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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监看过玉签上的字,转身对着下面唱道:“宁…妃…娘…娘——”
时候不大,一列太监宫女从大殿中鱼贯而出,每隔一人便挑着一个着黄灿灿的灯笼,宫女们依次捧着香炉,香粉,和一些细软。一行人向着宁妃娘娘的牡丹宫开去。
屋顶伏着的四个夜行人互相点头示意,其中两个黑影随即分头离去,顷刻间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皇宫的守备由四支禁卫军负责,经过康王的苦心经营,负责各后宫的禁卫军已经为康王买通。
出了养心殿的太监宫女们一行人走到牡丹宫的牡丹花亭,便被几个黑衣人从身后捂住嘴巴放倒。。。须臾,“太监宫女们”便又重新挑起灯笼,捧起香炉。黑夜中一串黄灿灿的光继续往牡丹宫荡去。
顾惜朝和另外一名黑衣人依然伏在屋顶。只等着徽宗鸾驾一起,便跟去牡丹宫。两炷香的工夫已过,可徽宗似乎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仍是兴致盎然的描绘那幅画。顾惜朝不禁有些着急,康王的人已经侯在牡丹宫多时了。
徽宗这边继续不紧不慢的画他的画。又过了半天功夫,只见徽宗将画笔搁在一旁,露出满意的神色,似乎终于完成了那画作。却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凝神端详那画了半天,提起笔,落在那宣纸的空处,却停住了。沉吟一番,方才认真地写下几个字。又退后两步,眯起双眼,不住的端详,根本忘记了时间。身旁的太监提醒道:“皇上,鸾驾已经备好多时了。宁妃娘娘那儿正侯着呢。”
徽宗好像很惊讶一般:“噢,是吗?朕是说了要去宁妃那里吗?朕倒真的忘了。”想了一下又道:“朕今天累了,哪儿也不想去了。告诉牡丹宫,朕改日再去吧。”
顾惜朝正以为皇上这就要动身了,却见备好的鸾驾竟被撤回去了。顾惜朝不由得眉头紧锁。徽宗一向风流,每晚都会择一个嫔妃,为何今天一改常态。难道计划败露,徽宗已经知道了?但看起来又不象,大殿内还是安静如常,没有任何异动。可是如果徽宗就呆着这里不走怎么办?放弃今晚的计划?不可能!顾惜朝舍不得就这样放弃这个机会——何况,康王的人已经动手劫了几个太监宫女,就算今晚悄悄撤了,也难保以后不会被察觉。但是如果现在通知康王赶来养心殿,势必会还未接近大殿就和这里的禁卫军发生冲突。
顾惜朝忽然眉头舒展,成竹在胸。转身对旁边的黑衣人吩咐了几句,两人便分头悄悄离开大殿屋顶。。。
望着画中之人,徽宗仿佛入定一般,思绪完全被那双眼睛都勾了去。忽听得殿外传来噪杂之声,将神游的徽宗拉了回来,徽宗头也没抬,问身边的太监道:“外面何人喧哗?”太监听出皇上口气甚为不悦,忙道:“回皇上,选德殿走水了。扰了皇上的是救火之声。”
只要不是自己心爱的书籍字画着火就好。徽宗接着欣赏自己的画作。那太监又在旁边罗索道:“想必是这春天天干物燥,哪个下人不小心。。。”徽宗正不耐烦,却听咕咚一声,那太监倒在地上。还未来得及吃惊,一柄亮晃晃,凉飕飕的剑已经指在了脖子上。
顺着耀眼的剑身慢慢抬头望去,徽宗脸上一连变换了几种表情,似乎有点恐慌,又似乎有点惊讶,但最后,定格在徽宗脸上的竟然是一个笑容。“惜朝,你来了。”
这下子令顾惜朝颇感到意外。他上一次逼宫,那皇帝吓得屁滚尿流,却原来是个假皇帝。眼前的这个,是真的肯定没错,因为顾惜朝进宫以后几次近距离接触过徽宗。但是真皇帝见到有人持剑挟持,竟会笑得出来?
顾惜朝当下没有时间细想,掏出事先准备好的“诏书”,甩到桌案前,道:“知道皇上喜爱琴棋书画,但苦于国事缠身,无法浸淫,康王特请皇上做太上皇。请皇上加盖玉玺。”
徽宗眼中似乎有晶莹水光,听闻此言,停顿片刻,释然的闭上双目,两行清泪划过脸颊,道:“是朕欠你们母子太多。惜朝,你说什么朕都答应你。”说罢,手哆哆嗦嗦伸向玉玺。
13。'戚顾' 碧云天13
顾惜朝脸上写的全是震惊!手中的剑不知不觉中放下,同时放下的还有他本来高高扬着的下巴。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眼前的这个皇帝刚才说了些什么?!
