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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斯对李玉芳道:「我要将他保出去,让我办手续!」
李玉芳冷冷地道:「只怕不能,他是一件谋杀案的疑犯,严重刑事案的疑犯,要
法官批准,才能保释!」
高斯摊着手,道:「玉芳,别打官腔了好不好,老俞不会是凶手,我知道,你也
知道──」李玉芳立时打断了他的话题,道:「这一点,由法庭决定,我知道的是,
插在死者身上的凶刀刀柄上,只有他一个人的指纹!」
高斯陡地一呆,不断地眨着眼,望着那中年人,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李玉芳
已不理高斯,向那中年人道:「警方要正式逮捕你,你叫甚么名字?」那中年人直到
这一次,才嗫着道:「俞诚。」
李玉芳又问:「住址,职业!」
俞诚的回答来得很迟,先回答了住址,呆了半晌,才求助似地望着高斯,道:
「高斯,我的职业是甚么?」
高斯似乎比俞诚自己更清楚他的职业,立即道:「作家──」他转头向李玉芳
道,「俞诚是小说家!」
李玉芳呆了一下,道:「俞先生,你的精神──」俞诚忙着道:「我正常,我绝
对正常,没有问题。」
虽然俞诚宣称他自己「绝对正常」,但是第一次聆讯,法官就下令检验俞诚的精
神状态。因为俞诚的行动,看来很不正常,他仍然坚称他在那旷野散步,可是他的住
所,却是在遥远的市区!
这件凶案,的确很令李玉芳伤脑筋。按照道理说,已经有了嫌疑犯,案子可说已
经破了,任何人看到了警方的调查报告,都会肯定俞诚就是凶手,因为证据太多了。
首先,凶刀上满是俞诚的指纹。其次,只有俞诚一人在场,报案的也是他,虽然
俞诚另有一套说法,可是任谁也不会相信。第三,那么冷的天气,三更半夜到荒郊去
「散步」,除非俞诚是一个神经不正常的人。
但是,经过专家的检验,证明俞诚所说的话之中,至少有一句是真的,那就是:
他的精神,绝对正常!案子令人伤脑筋的地方,不在凶手,凶手已经是没有问题的
了。令人伤脑筋的是死者。这话怎么说呢?
那个死者,已被法医证实为二十五岁左右,发育良好,生活优裕的女性,可是,
女死者的身份,却像是谜一样。
在她身边的所有东西之中,没有一样是可以表明她的身份的。而且在案发之后,
所有的传播媒体,全刊出了女死者的图片。
而且,警方也一再通过传播媒体,呼吁有知道女死者身份的,和警方联络,可是
几天下来,却一点结果也没有!
事实上,任何人是不可能连一点社会关系也没有的,然而那个女死者,看来就是
一点社会关系也没有的人:根本没有人认识她!
本来俞诚是疑凶,只要问俞诚那女死者是甚么人就可以了,可是俞诚的回答却始
终如一:「我不知道她是甚么人,我没有见过她,没有杀她!」
这真是件令人伤脑筋的事?
至于那所洋房的主人,也早就查出来了,那是一个富商所有的。案发前两个月,
都没有人住过,只不过有佣人去定期打扫而已。李玉芳也调查过那个富商,证明没有
可疑之处。
于是,这件案子,就成为一件怪案:一个证据确凿,但矢口否认的嫌疑犯,和一
个身份完全无法证明的死者。这真是一件怪到不能再怪的凶杀案!
