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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关心钱包一样瞟住她的脸,仔细观察她的形象和神态。然后飞快地返回阁楼,把
头脑中记忆的印象涂在画布上。女孩对我的态度似乎有些矛盾,对我蓄意制造的这
些见面机会,有时女孩会表现出高兴甚至期待的神情,有时又会眼里流露出惊悸与
不安,聊上几句就找藉口走掉。我仍然把这看成女孩的娇嗔或者欲擒故纵的伎俩。
我用功地画着,大约半个月后,我的努力初见成效,女孩逐步在画布上显现出来。
这对画技稚拙的我简直是个奇迹。
“我决定邀请女孩来阁楼看画,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就像水到渠成一样,我
相信这是和她建立感情的一个良好开端。
“结果却大出的我意料。女孩听了我的请求,非常生气,她板着脸说:”你怎
么能偷偷画我,谁允许的,你,你太不像话了!‘
“就像一个人伸手去烤火,却意外地摸到凉窟窿里,我一下子从头凉到了脚。
“朋友们知道了我的遭遇,一边幸灾乐祸地嘲笑我这单相思的大傻瓜,一边劝
慰我不值得为一个唱戏的女孩子这样。从他们的口中,我知道了一些关于女孩身世
的情况。她母亲原来是剧团的青衣名角,艺名‘白玉箫’现病休在家。一直独身未
婚,谁也不知道女孩的父亲是谁。这更激起了我的忿愤。一个戏子的私生女罢了,
有什么可神气的。为了泄忿,我寻找一切机会羞辱她。碰上她时冷冷地扭过脸,当
着她的面和别的女孩子嘻嘻哈哈,有一次我和一位吹笛的朋友经过剧场后廊,发现
她正在那儿吊嗓子。我故意大声问朋友会不会吹箫,朋友说不会,我冷笑着说:”
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一支破箫,会吹的人多着哪。‘
“我这些恶毒的招法效果不错,女孩的脸上日渐苍白,只要远远地看见我,她
那单薄的身影就像见到鞭子的羔羊一样逃开了。
“可是我却高兴不起来。这种伤害像是一柄双刃剑,女孩和我都在这残酷的剑
锋下汩汩淌血。
“一年后,我父母从山区干校返回省城,我也考上北京一所著名的美术学院。
剧团的朋友们为我把盏饯行。我心里当然高兴,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惆怅,我知道
这惆怅和那个女孩有关。
“临走前一个清晨,我刚下阁楼准备出门,亲戚递给我一只折叠的纸条,说是
一位女孩让转交给我。我眼皮猛地一跳,心跳跟着加速。顾不上答理亲戚疑惑的眼
神,我转身上楼关上门,匆匆拆开纸条一看,上面潦草地写着一行字——‘今晚请
带上你的画到我家来!’
“我在徘徊犹豫中度过了一整天,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我才下定决心。于是,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我忐忑不安地挟着画框,去赴一生中第一次和女孩的约会。
“女孩的家离剧院很近。房间不大,可是非常整洁。她母亲躺在床上。母女俩
长得很相像,只是母亲由于常年卧病而显得憔悴。不过从她清瘦的脸部轮廓仍能依
稀看出当年风韵。我取下带来的画,拆开包裹着画框的报纸,把画摆在靠墙的矮柜
上。她母亲怔怔地看了看,吩咐女孩从床底下拿出一幅画来。一看到这幅画,我心
里就有点异样的感觉,觉得画面的色彩和笔触很熟悉。当女孩把两幅画并排摆在一
起时,我被惊呆了。这是两幅多么相似的画。同样的深蓝色背景,同样冷色天光下
白皙而忧郁的女主人公。看了好一会,我才傻傻地问道:
“‘这是谁,谁画了这幅肖像?’
“女孩说:”这是我母亲,很久以前,一位画家给她画了这幅肖像。‘
“‘现在呢,这位画家在哪儿?’
