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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像诗》(1969)、《附言》(1970)、《揭开表面:马塞尔·迪南的作品》(1973)、《猴子语法学家》《泥的子孙》、《转称与分散》(1974)、《誊正的过去》(1975)、《回归》(1976)、《仁慈的食人魔》(1979)、《索尔·胡安娜·伊内斯·德·拉·克鲁斯——信仰的陷阱》(1982)、《阴暗的年代》(1981)、《内面的树》(1987)等等。
鹰或者太阳?⑦
我开始,又再开始。可是没有向前移动。写到那要命的词的时候,我的笔就往后退:不可逾越的禁制挡住了路。昨天我的能力还是完整的,我顺利地写满过一些活页纸:一角天空,一堵墙(完全无惧于太阳和我的眼色),一片草地,另一个身体。我可以用任何题材:把风、鸟、水和石头写成作品。少年时期,被一种固定意念耕耘的土地,纹着意象刺青的身躯,闪光的疤痕!秋天把大河带去草原,在峰顶囤积光辉,在墨西哥河谷雕塑珍宝,亮光在成块的纯粹惊异上刻画不朽名句。
今天,我独自跟一个词作战。属于我的词,我所属的词:正面还是反面?鹰还是太阳?
天使的头
一进去我就觉得闷热到透不过气似乎我是跟死人在一起我相信如果独自留在房间里一定会心慌因为会觉得所有的图画都望着我使我虚怯就像走进坟场而所有的死者都活着或者好像你死了却仍然未离开人世一样我很惭愧因为不知道怎样向你描述图画或者许多世纪以前留下来的许多别的东西而且奇怪的是它们似乎是刚刚完成的为什么物件会比人保留得更长久呢?试想想画图画的人连影子都不见了而图画看起来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有几幅十分漂亮的画描绘殉道和处死圣徒和小孩它们描绘得这么精细使我并不觉得悲伤却充满敬佩它们明亮的色彩似乎真是鲜花的红而天空那么蓝还有云和河和树而且衣服也有各种颜色有一幅画给我的印象那么深竟好像看见自己在镜里或者在泉水反映的枝叶之间看见自己一样因而恍恍惚惚走进了它的风景而那里的人穿着红色绿色黄色和蓝色的衣服带着剑和斧和长矛和旗而我开始跟一位在山洞的家门前祈祷的胡子隐士谈起话来并且跟那些来给他做伴的小动物鹿儿鸟儿母牛狮子和驯善的老虎玩耍十分有趣后来我走过草地的时候忽然被摩尔人捉住推去一个广场那里有大建筑物和松树似的高塔而他们开始让我殉道而我的鲜血像喷泉一样涌起不过并不太痛而且我也不害怕因为上帝在天上看顾我而天使会用罐子接住我的血当摩尔人让我殉道的时候我兴致勃勃地观看那些高贵的妇女她们在阳台上一边看我受刑一边谈笑并不关心我的遭遇而所有的人都觉得沉闷远处的风景有一个农夫和两头小牛默默犁地一只狗在旁边跳天上有一百万只飞鸟而猎人穿着绿色和红色衣服一只鸟中了箭跌下你看见白色的羽毛散落和红色的血滴下可是没有人怜悯它于是我为小鸟哭泣后来摩尔人用一柄非常白的大刀砍下我的头而血水从我的颈项喷射洒落像红色的瀑布而地面奇迹地冒出一百万朵红花然后人人都走了剩下我独自在田里日复一日涌着血灌溉着花而另一个奇迹是我的血不停地涌出来直至有一个天使把我的头放回原来的地方可是试想想他在匆忙中把头向背后放所以我很难走路而且只有向后走这使我累于是我后退着离开那风景而回到墨西哥去原来竟回到了老家那永远有太阳和灰尘的后院而天井里晾晒着刚洗好的床单之后下女来抖开床单像大片的云而绿油油的草场开满红花妈妈说它们是圣徒的血的颜色我笑起来我说我就是圣徒我告诉她摩尔人怎样叫我殉道她气起来说天呀我的小女儿丢了脑袋我听了这话就悲伤起来走去受罚的角落气恼地咬嘴唇因为没有人相信我而在我挨着墙叫妈妈和下女们去见鬼的时候墙就裂开了而我在一棵胡椒树下面旁边有一条干掉的河有大石头在太阳下发光又有一条蜥蜴伸长细小的头望我然后突然跑开躲起来而我又看见我没有头的身体躺在地上而我的身躯已经结疤只在灰尘里留下一小摊血那使我伤心我赶走血水上的苍蝇又抓几把泥盖住血水以免被狗舐然后我开始找我的头可是找不到而且我甚至不能哭泣同时因为那地方没有人所以开始越过那大片的黄土平原去找头直至走到一座砖屋遇到住在里面的印第安人我求他施舍一点水而那老头说基督徒永远不会讨不到水于是他从红罐子里给我倒冰凉的水而我却不能喝因为没有头不过印第安人说小姑娘别担心我这儿有多余的头于是他从门后一些箱子里拿出他收藏的头可惜全不适合有些太大有些太小而且都是老公公老婆婆所以我不喜欢试过多次之后我生气了我踢开所有的头而印第安人又说小姑娘别担心我们进村去砍一个合适的头于是我高兴了印第安人在屋里找出一柄伐木用的大斧然后我们上路走了许久才到村子那里的广场上有一个女孩正在殉道有些男人像参加丧礼一样穿着黑衣服其中一个人念了一篇演讲词就像五月五日那样又有许多墨西哥国旗而音乐台上的人正在奏一支进行曲就像市集日一样有大堆的花生和豆薯和甘庶和椰子和西瓜而所有的人都买东西卖东西只有一堆人听演讲和士兵们在叫少女殉道而上帝在天上的裂缝看见一切那少女非常镇定于是印第安人悄悄走去背后乘着没有看见割下少女的头放在我身上它刚好合适我高兴得跳起来拍手跳着离开而独自在老家的园子里的时候我有点悲哀因为想起被割去脑袋的少女。