俞诚一直在警方的「看管」之中,等候正式的审讯,高斯代他请了一名律师,那
律师在听了案情之后,也只是摇头,表示这是一件毫无希望的案件。
那一天,高斯又去探望俞诚,出来,在门口遇到了李玉芳,李玉芳叫住了他,两
人一面散步,一面交谈着。
李玉芳开门见山地道:「高斯,你对俞诚这个人,究竟知道多少?」
高斯苦笑着,道:「叫我怎么回答?人是最难了解的!」
李玉芳有点生气,道:「我不是要你写文艺小说,你认识他多久,据你所知,他
是怎样的一个人?」
高斯不假思索地说道:「他?他是一个怪人!」
李玉芳道:「怪到三更半夜,在零度天气到荒郊去散步?而他的精神又是正常
的?」
高斯道:「那一点也不稀奇,我知道他有一次,一个人躲在一个枯井中三天,为
的是要体验他小说中主角被困在井底的感受。他是一个小说家行为当然怪诞一点,和
常人不同。」
高斯讲到这里,停了一停,明知道自己说也没有用,可是他还是忍不住道:「不
管证据如何确凿,我还是不相信他会杀人。」
李玉芳瞪了高斯一眼,冷冷地道:「凭甚么?」
高斯答不上来,他只好摊了摊手,道:「凭──我想是凭直觉吧,我认识他的时
间也不很长,但是凭我对他的观察,他是一个典型的艺术家。而且,他是一个很诚实
的人,我相信他。」
李玉芳的话气更冷淡,道:「第一,艺术家同样可以因为各种原因而杀人;第
二,他决不像你想象那么老实,我可以肯定,他在证词中对我说过谎!」
高斯吸了一口气,李玉芳立时又道:「我指他说谎,并不是指刀柄上有他的指
纹,那是证据。而我清楚可以知道他在一个主要关键上对我说谎,作了假证词!」
高斯苦笑了一下,道:「事实对他极其不利──」
李玉芳又道:「他说,他是在荒郊散步,听到了那屋子中有女人的惨叫声,才报
警的。而当时,他是在屋子的后面,约有五六十码处!」
高斯怔了一怔,道:「那又有甚么不对劲的地方?」
李玉芳挥了挥手,道:「太不对劲了,那天晚上──凶案发生的那晚,北风极其
强劲。如果他在屋子前面,顺着风向,他有可能听到屋中传来的呼叫声,而他却说是
在屋后,背着风向,女死者的呼叫声再强烈,他也不可能听得见的!」
高斯呆了一下,他一面佩服李玉芳分析力的精细,但是心中却还是十分不服,
道:「就算他当时对你说了谎,他是在屋前,不是在屋后,那又有甚么不同?并不能
因此证明他是凶手。」
李玉芳叹了一声,道:「这件案子,从疑凶到死者,都扑朔迷离。假如那时,他
是在屋前,不是在屋后,情形就当然不同了。」
高斯睁大了眼,望着李玉芳,想听李玉芳解释屋前、屋后,为甚么会大不相同。
李玉芳道:「女死者的鞋底上沾着泥沙,经过化验,已经证明这些泥沙,是从那
幢房子的前花园中来的,死者由屋子的前门进入。」
高斯眨着眼,仍然不是十分明白李玉芳想证明甚么。
李玉芳作了一个手势,道:「他是一个小说家,或者他正在体验寒夜荒郊独处的
滋味,所以一个人在那么冷的天气,到荒郊去『散步』。假定他当时正在屋子前,而
不是如他自己所说那样在屋子后,那么,死者进入屋子时,他就有机会看到。」
高斯的口唇掀动了一下,想说甚么,但又没有出声。这时,他已经料到李玉芳想
说甚么了!
果然,这次高斯料对了,李玉芳略停了一停,道:「死者是一个妙龄女郎,衣着
入时,容貌艳丽,一个小说家,在寒夜见到了这样的一个女郎,一定会有点想入非非
──他可能眼看那女郎进屋子,不要忘记,在他的鞋底,也沾有那屋子前花园的泥
沙。进了屋子之后,凶案就发生了!」
高斯叫了起来,说道:「你简直是在编造一个故事,指证他是凶手!」
李玉芳冷冷地道:「不是编造,是根据一切证据而得出的结论。凶案发生后,他
想逃走,但正如你所说,他是一个行为古怪的人,不是一个惯于行凶的人,他想由后
门逃走。在经过厨房的时候,看到了电话,良心受到了谴责,就打电话报案──电话
上只有他一个人的指纹。然后,他从后面离开了屋子,等我们赶到,在这一段时间
内,他已有足够的准备去编一个故事了。」
高斯对于李玉芳「根据证据而得出的结论」,一点反驳的余地也没有。他也知
道,法庭和陪审员也一定会接纳这个结论。不过,高斯还是不相信。
高斯呆了半晌,道:「既然这样,那就没有甚么好说的了。看你的情形,好像有
要事找我做,我能做些甚么?」
李玉芳道:「看来,他只有你一个朋友,我想你可以劝劝他,将一切经过说出
来,承认自己杀了人,那么,就不必我们再麻烦了。」
高斯翻着眼,一时之间不知说甚么才好。半晌才道:「这案子不是那么简单吧,
死者的身份成谜,难道你们就一点也不加注意?」
李玉芳皱了皱眉,道:「是的,那女郎的身份十分迷离,可是那和整件案子的关
系不大,他根本是在不认识那女郎的情形下──」
高斯忍不住叫了起来,道:「算了,在你眼中看来,他不但是一个杀人犯,还是
一个色情狂!」
李玉芳的神情很严肃,道:「你认为我分析的不对?」
高斯尽量使自己平心静气,道:「有可能,在那样的情形下,见到一个美丽的女
郎,进入一幢明知没有人的空屋子,谁都会起疑。他又是一个想象力十分丰富的小说
家,自然首先想到那可能是一篇上乘小说的题材,我承认你这一段的分析很对。不过
进了屋子之后,事情可能和你想象的不一样,在那幢屋子中,一定曾发生过十分怪异
的怪事!」
李玉芳笑了起来,道:「那也是一样的,我的目的是要他讲实话,不论在那屋子
中,曾发生过甚么怪异的事,他一定是一个目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