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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男人冲小尉挥挥手就走了。
从那以后,小乐经常看到,那个男人推着自行车把小尉送回来,然后两个人站在树下不知道说什么,总之,每天都会说上好久,才离去。
自从有了那个男人之后,小乐再也听不到小尉的琴声了,没有琴声的日子里,小乐觉得像丢了魂似了。于是,小乐有理由嫉恨那个很帅的男人,如果没有那个男人,小尉还会是小尉,她又会站在黄昏的花坛旁拉琴。那样的日子,小乐是多么的幸福啊。
从恨那个男人开始,小乐就想了无数的招整治那个男人,最后无数幻想出来的招又流于破灭。小乐想,凭自己的能力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斗过那个男人的,想来想去,小乐又想到了小虎和来仓。那天放学的路上,小乐主动和小虎、来仓搭讪,刚开始两人都不理他,后来小乐说要整治那个男人,并说用弹弓伏击那个男人。这回,小虎和来仓都来了情绪,他们觉得小乐又是以前的小乐了,又回到了他们的队伍中。听琴的小乐简直太让他们失望了。
那天傍晚,小乐带着小虎和来仓实地考察了一番。几个人都远远地看见了那个男人和小尉。小虎和来仓没有小乐那种对男人的情绪,有的只是为即将开始的一场“战斗”而兴奋。男人和小尉走后,他们几个迫不及待地冲到那棵树下,七嘴八舌地讨论了几套整治那个男人的方案。讨论来讨论去,最后由小虎拍板,他们要用电影《地道战》整治日本人的办法去整治那个男人,也就是说,他们要在树下挖一个大坑,让男人掉到坑里,如果可能的话,最好在大坑里放上稀屎,淹不死他,也要臭死他。
几个人为这个方案雀跃了,一经达成共识,他们便想办法实施了。那天晚天,小乐回到家后,高兴得一个晚上也没有睡踏实,他想象着那个男人掉进深坑之后的情景。那一定是很让人大快人心的一件事。小乐在梦里都笑出了声。
盼星星,盼月亮,小乐终于盼来了第二天,上午学校的课结束之后,下午学校要去学工,他们没去,便集体逃学了,这一步骤也是昨天晚上早就商量好的。小虎、来仓显得很积极,甚至比小乐还要兴奋,他们在那树下挖了一个很深的坑,又用脸盆端了几盆水倒在里面,接下来,又找来许多树枝铺在上面,把挖出来的新鲜泥土运走,又用原来的干土铺在上面,如果不仔细留意的话,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有人动过。
做完这一切,三个孩子显得很兴奋,接下来他们就有好戏看了。黄昏很快就降临了,接下来就是傍晚了,三个孩子掩藏在对面的一片草丛中,静等着一场恶作剧的开始或结束。
还是每天那个时间,那个男人和小尉又出现了,男人用一只手推着自行车,车后座上夹着小尉的琴盒,他一边走一边和小尉说着什么。小尉仍那么美好,妩媚地笑着,他们走得很慢,一点点地向那棵树下接近。小乐显得很紧张,他的手心都出汗了。
终于,男人和小尉来到了树下,男人把自行车停在一旁,向树下走去。他还跟小尉说着什么,没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情正在等着他,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叫一声,便掉了下去,他掉下去时,好像还伸手拉了小尉一把,小尉也跟着掉了下去。
小虎和来仓笑得在地上打滚,小乐却没有笑出来,他本是想给那个男人点颜色看一看的,没想到把小尉也连累了,所以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小尉和那个男人的样子便可想而知了,小尉的连衣裙弄脏了,泥呀水呀的,让人都认不出衣服的颜色了,男人的衣服自然也是一塌糊涂,两人爬上来后,很快就分手了,小尉回家,男人推着车子,低着头,很快就消失了。小尉离开树下时,似乎还朝小乐这边望了一眼,从那开始,小乐觉得小尉发现了他。从那以后,小乐一直在自责着。
也就是从那以后,小乐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男人,似乎小尉也失踪了。更听不到小尉那好听的琴声了。
没有了琴声,甚至很少见到小尉的身影,小乐烦了好久,他后悔搞那样的恶作剧,如果没有那种事情的发生,说不定他仍能不时地看见小尉,听见小尉的琴声。那是多么幸福的时光呀。后来,小乐在饭桌上听母亲说过一次小尉,小尉要考军区文工团,现在已在青年宫抓紧学习呢。小乐听到这个消息,释然了一些,他想,也许小尉学琴时间紧,没有时间在院里走来走去了。
没有了小尉和琴声的日子,小乐又恢复到了过去那个样子。他又成了小虎、来仓和小芹的好朋友,小虎、来仓似乎并没有记恨前嫌,又一次接纳了小乐。他们在黄昏时分又开始抓那只野猪。那只野猪似乎通人性了,他们想尽法子,那只野猪就是不上他们的当。正当小乐快要忘记小尉时,小乐在母亲嘴里又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那是吃晚饭的时候,母亲是冲父亲说的。母亲是这么说的:小尉那孩子可惜了。
父亲问:怎么了?
