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算尔等侥幸,这一关是打发过去了!”那人迎着他,压低声音说,“只是你们这些人中,女眷不少,已经落在他们眼里……”刚说了这两句,大约发现冒襄脸色突变,他马上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本官也知你们是体面的人家,最重名节门风。只是如若不献出几个,也难以过关。这样吧——他们一共八个,你就赶快挑选八名谈丫头,交出来,让他们带去。别的由本老爷替你去说。记住,此事切不可不从,否则惹怒了他们,撒起野来,结果更惨!”
冒襄本以为把财物尽数献出,好歹可以买得一条生路,没想到对方竟然又提出这样的要求,顿时像给人扼住了脖子似的,半晌说不出话来。不错,这一阵子,他一直暗暗为女眷们的安危忧心焦虑,但始终想不出能使她们免于茶毒的办法。
他甚至想过万一清兵狗贼真的向妻妾和庶母等人下手,只有奋起一拼,即使死了,也比横遭凌辱强些。现在对方提出用、r环去顶替,不管怎么说,总算是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但是这些丫环好歹也是人,也有父母兄弟。如果由自己亲手把她们送入虎口,他却感到不管是论人情还是论天理,都有点做不出来……“相公,什么事?”一个关切的嗓音在身旁悄悄地响起。
冒襄怔了一下,回过头去,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走回家人们当中来,而向他打听的则是董小宛。
“唔……”冒襄心中踌躇着,觉得这件事实在不应由女人们来掺和,但由于始终委决不下,只好附在侍妾耳边,把对方的要求说了。
出乎意料,董小宛却没有显出特别的吃惊,相反,还分明松了一口气。她点点头,又问:“那么相公……”冒襄没有吭声。
“情势急迫,只好如此了。终不成让做主子的遭殃!”侍妾的声音再度传来。
冒襄错愕地抬起头,发现董小宛的表情严酷得像一块寒冰,一双直视着他的眼睛却在炯炯发光。
“啊,不错!”他猛然醒悟,“若还优柔寡断,那么到头来,遭殃的就会是我们主子了!”顿时,冒襄的心肠硬了起来,但毕竟不想亲自出面做这件事,于是转过身,向冒成招一招手。等仆人跟着走到一边,他才低声地转述了一遍清兵的要求,末了,吩咐说:“嗯,这事就交给你,你看着挑吧!”
冒成起初不知道是什么事,听完主人的吩咐之后,他的脸色蓦地变了:“大、大爷,非、非是小人推搪,这件事,小人,做不来!”
“你说什么——做不来?”由于这样的回答出自冒成之口,在冒襄记忆之中还是第一次,他不禁为之愕然。
“是、是的,这事……小人,做……做不来。”冒成低着头重复地说,不敢正视主人的眼睛。
有片刻工夫,冒襄变得目瞪口呆。但是,他的火气渐渐升腾起来。“胡说!”
他咬着牙,恶狠狠地低声呵斥说:“叫你做你就得做!莫非,你打算眼睁睁看着鞑子兵过来撒野不成?莫非你想让老爷、太太,还有我和少奶奶都去死?啊?”
看见主人发了火,冒成不做声了,但是脸色却变得越来越苍白。终于,他声音低沉地应了一声:“是!”转过身,向人群走去。
点人开始了。
在眼前这种情势下,为着保存一家的性命,对方的任何要求尽管都惟有服从,但按照冒襄的想法,送出那么几个干杂活的粗笨丫环,好歹把危险对付过去,也就够了。他深知冒成办事精细,所以事前并没有特别交待。事实上,开始时被点到的也确实是那些人。但不知怎么一来,渐渐地,连董小宛房里的紫衣,甚至马夫人房里的春桃竟然也被点到里面。冒襄在一旁看着,感到又吃惊又气急。他想上前制止,但是又怕惊动清兵,把事情弄得更糟,因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倒是那些、丫环不知道是什么事,看见是冒成呼唤,都一个接一个顺从地走出来……终于,八个、丫环凑足了。冒成重新走回来,垂着头,一声不响地站在主人跟前,大约是等候下一步吩咐。
冒襄正十分不满对方刚才的胡乱点名,看见如此一来,更无异于向大家表明,事情是出于自己的吩咐,因此,不待冒成开口,他就像给针扎了一下似的,猛然转过身子,恼怒已极地走了开去。不过,那群清兵压根儿没有觉察到这种情形。
他们已经事先得到那位降官的指点,这会儿,全都虎视眈眈地盯在那群丫环身上。
正当在场的多数人都还弄不清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就蓦地发出一阵淫邪的狂笑,向丫环们猛冲过去。
也就是到这会儿,那群可怜的丫环才如梦初醒,惊慌地尖叫着,向四面逃去。
