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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社会之“重”在谭克修那里又意味着什么呢?谭克修因为“城市设计师”诗人的眼光善于在他的诗歌里捕捉我们复杂社会的“速度”之“伤”与“丽”。再也没有用“速度”这个词来描述我们这个时代更合适的,速度是福音也是挽歌。谭克修在诗歌中把形形色色的人和事物都放到“速度”之中去考验。“飞机将于10:30从长沙出发。/如果准点,从秋天到夏天,就/相隔90分钟。”《海南六日游》开篇就预示了“速度”的力量。这个意象并不能仅仅看作一个事实的陈述,而是一个隐语。而“秋衣”和“凉风”被遗忘似乎暗示了在“速度”面前某种幽雅的东西正在失去。用诗中的话来说这个速度就是“市场经济的飞吻”。机舱里两个人不明原因的有点神秘的“低声争论”,可以拿来象征整个诗篇的矛盾混杂的气氛。作为退伍兵的老工人“难于辨认”的一片椰子林被置换成新建筑群的玻璃反光,还有后现代式的停工的建筑,都构成对时代速度的讽刺和怀疑。那被天气宠坏、头发蓬松、公共电话亭边的女孩是这个时代经典颓废形象。右态车和旧单车在诗人笔下提示我们注意不可抗拒的暴富和暴贫的人生,让人感到时代大潮中命运的不可捉摸。就连最神圣的爱情都变了味道,可以速食也可以速弃。“技艺”和“爱情”联系在一起,已经是天大的笑话:“她们有一门特殊的技艺,让人无法抗拒,支取两个钟点的爱情”。我们不得不感叹时代已经变得面目全非,“速度”之“伤”到这时已经痛彻骨髓。“上了岁数的/旅游巴士,对自己的速度/显示出良好的耐心”——时代对自己的速度之“丽”的自信;“让最怕曝光的/小姐有了福分:依偎着京城来的/名人,光彩照人地上了图片新闻”——我们已经知道速度改变我们的是什么:就像其诗中写的“窗外的风景已经被提神的色情段子代替了”一样。然而一切都“无可奈何花落去”,该来的都要来,也许作者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情来面对自己的世界,所以诗人在自己的诗作中几乎完全隐藏自己的感情态度,采用客观叙述的方式来展开自己的诗歌。诗人用似乎冷静客观的细节来表达这一切,似乎情感上有些矛盾,想反抗,又似乎要默认。许多时候,诗歌中的价值选择被有意无意隐藏,颓废与希望共生,这也反映了我们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彷徨和进退失据。
中国当今社会发展速度的神话在影响社会的各个方面,但速度馈赠我们的“丽”与“伤”更多体现在城市这个现代产物上。城市是社会现代性的产物,到了当代其发展更是一日千里。“城市”是一个镜像,也是一个镜城。纷繁复杂的事物在高速公路穿梭,艳丽灼人的光影在街道玻璃之间折射。穿梭是速度,折射是复杂。“城市”是速度的象征,“城市”可以看作高速发展的整个社会的象征。因此把握了“城市”也就把握了我们的社会。谭克修的《见证》系列诗篇中的《某县城规划》、《海南六日游》分别选择“城市”作为写作对象,真是别有用心。《海南六日游》描写城市之间的旅行,为诗歌搭建了一个动态的舞台;《某县城规划》中描写的“县城”处于城乡结合部,代表了从“乡”到“城”的丰富过程,能很好作为个案来“解剖”。“城市”主题的选择能典型表达时代速度之“伤”与“丽”,也体现了谭克修作为城市设计师诗歌写作的匠心独具。
谭克修笔下的城市图景又是如何展现呢?《某县城规划》中“鸟或飞机一样的城市格局”、“橡皮筋一样增长的人口”、“雪白衣领的开发园区”等等,都能满足每个人心底占有的欲望和发展的想象。这就是城市速度的美丽!然而美丽也是毒药也是伤痛。设计方案只能是领导的意图,不是人民的意愿。领导更关注的是“分泌着花边新闻的女硕士生”。官场无限的秘密就蕴涵在几句诗中。正如他在诗中所说的,这些官场人是能把“木质”变成“橡皮筋”的。官场人士之外,我们大众在飞速的市场经济的吻面前又怎么样呢?“她们买不到的东西只有诚信,被商家/藏在暗处积满灰尘。这不影响她们/使用比手脚更为麻利的嘴唇,咀嚼着/口香糖、更为稀烂的电视连续剧情,和/惟一的晚间新闻:‘主干道的一段将改成/商业步行街,一个门面可以养活三代人。’”他们在发展的速度中也显得浅薄无比,就像口香糖和稀烂的连续剧。我读到谭克修的诗歌,无比地伤感,不禁想起人类一个更深广的命运。大概只有人类在动物界有无限的欲望,人生就是一个欲望之旅。生命不灭,欲望不死。在一定意义上,我们可以说,“速度”是欲望的另一个名词。欲望就是进步、快感、获得、挥霍等等的速度之旅。“速度”的获得也就是欲望的满足。然而美好通往速度与欲望的道路总是充满了颓废和龌龊。我读谭克修的诗歌一想到此就心情沉重。
