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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可儿无力道:“武头领不必去了,我是大限已到,能陪我说几句话么?”武松黯然的点点头,想到昨夜的无情,心中隐隐有一丝愧疚,不忍问昨夜之事,道:“到底是何人下的手,我要替你讨回公道。”林可儿欲言又止,凄然道:“这仇不报也罢,梁山好心收留我,我怎能让恩人伤心,就当是扯平了。”忽而咳嗽不止,嘴角溢出血来,武松从怀内掏出方巾拭着。
林可儿歉然的看着,虚弱道:“武头领不要怨恨百顺兄弟了,他只是想帮我,并未乘机占我便宜,比那些表面上仁义道德,肚子里男娼女盗的头领可强多了。”武松愤然道:“到底是那个头领下的手!”林可儿急忙收口道:“武头领不可莽撞,倒坏了你梁山义气。”武松仰天长叹,不忍再大声逼迫。想可儿不过是个烟花女子,竟也为受梁山之恩而不肯说出凶手,心中大是后悔昔日的举动。也明白昨夜林可而是向自己告别来了,愧疚道:“昨日多有得罪了,尚请原宥武松无礼。”
林可儿躺在武松怀里,头枕在武松的臂弯,听罢这番话,虽然痛苦还是强露出笑晏,迟疑道:“武头领若不嫌弃我烟花出身,我叫声哥哥可以吗?”说完话眼睛似睁似闭,又羞又怕的望着武松。
武松眼中泪光闪耀,点头道:“好妹子,哥哥以前错怪你了。”林可儿原本苍白如雪的脸上骤然飞起一抹红霞,声音有些激动道:“哥哥,哥哥!”渐渐凄凉道:“外人看我个性刁钻,牙尖嘴利,在这个世道,我一个弱女子,无人保护,若不自己再刚硬一点,那还有活路。我若早有个你这样的哥哥,又何致以沦落到今天。”一席话说得太多,林可儿累得闭目歇息。
在睁开眼时,看到裹在自己下身的衣服,已被鲜血渐渐浸透,而且认出正是那日同武松第一次见面时,武松穿的衣衫,心中感激道:“哥哥、你对我真好,我、我死也知足了!”嘴角噙着微笑又闭上双目。
忽然又睁眼道:“啊,怎么这多星星,哪里来的?我、我好冷!”武松单臂紧紧抱住林可儿,泪水终于流下,点点滴滴掉落在林可儿的脸上,林可儿勉强伸出手来替武松拭泪道:“大哥不必伤悲,我马上就可以去见我爹爹和娘亲了,还有我的两个弟弟,那么小年岁就去边关打仗,哎,竟然一去不复返,我们为什么要生在这个世上,只是为受苦遭罪来了。”牙齿忽然打颤道:“我死了也是孤魂野鬼,家中人的尸骨不知都埋在何处?我的亡魂将无所依托,难道我做鬼也要这般孤苦无依,也受欺负!”武松低吼道:“不会的,我将你和百顺葬在一处,早晚着人打扫,大哥死了,也同你们葬在一处,在尘世间哥哥不能保护你,到了阴间,却要护的你周全。”
林可儿惊讶道:“大哥说什么,百顺兄弟竟然也死了么?”武松也奇怪道:“你们不是在一处吗?”林可儿摇头道:“百顺说来送我下山,我们商量好在疏财台见面,可百顺迟迟未到,后来……”忽然住口不说,武松急道:“妹子向来刚性,为何竟吞吞吐吐,难道凶手位高权重不成?”林可儿手抓着武松左臂的空衣袖,怜悯道:“哥哥已然残损一臂,即便报了仇,百顺和可儿的命也回不来,又怎能让他人无辜受牵连。随他去罢!我虽然死了,也、也好喜欢有个哥哥送我,我、我真的好喜欢!”
武松痛苦道:“哥哥以前对你不起,你还有什么事情未了?昨夜……”
林可儿双目放出奇异的光,望着武松,娇羞道:“哥哥、哥、哥,你、你能不能,能不能…”
武松决然道:“妹子有话尽管说,何必吞吞吐吐!”
林可儿脸上红晕渐渐褪去,凄惨笑道:“我、我怎能逼你呢!”声音渐渐微弱,终于死在武松怀里。
第二十章 可儿(三)
武松怒吼一声,放下林可儿,拔出‘秋霜’大刀阔斧砍将起来,附近无数的草木纷纷扬扬,漫天飘撒,因用力过猛,左臂的伤口渐渐渗出血来,武松浑然不知,直到力气全部用尽,大口喘着气坐倒在地上,看着林可儿尸首已被刀锋卷起的漫天青草,树枝给盖住。
武松虎目含泪,心中感慨万千,想不到烟花女子也有仗义之人,‘腾’的站起,大步流星往女寨走去,一路上询问黑风口把守喽罗,皆云未看到其他头领出关。
到了女寨门外,得到报信后,扈三娘和孙二娘吃惊的迎出,看到林冲只穿坎肩,上面血迹斑斑,无不大惊失色,武松将二女招到一僻静处。
扈三娘急急问道:“武头领是将李百顺和林可儿全杀了不成,可太也莽撞。”孙二娘叹口气,以为武松被撤职,又失去一臂,将愤怒全发泄到李百顺和林可儿身上,也埋怨道:“纵然李百顺盗了令箭,却不关林姑娘多少事,武兄弟可不是这般乱杀无辜的人。”
武松目光中全是阴冷之色,现在神情已完全镇定下来,淡淡的道:“李百顺和林姑娘确是全部死了,不过不是我下的手。”扈三娘和孙二娘闻听更是吃惊,讶异的望着武松。
武松终于难克制,有些哽咽道:“我一路追到檑木关,并无二人出关之事。我回头寻到疏财台,终于发现李百顺已死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后背中了两枪。后来又寻到林可儿,却发现可儿还活着。”扈三娘急道:“到底是谁下的手?”武松黯然道:“如果可儿说了,我还来女寨做甚,直接拿下凶徒了!”