可是,已经迟了。她们那一双柔弱的小脚,又怎能跑得过如狼似虎的清兵?转眼之间,就一个一个落人了那些粗野的鞑子兵之手。尽管她们头发披散,又踢又咬,拼命挣扎,结果,还是被拖着、抱着,分别弄到了马上。其中有几个,在挣扎当中,衣裳被撕开、被扯脱,露出了雪白光洁的肉体,这更极大地刺激起那些兵的兽欲,以致干脆就在马背上肆无忌惮地动起手来,抱住她们疯狂地又是捏又是啃。
其中有一个——冒襄认得那是紫衣,大约因为反抗得激烈了点,竞被那个嗷嗷地怪叫着的清兵三下两下把身上的衣裳扒个精光,然后挥起蒲扇似的大手,左一巴掌、右一巴掌地在她脸上、身上狠揍起来,那种饿虎扑食羔羊,暴风摧折鲜花一般的情景是如此惊心动魄,悲惨可怜,以致在场的人们都纷纷低下头,不忍心再看……“好了,总算没事了!”在一片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一个声音如释重负地说。
冒襄扭头一看,原来是那个降官。他也已经坐到了马上,正用鞭子指着他们一家子:“你们这些人,没有一个剃了发的!今日幸亏遇着我,要不然,休想指望过得了这一关去!你们记着,赶快把头剃了!否则,下一回只怕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说完,他加了一鞭,催动坐骑,追赶那伙清兵所抛下的一片飞扬的尘土去了。
留在原地的人们仿佛被这最后的咒语所禁住,全都呆若木鸡地望着。直到那急骤的蹄声消失了好一会,大家才开始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迟迟疑疑地动弹着由于长久地跪伏变得酸软麻木的手脚,末了,好不容易才坐起了身子。但是也只是一会儿,他们就纷纷重新扑倒在地上,撕扯着自己的衣衫和头发,失声痛哭起来……这当儿,惟独董小宛与大家不同。她长久地站立着,望着那一片飞扬远去的尘土,并没有哭。只不过,那神情却像一下子老了五岁似的。
五
如果说,作为难民的冒襄一家,并未因为明朝鲁王政权在浙东地区的初战告捷,而免于颠沛和杀戮的话,那么,在昔日大明王朝的“留都”——南京城中,居民们对于外间发生的这一切,却甚至压根儿一无所知。这是因为,自从三个多月前,在以王铎、钱谦益、赵之龙等原弘光朝廷的文武大臣主持下,向清军献城投降以来,作为江南首屈一指的重镇,南京已经一变而成为清朝继续向南推进,以图最终在朱明王朝的废墟上确立其全面统治的大本营。尽管表面上,接替豫王多铎总督江南军务的洪承畴显得颇为宽大贤明,不但能约束部下,严禁骚扰民众,而且大力招降纳叛,对明朝的旧官废员多所起用,但骨子里其实防范很严。他把精锐之师集中驻扎在以旧皇城为中心的东城,并派重兵扼守住从通济门到金川门一线的要冲地段;对允许民众日常出入的其余各门,则严加盘查,一旦发现可疑人物,立即拘捕。因此,虽然周围不少地方已经因义师蜂起闹得沸沸扬扬,但南京城中的人们仍旧毫无反应。
当然,之所以如此,还因为作为大清朝在江南的首善之区,早在三个月前,南京城就完全、彻底地执行过剃发令。虽然在豫王多铎入城的当初,曾经明确表示过,除了军人之外,禁止官民剃发;但到了这时,也就顾不上信守诺言。于是,经过几天杀气腾腾的实施,自然免不了要赔上几条性命,南京就完全变了样。别看只不过是头发换个式样,前边少了那么半脑壳子头发,后面则多出一根辫子,但是已经足以使满城的男人们,像是一夜之间全都被强行阉割了似的,一个个变得忍辱含羞,气息萎靡。许多人因为18惭形秽,便尽可能躲在家里,避免出门;即使非得出门不可,也是屏息低头,匆匆而行,根本没有心思、也没有勇气去理会多余的事。无疑,因此而私心窃喜,甚至趾高气扬,以为从此做稳了顺民,前程有望的也不是没有,但毕竟为数不多;而且这种人一心指望的是清朝早早得胜,更加不会去打听和传播四乡民众起义的消息了……正是这样一种绝望、压抑而又沉闷的局面,使已经离开礼部衙门,搬到城南的善和坊来居住的柳如是,变得愈来愈心情沮丧,烦躁不安。
柳如是是在一个多月前,匆忙搬出礼部衙门的。本来,自从清兵入城之后,那位豫王多铎对钱谦益他们这些降官,倒还算是相当优待,不但没有怎么为难,还允许他们暂时继续住在各自的衙门里。不过,对于这种“礼遇”,别人怎么想不知道,柳如是却觉得仿佛被关在囚牢里似的,一百个不自在,成天价吵着要搬家。只是由于钱谦益看见别人都没动,担心独自这么做,会引起清军方面的猜疑,再三劝说,才又勉强捱着。然而,待到八月初,洪承畴正式到任,而钱谦益也接到命令,让他和别的几位降官头儿,连同不久前在芜湖被追兵俘获的弘光帝一道,跟随回朝复命的多铎前往北京去“陛见”顺治皇帝,她便立即设法搬了出来……现在,柳如是穿着一袭深红色的夹绸女衣,手里拿着一柄白纱团扇,皱着眉儿,咬着嘴唇,斜靠在庭院当中的一张铺着锦褥的竹制躺椅上。隔着小圆桌的另一边,则坐着她那位情谊深密的女友惠香。坐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