在我看来,《还乡日记》也可以放在“城市诗歌”的背景中来理解。乡村是城市的相对物,深受城市之“伤”的现代人,大概都有“望乡情结”吧,所以有那么多乡土诗和怀乡诗的创作和阅读。现代人的城市之“伤”需要怀乡之旅的疗治。然而谭克修的《还乡日记》并不能用看传统怀乡诗的眼光来打量。《还乡日记》是寻梦的过程,更是破灭的过程。告诉你乡可能在哪里,更让你知道乡的不存在。骑在雨刮器上的雪花、千年的银杏树、亲人挥动的手臂等等都告诉你,“乡”充满千年不变的温情。在与城市的呼应中,乡也有了自己的速度和骄傲:农村的高速公路能牵住风筝,它哺育的清华学生能怀疑布什总统。乡在这里开始城市化、“速度”化了。谭克修在这里已经以捕捉城市速度之“伤”与“丽”的眼光掂量他的心灵之乡了。在这个掂量中,“乡”就像一只挂钟:“墙壁上空空荡荡/只有一座老式挂钟,依然/踮着脚尖在时间的角落里徘徊/眼看着木头的颜色在暗暗加深”;也像“不断下弯的身子/只住着小小的风湿和咳嗽”的老人,在散发着一种茶叶蛋的粘稠怀旧气味。鸟雀不带的“校徽”和不缅怀的“革命元勋”正象征着在“速度之旅”中失去的事物。
要想在谭克修的诗歌中找到几个主要的具有象征性意象是很困难的事情。主题意象分析法在其诗歌解读中完全是失效的。大概在诗人看来采用几个主要的意象去面对我们的现实世界是欺软怕硬的行为,是不能原谅的。而且那几个主要意象很容易落入传统的圈套。还不能不提到,谭克修在诗歌形式上的创新努力。有一种诗歌内在节奏和形式的理论,往往成了人们在诗歌形式上荒于探索的借口。谭克修的诗行不会太长,也不会太短;每节的行数都相对固定;还细心地安排着句尾的压韵,都能看出诗人探索从语言上维护诗歌肌质平衡的苦心。相信他能发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谭克修近期创作的《见证》系列诗篇,其真正意义还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但可以说,谭克修采取了一种更加有效的诗歌写作方式,写出了对现实世界举重若轻又尖锐无比的诗歌。他正在走出“民间诗歌写作”和“知识分子诗歌写作”笼罩诗坛多年的图景,成为今日诗坛一道独特的风光。真不知道他还要走多远。
王晓生,首都师范大学博士生。
结束或者开始
汪静玉
老黑踏着一双张着大嘴的皮鞋在人行道上匆匆行走,老黑口袋里没有一分钱。从外表上看老黑不是那种身无分文的人,但老黑确实手上一分钱也没有。老黑最大的优点是好幻想,老黑构想未来时滔滔不绝的谈吐如排山倒海之势,让人望尘莫及。老黑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孤军奋战了六年。但老黑一直没有成功,或者说老黑没有机会成功。
口袋里没有一分钱的老黑在一张巨幅广告牌下站住了。这时正值黄昏,晚霞分外灿烂。一束阳光直射过来,反射到老黑眼里。老黑眯上眼,眼睛朝天上看去。头顶上一幅巨型广告牌上一家三口正其乐融融地喝着麦片,一股无法抵挡的温馨气氛和浓浓的香味一下子击倒了他。老黑眼睛湿润了,他差点儿放出悲声。六年来的漂泊和孤独让他感觉生活越来越没有光景,甚至感到绝望。老黑呆呆地站在那里,老黑想,怎样才能迅速地成功呢?我快支持不住了啊。
老黑仰望苍天,内心里涌出一股空前绝后的悲凉。老黑心里默默地说,老天爷可怜可怜我吧。老黑还没有从悲凉的情绪中解脱出来,也就在这时,前面路上停下一辆出租车。一位打扮时尚的女孩从车里钻了出来。她无意识地往这边望了望,目光流转到老黑身上。这一流转把老黑黯淡的眼睛擦亮了,连心也擦亮了。那是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老黑惊醒过来,他冲女孩尴尬地笑了笑。老黑不轻易对女人笑,老黑对一个陌生女人笑这说明他欣赏这个女人。当然这种欣赏很肤浅。
但现在老黑对这个少女的微笑跟这一点关系也没有,老黑在自我解嘲,更确切地说,老黑现在走投无路,口袋里没有一分钱。没有钱对一个男人来说很可悲,代表着无能,没有哪一个男人愿意这样。老黑潜意识里流露出无奈的笑,这笑很真诚,颇能感动人。果然,少女向老黑走来,笑吟吟的,脚步声轻盈,但很有节奏感,路边的真维斯专卖店里传出轰轰轰烈烈的迪士高舞曲,这位迷人的少女就这样踩着鼓点款款地向老黑走来。
“嗨嗨,还能在这碰到你。”少女冲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老黑有点受宠若惊,老黑知道她认错了人。但老黑感觉很温暧。这一声亲切的问候和亲昵的一拍让身处绝境的老黑倍感温馨。老黑脸上的笑意更加诚恳,并且极富有蛊惑的力量。老黑渴望将错就错。
果然,少女马上神态一变,极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