徽宗颤声道:“朕这几天一直都在想着如何与你相认,却不曾想是这般情景。朕心中愧对你母亲,一直无颜开口,只得寄情于笔。本来想等这幅画完成,便告诉你实情。。。”
顾惜朝顺着徽宗颤颤巍巍的手望去,原来那幅皇帝忙活了一个晚上的画,是一名立于兰花丛中的女子。只见那画中女子肌肤如雪,明眸善睐,嘴边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最是摄人心魄。猛地看去倒和自己颇有几分想像,尤其是那微卷的乌发,高挺的鼻峰,饱满的额头。只是画中女子更多一分异域风情。画旁四个漂亮的瘦金体字:挚爱依兰。
徽宗道接着道:“这画中之人依兰便是你的母亲。朕这么多年来一直以为你母亲已经嫁作他人妇。直到前些日子找到怡红院的红妈,才知道你母亲早已不在人世。。。她因我受了那么多的苦。是我害了她,害得她走投无路,离家出走,流落异乡。。。是我,是我负了你的母亲。可朕当时也是身不由己。。。”
听到怡红院三个字,顾惜朝象被蝎子蛰了一样。“你胡说!”顾惜朝指着画中人道:“这人我不认得,她不是我母亲。”
徽宗哽咽道:“你一直唤为母亲的,其实是依兰的贴身丫鬟顾盼儿。她们主仆二人流落到洛阳,你母亲生下你便辞世了。顾盼儿卖身青楼,才葬了你母亲,还了欠下客栈的债。这些你都可以去问红妈。。。惜朝,你身上可否刻有一个“蘭”字?”
只见徽宗的嘴还在絮絮地说着什么,顾惜朝连一个字都听不见。殿外已经传来兵戎相见之声。借着顾惜朝在选德殿放的那把火,康王的人马已经趁乱冲了过来。顾惜朝和徽宗两个人,却好似置身另一个世界一般,不为所动。
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顾惜朝已经全然顾不得了。因为他心里的世界已经一片混乱。该相信他说的话吗?不该相信吗?他的腰左后下方确实有一个“蘭”字。他也记得清明时节母亲会带着自己去一个坟前扫墓,但那墓碑上一个字都没有,只刻着一束兰花。他还记得十六岁那年的一天,母亲把他找来,端详一番,语气平静,面露微笑地说:“惜朝已经长大成|人了。盼儿终于可以去见小姐了。”说了这样一番莫名其妙的话以后,第二天便服毒自尽了。自己也是从那以后就离开怡红院独自在外闯荡。
顾惜朝好像没有选择不相信的余地。为什么命运对他总是这么是残忍。从记事起,他身世的卑贱就从未停过折磨他那颗高傲的心。母亲在青楼受尽折辱,苟且偷生,难道真的是为了兰花墓前祭着的生母?难道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高高在上,被自己两次逼宫的皇帝,自己的父亲?!一向聪明过人的顾惜朝此时却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杀了眼前这个人,惩罚他为自己和母亲的带来的屈辱!
杀了这个有可能是自己亲生父亲的人吗?
厮杀声越来越近,康王的人和护驾的亲兵短兵相接。一些人已经涌进殿内,“护驾”的声音不绝于耳。顾惜朝的身体忽然一震,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左肩,他却浑然未觉得痛。一把抓过那幅画,狂笑着飞出养心大殿。护驾的弓箭手趋步向前,正打算再射,却被徽宗拦住了。徽宗摆了摆手,无力的瘫倒在地上。父子相认变成了一场悲剧,自己欠下的这孽债终于有报应了。依兰,是你还在恨我吗?
顾惜朝象疯了一样,在屋檐上毫无方向的一路狂奔,左肩上插着一支箭,右手还握着那幅画。他现在只想逃离这个地方,逃得越远越好。如果说上一次逼宫失败,晚晴自尽,是顾惜朝的理想象玻璃一样击碎在现实面前,那么这一次,连他的世界的根基都被撼动了。心里翻江倒海,五味杂陈。这画中之人真的是自己的生母吗?自己到底是谁,自己做这一切又到底是为什么?顾惜朝不停的奔跑着,渐渐的,左臂开始麻木,这麻木又逐渐扩散到左半边身体,终于眼前漆黑一片,脚下一空,摔了下去。。。
顾惜朝没有摔到地上,因为一个人张开双臂把他抱在了怀里。戚少商已经跟了顾惜朝有一段路了,可是顾惜朝疯起来轻功也比平常了得。又不能大声地喊——其实就算喊了顾惜朝也未必听得见。直到后来顾惜朝速度渐渐放慢,才追了上来。
被顾惜朝点了|穴放在床上以后,戚少商心里就没停了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下手阻止他呢?自己明知道他的脾气,这种人呆在皇宫这个充满是非狡诈的地方,肯定会重蹈覆辙。戚少商一边运气冲|穴,一边想,“上次因为六扇门的关系,不得不把顾惜朝交给刑部;如果自己这次找到了他,一定带着他远走高飞。。。”待戚少商|穴道解开的时候,皇宫已经乱了套了。找到顾惜朝并没有费什么力气。那个在映红了半边天的火光中,箭一样冲出来,疯了似的飞奔的身影,戚少商是不会弄错的。
怀中的人不象是只受了箭伤那么简单。戚少商借着月光察看了一下顾惜朝的身上,并没有别的伤,只是那箭身周围的皮肤都已经发青了。箭上有毒!必须找个地方尽快把箭取出来。可是到哪里去呢?这时戚少商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顾惜朝在京城根本没有个落脚的地方。
14
自从开始跟顾惜朝学吹箫,庆平公主每天的日子就有了期盼。只要见到那个人,这一天就过得开心,逢人便笑。对下人们也大方,前些日子竟还把一个玉镯子赏给了婢女腊梅。可是这两天公主的脾气又变得令人难以捉摸。只因为她的惜朝哥哥连着两天都推托有事,把她打发走。惜朝哥哥讨厌自己吗?自己是个招人讨厌的姑娘吗?还是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