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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位还好吧?
还好。就是又收到一百块假币了。刚才又赔钱了。
真倒霉啊。不过;等你父亲的金矿开动起来;就什么都好了。
会有这一天吗?
那当然。我和你父亲交往几十年;还没看到他有什么做不成的。他可不是一般的人物。这事是拖久了点;可是好事多磨呀。那时候;你就不是什么千金小姐而是万金、万万金小姐啦。
叶青芒吃吃笑起来;叔叔乱讲。
看叶青芒兴致挺高;上船后;梁详就邀请她到渡轮楼上雅座;要了两杯柠檬水;并熟练地带她到一个工作人员才常坐的船侧位置。两人都把脚踩在船护栏上。海风通透。
梁详说;这么热你怎么还穿球鞋呢?女孩子穿那种高跟鞋不是又漂亮又凉快?
是呀;我汗脚;最好穿凉鞋啊;可他不让。
谁不让?梁详说。
叶青芒不说话了。
是老渡轮?他管那么宽啊?
叶青芒声音小得几乎像没说;不喜欢吧。
不对呀;记得有一次他出差回来;包里滚出一瓶指甲油。我替他捡起的;他说给你买的涂脚指头呢。梁详想了想说;金粉一样油亮亮的——有没有?
叶青芒没有回答有还是没有。
10
五个证人和老渡轮比邻。陈法扁家、五巴掌家和乌皮家;警察老侯和小易在凶杀当天夜里就去访问了。陈法扁老婆去幼儿园接孙子了;那个时段只有陈法扁在家看电视。陈法扁说;他去洗手间的时候。听到一个女人的惊叫声;搞不清楚是电视里的声音还是隔壁的声音;等他出来后就接着看电视了;那天看的是《天龙八部》第十一集。还有就是小提琴的声音;不知是不是疯子拉的;一直在拉着。和平时也差不了多少。后来我儿子打电话;让我到路口接我老婆;她从我儿子家拿了几个槟榔芋。我在路口的时候。看到大歪个从我们楼的后院小门出去了。
那是几点?
路灯快亮的时候吧。
肯定是梁详?
不是他是谁呀;歪歪的大高个!
五巴掌家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他们统统考上大学走了。五巴掌的老婆在做饭;说什么也没有听到;五巴掌自己在和老渡轮家一墙之隔的小卧室里;调整儿子们留下的小提琴。五巴掌是竹器社的工会主席;小提琴手风琴都还拉得不错;只是为人羞怯。从来不敢到社区里参加活动。居委会劝请了几次了;这次他是下决心和另外四个竹器厂的老同事;一起参加本岛五一节会演的小提琴四重奏;就是凤凰岛街头表演的那种。活跃节日气氛的;很多游客老外都会即兴参加进来载歌载舞。所以;他想把琴收拾好。
五巴掌说;修琴的时候;好像有人叫了一声;我当时觉得是很远的声音;又怀疑是辛甲在叫;有时辛甲就是这样;拉着小提琴在整个楼里游走;边走边拉;有时用力怪叫一声。辛甲的琴拉得好;而且叫也叫得是地方。来劲。那天;我还想辛甲今天叫得不是地方了。
你肯定是辛甲叫吗?
应该是辛甲吧;声音粗粗的;太突然了。也可能是青芒;她的嗓子也那样;沙沙瓮瓮的;因为像是她家那个方向传来的;好像女孩子突然发现蟑螂老鼠那样。所以;我就站起来往窗户外面看了一眼;我就在这个位置。我看到大歪个在老渡轮家的厨房里;晃过一下身影。后来我就坐下来了;也没再听到什么了。
那身影是梁详吗?
我很熟悉他的样子。
路灯亮了吗?
还没有。快了。
去乌皮家的时候;小易说;为什么叫五巴掌?
老侯说;生出来的时候;不会哭;打了五巴掌的屁股;才活转过来。
那这个乌皮呢?
黑嘛;皮肤像黑猪一样黑。别看他是电气工程师;知识分子;全身黑得发亮。他老婆雪白;但很泼辣。会抓男人老二。她是粮油站的出纳;小心她动手动脚。老侯说着;已经进了乌皮家的门。两个人同时都换上严肃冷漠的表情。乌皮和老婆看到警察进门显得十分兴奋。乌皮老婆高颧骨;突嘴巴;看上去比乌皮老气;却高高扎着少女一样的掺饰带的马尾巴;下面是条紫底灰十字花的紧身牛仔裤。老侯和小易还没落座。乌皮老婆就说;大歪个抓起来没?
老侯说;为什么?
乌皮老婆几乎得意洋洋;飞了老侯、小易一媚眼;再看定乌皮;好像我猜得对吧?乌皮说;你快告诉他们呀。
乌皮老婆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我是去外边倒海蛎壳的时候;看到大歪个走进我们这楼的院子里来的;我本来想像平时一样逗逗他;咦。看到他的脸色很臭;像是谁欠了他八百吊。我是看到他黑着脸进了老渡轮家。
黑着脸进去?
什么事不高兴吧。
那是几点?
没看表。现在谁还戴表啊?反正然后我就去厨房做咸干饭了。切墨鱼干啊。豇豆啊;瘦肉啊;应该有六点了吧。天有点暗了。六点一刻;路灯才会亮。
然后呢?
反正咸干饭还没好吧;怎么忽然听到后院有人脚步移来移去的摩擦声;没有声音的打架一样;我到窗口一看;就是大歪个;他制服的衣领还是歪的呢。还有那个傲慢的继女嘛。我只看到她的瘦巴巴的背影;刚好折进屋子了。听那个脚步声;肯定他们是打在一起了。也许是抱也说不定。乌皮老婆露出意味深长的夸张样子。
有什么异常声音吗?