母亲说:昨天晚上从青年宫回来,在一个小胡同里让两个流氓给糟踏了。
十岁的小乐,已经上三年级了。糟踏一词他明白,他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母亲刚才说的话,他就想起,法院经常贴出的布告,那布告上经常有强奸等字眼,有的还被打成了红叉,那就是意味着死刑。
小乐想忍着,结果他没有忍住,泪水像雨点似的落了下来。母亲不明真相地问,小乐你怎么了。他突然大哭起来,站起身来离开饭桌,一头闯进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几天之后,小乐早晨上学,他最后一次看见了小尉,小尉夹着她的琴盒,脸色苍白,以前她最爱穿的那件碎花连衣裙不见了,换成了长衣长裙,因此,小尉似乎老了好几岁。小尉在姨的陪伴下,匆匆走出了家属院。
就在那天的晚上,母亲冲父亲说:小尉让她姨给送走了。送到她父母下放的农村去了。
在小乐家里,小尉的名字这是母亲最后一次提起。从此。小尉在小乐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人们发现,从那以后,小乐开始变得沉默寡言起来,母亲逢人便说:我儿子长大了。小乐一直在痛恨自己,他甚至觉得,自己要是不搞那次恶作剧,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如果什么事也不发生,小尉也许真的能考上军区的文工团。那时,他就会经常看见穿着军装的小尉在家属院里走来走去。也许,在黄昏时分他还能听到美妙的琴声。小乐每次都这样想,他总会在被窝里泪流满面。
秋天的时候,有一天小乐放学回来,他在家属院的大门口又看到了一张法院刚贴出来的告示。他下意识地走了过去,结果他在那张告示里看见了两个强奸小尉的人的名字,也看见了小尉的名字,那上面并没有直接写小尉,而是换成了女青年马××。但他知道那就是小尉。那两个强奸犯被各判了十五年有期徒刑。小乐觉得判得太轻了,见四下里无人,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支红色圆珠笔,在那两个强奸犯的名字上,重重地打了个叉。
那几天,小乐出来进去的,仍能看见那张法院告示。后来下了一场秋雨,又刮了一阵风,那张告示就不见了。
也就是在那一年秋天的一个晚饭后,小乐找到母亲认真严肃地说:妈,我要学琴。
母亲吃惊地望着小乐。
从那以后,小乐家的阳台上会经常响起小提琴的声音。
春去秋来,后来小乐的琴拉得已经不错了,有时在黄昏时分,小乐夹着琴站在家属院的花坛旁拉上一会儿,人们都说小乐这孩子真不错。
小乐高中毕业那一年,小提琴拉得已经有模有样了,一个军文艺宣传队来招兵,小乐很顺利地被接走了。
小乐果然很出色,没两年他就提干了,后来还当上了宣传队的队长。再后来军文艺宣传队撤消,小乐便转业了,转业到本市青年宫当了一名辅导教师。
人们经常在军区大院看到小乐推着自行车很慢地走,还不时地甩着头上的长发,样子很帅。小乐有时会把自行车停在一棵树下,点燃一支烟,一边吸烟,一边绕着那棵树走来走去的。这时候的小乐,显得满腹心事。
石钟山,男,辽宁沈阳人,1964年生,1981年入伍,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1984年开始发表作品。著有长篇小说《白雪家园》《飞跃盲区》等八部,中短篇五十多部,曾获《十月》《人民文学》刊物奖。现为武警政治部创作室创作员。
生存的飘浮感
王一川
这六篇小说都出自中年作家之手,可以分作四类:第一类写中年心绪,有储福金的《行舟》、阿成的《钥匙》;第二类写中年人的童年记忆,包括石钟山的《红色童谣》、野莽的《在灿烂的阳光下》;第三类写中年人的现实观察,有星竹的《明天的策划》;第四类写中年人的古典想象,有聂鑫森的《捉宝》。
《捉宝》主要描写古城湘潭江西会馆里的三个捉宝人。朱理阳的精明和阴毒、康林福的贪心和轻信、乌天祺的谨慎和疑心,都写得鲜明而清晰。
《明天的策划》写年轻情侣童丽和陈伟为了童丽出磁带而精心“策划”的经过。小说主要写急于成名而又一再碰壁的女歌手童丽,去到位于地下室的“天大音像公司”洽谈出磁带,与张经理展开一场艰苦的谈判,直到差点“卖身”。小说记录下作家对今天年轻一代在严酷的生存现实面前的心理历程的想象。
《在灿烂的阳光下》透过城生和乡生两兄弟因为皮肤白而被班上黑孩子攻击的故事,重写“文革”年代黑帮生活记忆。小说似乎表达出这样一种明显意图:在“革命”的“灿烂阳光”下,处处是残酷人性的“黑洞”。
《钥匙》写“我”与年迈的“父亲”之间的关系,透露出当今中年伤感心态。小说几乎没有具体的故事或情节,而主要是“我”的心绪的展示。文笔简洁扼要。
《红色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