“‘他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躺在床上的母亲平静地回答。
“我再次仔细端详起这幅画来,隐隐觉得其中一定有某种神秘的东西。忽然,
我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我急步走拢到这幅母亲的肖像前,果然,我在画的左
下端找到两个熟悉的字母——G 、Y ,字母颜色跟背景非常接近,一般人很难辨认
出来。
“天哪,这是我父亲葛云签名的拼音缩写。冥冥中命运安排的奇遇让我头脑中
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从这种震惊中清醒过来。我似乎明白了这中间的故事,
一个画家和女演员之间浪漫而又凄怨的故事,古今中外无数类似故事的重叠使其毫
无新意。但这个故事的主角一个是我的父亲,另一个就是面前这位曾叫‘白玉箫’
的女人!我终于弄清了女孩不让我画她肖像的缘由。我不敢再问,甚至不敢再想下
去。我内心深处正在逃避一个十分尴尬而可怕的念头,这女孩很可能就是我那风流
轻率的父亲留下的孽债。如果真是这样,我这一年多时间里对女孩的追求与伤害将
是多么荒唐与无耻……悔恨与羞愧使我无地自容,如果此时有办法弥补父亲的罪孽
和我的过失,我愿意拿出自己的一切去换取。
“我不知道母女俩是否得知我就是那位画家的儿子,我转过身来,看见女孩的
母亲面容平静如水,女孩则从书柜里找出一本画册,抬头一看,女孩早已泪光晶莹。
我低下头去轻声说道:”对不起……‘再就嗫嚅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几天后,我离开了这个小城。”葛炎的手指一颤,一截长长的烟灰掉在了餐
桌上。
“后来呢,你找过她们吗?”我的喉咙有些发哽。
“哦,没有。”
黄手帕在晨风中飘扬
徐泽
记得那一年,我即将从美院毕业,为了准备毕业作品,我利用假期去岸边写生。
我选定的地点是武汉,去武汉,要乘江汉轮,在长江上飘泊二三天才能到达,在这
漫长的旅途中,要是有个能说说话的旅伴那该多好啊。
我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进船舱,找到自己的位子躺了下来,我边看书边打量
着周围的人。与我隔铺的是一位年轻的女孩,大约十八九岁,身材很优美,这样的
女孩做模特儿真是太好了,她的一双美目也特别有神,似乎能洞察心灵的秘密。我
朝她友好地笑了笑,她也朝我笑了笑,大家都沉默了。女孩也拿出一本书,从淡绿
的封面看,好像是张扬写的《第二次握手》。女孩也喜欢文学艺术,如果能成为知
音,就这旅途中,大家畅谈一番,那该多好!女孩好像看出来了我的心思,不再理
我,而是专注地看书,我也只好把精力放在书上。可真是奇怪了,刚才还兴趣盎然
地看书,怎么现在就看不下去了呢?满脑子都是对面铺上的女孩子的影子。那微笑
的面容好像是对我的讥讽。我的脸有些发烧,我不能让女孩看出我的心思,我跳下
铺,走出船舱,扶着船舷,眺望两岸风景如画的江面,远处江面上有一两只渔舟,
那帆影溶在一片碧波苍茫的景色里,很是美丽,一二只江鸥像诗句的标点点缀着江
面,给大自然带来盎然的生气。人生原来是这样美好,年轻的人生总是充满希望。
正当我充满美好的遐想时,江轮在一声悠扬的汽笛声中启航了,船尾涌起洁白的浪
花,江轮离岸边越来越远了,对岸的景色也变得朦朦胧胧的,就像一幅水墨画,掩
映在黎明的晨雾里。
那女孩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她伏在船舷上,一头秀发被风撩起,像风中飘
扬的旗,那淡蓝色的裙子也被风鼓荡着,在我的视线里飘来荡去,女孩的脸凝视着
江面,好像在沉思,又像在追溯往事,这女孩真是一个谜,我真想认识她,但我又
不敢唐突地走到她身边,如我走到她身边,她随即转身走开,那该是多么尴尬啊!
我得想办法自然地接近她。这时我看到许多人都在拍照,我去给她拍照,她这不就
是最好的机会吗?我才发觉自己的脖子上也挂着相机。我轻轻地走过去,对她说:
“这江面的景色太美了,我给您拍张照片留念吧!”那女孩抬头见是我,不自然地
笑了笑,随即脸就涨红了,是一种少女特有的羞涩。她没有言语,点头同意了,我
让她摆好姿势,以各个不同的角度给她拍了几张,我想把她的照片作为素材画成油
画一定也很优美,画名就叫《江汉轮上的少女》。我拍完照片,就很自然地跟这女
孩聊开了。通过了解,知道女孩是武汉外贸公司下属厂的工人,十分爱好文学艺术,
她特别喜欢毕加索和塞尚的油画。我说我喜欢梵高的《向日葵》,那是一种对生命
的礼赞,是从心灵里发出的滴血的诗篇。我讲话时,女孩总是很少插嘴,她托着腮,
总是静静地听我倾诉,我本是一个木讷不善言语的人,我也不知今天为什么自己发
挥得这么好。
晚霞在江面上收尽了最后一线余辉,带着湿气的江风拂在人的脸上是那样的温
馨惬意,船舷的人都走光了,我们两个才一前一后走进船舱。各自坐到自己的位子
上,我很想继续跟女孩交谈,但又不知从何谈起。女孩为了打破尴尬的沉寂,从随
身携带的挎包里拿出两只苹果,削好一只递给我说:“吃个苹果吧,我家乡的特产,
很甜的。”我接过苹果,本想开玩笑说:“能甜到心里吗?”但不知为什么,我就
没能说出口,只是机械地接过苹果,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女孩笑了,露出洁白的牙
齿。女孩也吃了一只苹果,吃完苹果,两人又沉寂了,我邀请女孩去餐舱吃饭,女
孩说饱了,没去。又过了一会,就和衣躺下睡了,我感到很无聊,书又看不进去,
也只有和衣躺下来;天已全黑了,船舱里亮起桔黄色的灯光,借着灯光,我看到女
孩的脸是那样光洁、柔美,散落在枕边的秀发也飘散着一股诱人的清香,我看着、
看着,不知什么时候也睡着了,在梦中,我像走进一座春天的花园,有一个活泼的
少女,拉着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