我希望她可割下另一个少女的头而像我一样有脑袋。
旧 诗
由固执的记忆护送着,我大踏步走上音乐的楼梯。上面,从水晶的顶端,光褪下衣服。两股水柱在进口处喷起,向我打招呼,又垂下它们饶舌的冠羽而呢喃着落下。虚伪的辉煌,里面,在悬着肖像的房间里,我认识的一个人独自玩着从1870年就开始玩的纸牌;已经忘记我的一个人在写信给尚未出生的朋友。门、笑容、轻悄的脚步、低语、有血液随着送葬鼓声操过的走廊,尽头处最后的房间里,油灯发出昏暗的光。灯光议论着、教训着、跟自己争辩。它告诉我,永远不会有人来,要我放弃希望,说现在应该把一切划上交叉然后去睡觉。我徒然审视我的生活。我的面孔从我脸上掉落并且堕进我里面,像一枚静静烂掉的果子,没有声音,没有叹息,然后,突然地,光线里模糊地有一座古老的塔在昨日与明日之间耸起。我记得,我记得那楼梯,那磨损的梯级,那恶心和晕眩。我在这里哭过,我在这里唱过歌。这是我用以建造你的石头,燃烧而且混乱的语词之塔。溃散的单字之丘。
不。假如你喜欢,就留下来反刍你昨日的自己吧,我要离开这里去会见今日的我,会见现在开始形成的我,我的后代和祖先,我的父亲和我的儿子,我的不一样的同类。人在死亡的开始。我正在走向诞生。
咒 诅
今夜,我召唤一切力量。没有回应。我走过大街,穿过市集,敲门,打碎镜子。我的影子离开我,记忆舍弃我。
(记忆不是我们想起往事,是往事想起我们。记忆是永不停止消逝的现在。它埋伏着,突然用烟的手抓紧我们不肯放松。它潜入我们的血液:在我们体内植入故我并且赶走我们。一千年前的一个下午,我离开学校的时候向我的灵魂吐唾;如今我的灵魂就是那耻辱的地点,那小磨场,那些树,那赭色的墙,我向我的灵魂吐唾的那个无穷尽的下午。永远持续而且不可改变的现在活在我们里面。那被人扔石子的小孩,那迷人的女性裂缝,那指挥整队飞鸟袭击太阳的少年,那俯下小小的恐龙头去吞噬路人的高脚鹤:有时它们从我身上赶走我,活在我里面,过我的生活。但不会是今夜。)
为什么锈蚀的刀子在黑夜的外皮上雕刻符号和名字?早上的第一股浪会抹掉一切痕迹。这时刻我能召唤谁,向谁念咒语?上下都没有人,永远没有人。没有我,而那另一个人,那想我的他,今夜也不想我。他想另一个人,想他自己。我被一粒沙和惊怖的海环绕着,被一堆蜘蛛覆盖着,我穿过自己走动,像蛇穿过碎石、垃圾和没有历史的砖头。时间之水在这多裂缝的空洞里慢慢滴落,这个让一切僵化的语词在其中腐烂的洞穴。
夜 行
黑夜从身上拉出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都不相同,都庄严。葡萄、无花果、一滴一滴静默的黑色。喷泉:躯体。风在废园的石子中间弹琴。灯塔伸长脖子,转身,熄灭,呼号。污染思想的水晶、柔软、邀约:黑夜,从生长在世界正中的无形树上摘取的、巨大无比的、发亮的叶子。
转角处,幽灵:一碰就化为枯叶的女子;扯下面具而露出没有面孔的脸并且一直向你瞪眼的陌生人;在一声尖叫顶端旋转的芭蕾舞女;那“谁在那里?”,那“你是谁?”,那“我在哪儿?”;像鸟的呢喃一样移动的女孩;被不完全的思想摧毁而像一首断成两截的诗一样向天打开的高塔……不,这不是你等待的她,那睡着了而在梦的褶皱里等待你的女子。
转角处,绿色植物终止而石头开始。你没有,完全没有什么可以送给沙漠,没有一滴水,没有一滴血。你蒙着眼走过甬道、市场、有三颗不祥的星酝酿着阴谋的小巷。河水低声细语,在你左边,在你右边,前面,后面:低语和冷酷的笑声。那独白在每一步路上以它的惊叹、它的问号、它的高尚情操、它的亲吻的笔触、它的叹息的磨坊、它的碎镜片剧目引诱你堕入陷阱。走吧,你对自己无话可说。
墨西哥的山谷
白昼伸展它透明的身躯。系在太阳石上的光,以看不见的巨大锤子敲打我。我只是两次震动之间的休止点:是有生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