没有;噢;有;那个神经病一直在拉琴;还大叫。其他好像没有了。
后来呢?
大歪个就走了呀。我当时还想。大歪个被老渡轮一家给赶走了。看。没想到;竟然是杀了人啦!你想得到吗?真是人心难测。大家都说;他差不多就是老渡轮的儿子了。那个见人都不爱搭理的继女;我早就怀疑她不是什么好东西。老渡轮这辈子多么神气的一个男人。到头来还要给别人的女儿端洗脚水!真让人看不惯!
这怎么说?
我看到了嘛!这么小一个杂院。我去五巴掌家借块姜;正好看见了;老渡轮还嘿嘿嘿傻笑;说她肚子痛。——肚子痛!
什么时候的事?
她来了半年多的事吧——乌皮也看到的。乌皮你说!
乌皮嘿嘿笑着;摇头。小易和老侯一起说;你说。
乌皮说;也没有啦;人都死了;死那么惨;我们就不要乱说了。
谁叫你乱说!看到什么你说什么!
没有啦;前几个月我去他家查水表;正好看到他帮那个青芒按摩脚底嘛。说是脚扭伤了。男人之间开点那个玩笑就是了。现在再说这个也没意思啦。那个继女其实很乖;她很怕老渡轮……
乌皮老婆说;呸!
11
梁详否认当日去过老渡轮家。
梁详对警察说;我哪有空去?我儿子马上要参加青少年大赛复赛了;那天;我一下班回家就陪孩子练琴;谁有工夫找老渡轮玩哪。
凤凰岛人都说大歪个家那个小白楼;是个风水好的吉楼。在岛上;吉楼就是后代出息、家庭兴旺的那种。岛上的吉楼很多;也有个别鬼屋;比如;有个西班牙人住过的、现在无人的荒芜别墅;月亮明亮的时候;路人老听到有钢琴声传出来。这也就是凤凰岛最大的不良事务了。从这里也可以反证出;凤凰岛是吉祥的;没有真实的血腥;最多有点飘渺虚无的恐怖传说。而岛上的吉祥;却实实在在;如岛上常年充沛的阳光;也像随处可见蓬蓬勃勃的凤凰木;随着季节;要么如火如荼;要么茂盛青葱。事实上;凤凰岛人出去是很骄傲的;市里的人都知道;凤凰岛上的人聪明;也许是新鲜鱼虾吃多了;也许是从肚子里就被音乐滋养;出生后呼吸的就是音乐;所以;凤凰岛人读书、做官、经商、搞艺术都人才辈出;最不济的港仔后那边的两个渔民;随便搞了个渔船拖船方面的专利;一下子就拿到国际大奖;而且立刻就有台湾人买下专利;直接孵化为生产力了。所以;老渡轮在万里之外的阿尔泰投资金矿;也是符合凤凰岛人行事特征的;至于音乐成就;更是数不胜数;盖世绝伦倒是没有;但全国大大小小音乐奖获奖的;肯定也是凤凰岛人比例最高;而全国大大小小乐团的提琴首席;你去问问;肯定是凤凰岛人居多。
梁详父亲虽说是普通邮递员;却是到北京接受表彰的劳模代表;全省才两个。梁详弟弟妹妹比梁详更有出息;都读了大学;弟弟现在已是市里财政局一个部门的处长:当年因为太高;全岛人都担心嫁不出的梁详妹妹;嫁了个印堂发亮的小个子。别看那小个子;娶了小白楼家的女儿;果然就转运;现在所在的部门;管的就是包括凤凰岛在内的旅游开发区。梁详妹妹下海开的梁家香肉松店;生意很红火;尤其是上岛的游客;导游都有办法让他们每人至少买一包“梁家祖传肉松”回去。
再下来一代也不错;梁详的儿子和他小表妹;虽然只有六七岁;一对漂亮可爱的小人儿;经常双剑合并出演;早已是媒体宠儿。本次全国少儿组赛;两个孩子已经分别夺得小组前茅;进入复赛夺标的呼声非常高。梁详说自己全力以赴助儿子备战;凤凰岛上所有有音乐修养的警察都会相信他。
三月三十日那天;下午五时到七时;你在什么地方?
在家。梁详说;在陪我儿子练琴。
家里还有谁?
我老婆阿荔;我父母;我弟弟、弟媳后来下班进门应该也听到我说话的声音。
有其他外人见到你吗?
这个我不知道——也许有谁听到我训斥梁小柴的声音;他乱拉的时候;我总是脾气大。那天我还揍了他。他皮得很。
上周五放学后;你爸爸陪你练琴吗?
梁小柴虽然两颗小门牙都在换牙。一张嘴两个小豁口;但是。不时和媒体打交道;使他有了和大人正经交流的老练风度。
记不住了。反正他在家我就没有好日子过。练琴;练琴;总是练琴!
那天有没有呢?想想看;他还揍了你。
孩子大度地笑了。他老是揍我啊;等我长大比他高了;我再收拾他!
仔细想想那天的经过;爸爸在吗?
唔;应该在吧。梁小柴思考了一下;说;在。
梁详的老婆阿荔则非常肯定地说;在家;比我还早回来呢。
梁详的父母说;是看到梁详进门;还吼了孩子一嗓子;把他提上楼练琴去了。后来;他们俩就到老人活动中心去排练扇子舞了。大歪个的弟弟和弟媳也都说;梁详是在家的;听到他在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