那俊挺的鼻子顿觉一酸,脖子也在这时凑热闹地咔嚓一声,紧接着一阵剧痛。我缩着背轰然倒下。
“哈哈哈哈哈!!”臭小鬼撑着沙发靠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惨了,在沙发上缩了一夜,我落枕了,而且还很严重。现在脖子只轻轻一动,我就疼得龇牙咧嘴、眼角含泪。我努力转动眼珠,制造出杀必死光线射向臭小鬼。“你……啊!你笑什么?!……噢!扶我……呜!……起来!”
相信此刻我眼里必是杀气十足,虽然话里夹了些多余的拟声词,威慑力打了点折扣,臭小鬼还是乖乖地止住了笑,扶着我慢慢坐了起来。
“你还好吧?”臭小鬼忍住了笑,但是藏不了一脸的兴灾乐祸。
“哼,”我试着用鼻子哼了一声,嗯,对脖子震动不大。我决定维持这种音量,哼哼着说话,“有什么好笑的?我今年倒霉得很,烧水都粘过锅了,稍有不慎,送命也不出奇。”
臭小鬼更来劲了,扬起眉追问:“怎么个倒霉法?说来听听。”
我把眼一瞪:“为什么要告诉你?!光是一街人,谁不踩你我踩你,就够得上倒霉劲的了。”
“这也叫倒霉啊?”臭小鬼嗤道,“那我受了重伤还要被你踩一脚,我不是更倒霉?”
“哼!”我懒得跟你说。
臭小鬼盯着我看了一阵,见我不理他,就弯下腰,把他那只打着厚厚石膏的腿搬到茶几上,身体后仰完全靠进沙发里,偏过头看看我。
我从眼角瞄着那只伤腿——怎么着?想让我内疚?我才不理你呢!你的腿又不是我打伤的,我只不过在伤口上撒了点盐……不不,是不小心在伤口上踩了一脚罢了——……大概是想到了伤口撒盐这类的缺德事,我开始心虚起来,忍不住偷偷查看臭小鬼的表情。
他在靠背上伸平了两只长手,挑起一边眉毛看着我,嘴角挂着一抹痞笑。这么近一看,这臭小鬼长得还不错嘛,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比自恋张还上了一两个档次。尤其是那张薄唇,棱角分明,色泽自然,红得恰到好处,配上现在这种笑法看上去更是性感,在学校肯定迷死不少小女生!
“……你又发什么呆啊?喂!”
呃?嗯,什么?靠,就他这种姿色,居然也配让我一代帅哥发呆?!我清了清喉咙,正待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不留神瞅见了臭小鬼的眼睛,饱含着揶揄,饱含着戏谑,饱含着种种对长辈来说属于大不敬的冒犯。
我靠!这死小鬼也太没大没小了!我这会从胃往上一直伤到鼻子,还带全身酸痛,也对得起那一脚了。除了还欠他点医药费,大家拉拉扯扯也差不多平手了,我好歹也比他大个几岁,他居然敢调侃我!
我小心地转过身正对他,尽量带着怒意哼道:“谁发呆了?小鬼,少给我没大没小的!”
他终于注意到了我的异常,直起身子,两手一左一右地捧住我的脑袋,微微地摇晃着。“落枕了?”
剧烈的疼痛感立即沿着神经传导到了大脑。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啊!!——”紧闭着眼挤出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
那双魔手却是不但没有放开,反而加重了力道,扭着我的头左一转右一转。我清楚地听到脖子上数个细小的关节发出整齐的“咔嚓”声,心头浮起一句武侠小说里常出现的金句:我命休矣!
“好了。”
什么好了?难道我死透了?我皱着脸睁开一只眼,左右瞄瞄,地方还是我的狗窝,对面的人还是臭小鬼,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我们身上,有那么一点灼人。
臭小鬼揉了揉我的双肩,又伸过右手绕到我颈后,轻轻按压着我的颈椎。“小时候落枕,我外公都是这么帮我弄的。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原来他不是想干掉我啊?我轻轻转了转头,真的不疼了!没想到他还有两下子嘛。“好了,不用帮我按了。小鬼有两下嘛。”我说着站了起来,伸展蜷缩了一夜的身体。
“我叫徐炼,”小鬼皱了皱眉,看来是不满意我的称呼,接着转身躺回沙发里,懒懒地问道,“你叫什么?”
“林敬莘。”我双手高举过头顶,伸了个好大的懒腰,舒服地呼了一口气,名字几乎是叹出来的。
“林晋升?你家人还真是功利啊,给你起这种名字。”
“没文化了不是,”我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是尊敬的敬,莘莘学子的莘。
“哦~~~莘莘学子啊……”他不怀好意地拉长了音,“那我以后就叫你莘莘好了。”立马朝我妈那辈的靠拢了。
“少给我乱叫,没大没小的!”看在他帮我治好脖子的份上,我不跟他太多计较,转身走进房间拿了衣服去洗澡,无视他 “莘莘、莘莘”地乱叫。
洗掉了一身的粘腻,我神清气爽地踏出浴室,当场逮到臭小鬼徐炼在玩我的手机。
“喂!你干什么?!”我冲过去夺下爱机紧张地查看,他居然在翻我的通讯薄!“你也太没礼貌了,随便翻别人的东西!”
“看看而已,这么小题大做的。”他两手扶着拐杖站了起来,一拐一拐地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看他辛苦的样子,我一下子忘记了隐私被侵犯的愤怒,担心地走过去扶着他。
“我去吃东西。”他见我过来扶他,马上老实不客气地又把体重全压了过来, “你家跟难民营似的,冰箱里没一样能吃的,我快饿死了。”
经他这么一说,我忽然也觉得饿了起来。回头看看钟,原来已经是中午11点多了。最近天天加班,总是半夜才回家,冰箱的东西好久都没动过了,应该是全过期了。
“你等一下,我带你去吃,然后送你回去。”
我让他靠在门上,快步走回房间找出存折揣上,出来搀着他到了街对面的小面馆。
五、
徐炼,远看着是帅哥,认识了是拽小鬼,相处之后是痞子——这是这顿面吃出来的结论。
我承认我是个有点偏执的男人,爱把喜欢的东西保留到最后,现在具体点说就是眼前这碗面里的叉烧。过去我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但今天我充分体认到了,人还是应该及时行乐。让我重新认识这个人生真谛的是臭小子徐炼。
一般来说,两个男人吃面都是各自呼噜,互不相干吧?今天就偏偏属于特殊情况,因为跟我吃面的是徐炼。
他可能真的饿狠了,吃得贼快,不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