扈三娘和孙二娘更是不解,一个人会傻到连杀死自己的凶手都不说。孙二娘小心翼翼道:“二郎不要过于自责,即便是你杀的,李百顺盗令在先,宋头领也不会过多责怪你。”
扈三娘也是这般怀疑武松杀了二人,又有些后悔害怕,故而来女寨故弄玄虚,冷冷道:“武头领向来敢作敢当,怎么失去一臂后,连豪气也一并失去了!”
武松见二人竟然怀疑到自己头上,摇头苦笑道:“武二就算失去头颅也一般敢作敢当,扈头领不信我,连嫂子也不信任我吗?”
孙二娘笑道:“哎,是我们多疑了,二郎不妨详细说来听听。”武松就将可儿临死的话大致叙述一遍。
扈三娘听得泪水涟涟道:“是我害了可儿妹妹,不知尸首存放在何处,我们派人取来,就葬在女寨东山上,可儿妹妹生前最喜欢到那里看夕阳。”武松道:“林可儿到底因何事被驱逐下山?”扈三娘忽然神色大变,惊慌道:“昨天董平头领来此,被可儿戏弄,恼羞成怒,将可儿赶下山去,临走时,董头领还是怒气冲冲。而且董头领现在是马军总领,自然可以四处寻看却不需令箭。”
武松问道:“只此一件事,却也无法说明一定是董头领下的手,可儿平日里是否与那位头领结下梁子?”扈三娘摇头道:“自上次你大闹女寨后,我便严格约束林可儿,并不曾与他人来往,倒是李百顺来过几次,可从不过夜,二人交谈数语,李百顺就匆匆离开。”
忽然小鱼远远喊道:“扈姐姐、扈姐姐!”扈三娘走过去,小鱼害怕的望着武松,交给扈三娘一个包裹,又低低耳语几句,就跑开了。
扈三娘面色阴沉的走回,将手中的小包裹递给武松道:“这是可儿妹妹临走交给小鱼的,嘱告小鱼一定要等她下山,才去交给武头领。”
武松迷茫的接过,打开看时,是件新袍子,虽然手工较差,针线长短不一,曲曲弯弯,但看出很用心,有几处线段偶染着褐色印记,可能是因针刺破手指流出的血。一封信掉了下来,扈三娘拾起交给武松。
武松展看,字迹娟秀:临行匆匆,衲袄未成,感君磊落,自愧节行。从兹立誓,不卖笑容,无奈秋风、肃杀浮萍,从今一别,盼君健行,山高水远,难再重逢。
忽听女寨内一声悲鸣,一个声音凄厉道:“可儿、你竟然不告诉妹子一声就走了,把俺红玉当作什么人了?”正是时常醉酒的梁红玉,远远看到扈三娘等人,快步走了过来,望见武松,怒道:“你个卑鄙的小人,是你将可儿姐姐撵下山去不成!”
见武松凄然冷峻的面孔默默无语,以为是武松默认了,及看到武松手中的包裹更是吃惊,上前一把夺过:“狗贼,果然是你干的。”‘啪’的一响,梁红玉竟然一个巴掌甩在武松的下巴上,武松还是不作声,扈、孙二头领吃了一惊。
梁红玉见武松吃了自己一掌竟不还手,无力的蹲下,呜呜哭将起来,喃喃道:“好个狼心狗肺的汉子,我那苦命的姐姐自从女寨见你一面,不知有多想你。”三人闻听都是大大的吃惊,尤其是扈三娘,浑然不知林可儿竟然暗恋武松。
梁红玉道:“姐姐知道武头领心高气傲,看不上烟花女子,却也不强求,没日没夜的给你缝制着长衫,白天怕给人发现,只晚上做工,手上不知刺了多少个针孔,又因为忧愁这件衣衫不能穿在武头领身上留下多少泪,真是‘血泪衫’了。”
饶是武松这等男儿,听得也是眼圈发红,他这才明白林可儿临死不让他去寻人,称呼他做哥哥的真实原因。
扈三娘忍不住,忽然搂住梁红玉哭道:“你、你不要说了,可儿、可儿已经听不到了。”
梁红玉骤然停下,疑惑的看着痛哭的扈三娘,又看到武松怀中的点点血迹,吃惊的站起:“可儿死了么,是你下的手?”猛然将手中的长衫甩在地上,用脚乱踏,疯狂道:“你不是人,你不是人。”拔出扈三娘的佩刀,向武松刺去,被孙二娘轻轻松松夺下,劝道:“不是武头领下的手,否则孙二娘第一个死在你面前。”
梁红玉怔怔的望着武松道:“是谁下的手,你若还是个男子汉,就要给可儿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