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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现在那个和自己说男人不能求饶的人,却在向自己求饶。
自己,已经把他逼到这种地步了吗……
这是多么讽刺的事情。
握着吕宁胳膊的手慢慢松开。
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再这样抓着他,就会毁了他。
胳膊上的温度消失了,吕宁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魏达,你欠我一句话。”
魏达轻轻抬起嘴角,嘴唇动了动,平静的话却几乎用尽最后的力气:“哥,我爱你。”
吕宁苦笑了一下,慢慢将手放回口袋里,血肉和布料摩擦的痛楚令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没有再看魏达一眼,吕宁终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三十三、
这是医院第一次派医生出去学习,出发那天正好是周末,院方开了个欢送会,又包了一辆车送他们到火车站,车上派出去学习的人不过十几个,其余半数都是院领导和送行的同事。
大多数人都是送到车站门口就回去了,关系好的几个帮着拎着行李进了站。
车是始发站,提前半个小时进了站,还有富余的时间,几个人把行李放在车上,就下来和同事告别。
吕宁对这么大的排场有些受宠若惊,就算当初去上大学,也没有这么多人送自己。
老马笑道:“吕宁,下次回来,你就不一样了,你也真是的,没回来工作几天就走,你一走,以后我们又要忙死了。”然后看了一眼刘静,说了句一路顺风,好好注意身体,就走到一边和其他的同事告别。
见吕宁和刘静站在一起,旁边人都很有眼色的没有过来打扰他们。
气氛有点尴尬,有几个要上车的人边往车门挤边说:“别挡路,让开一点。”
吕宁拉着刘静往侧边走了几步。
刘静发现他拉着自己走的时候,依然习惯性的用大半的身子护着自己不被人挤到。
这男人依旧是细心又温柔,刘静低声说:“你这一走,就是两年……”
吕宁愣了一下,说:“嗯。”
“放假会回来吗?”
吕宁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摇头说:“不回来了。”
“一直都不回来了?”
吕宁笑笑:“怎么会一直不回来,等学习结束了,医院让我回来,我就回来。”
刘静垂下眼睛,周围的人都穿的短袖,吕宁却穿了件长袖衬衣,她盯着那人紧紧扣着的袖口,轻声说:“两年,我可以等。”
吕宁怔住了,顺着刘静的视线望向自己的手腕,那里的痕迹被遮住,完全看不见了。
手腕上缠了纱布,只要不活动手腕,连痛楚都不会产生。
人的身体是有恢复功能的,迟早有一天,那畸形的伤口会完全长好,变得和原来一样。
吕宁沉默了很久。
同事已经陆陆续续开始上车,刘静几乎以为那人是默认了的时候,那人却又开口了。
“两年的时间太长了……”吕宁挤出一个笑容,那句话说的很慢,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你是个好女人,肯定能找到比我更好的,我不值得你等。”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真正说出分手。
刘静望着吕宁,眼泪慢慢的溢出来:“哦,哦。”
吕宁的声音充满愧疚:“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说句不行还要想半天。”刘静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快走吧,快走吧,车要开了。”
火车开始鸣笛,吕宁坐在卧铺上望着那女孩,她正一边用纸巾擦眼泪一边往这边看,见吕宁望她,向他挥了挥手。
几个月以前,吕宁还打算向她求婚,还在脑中考虑了很久求婚要买什么样的戒指,在什么样的场合。
火车慢慢开动了,窗外的景物慢慢向后移动起来。
“嗡……”
口袋里面的手机震动着,吕宁拿出来看,是关系比较好的同事和领导发过来的,一起的同事都拿出了手机看,应该是群发的短信。
一路顺风。
好好学习,不要辜负院里的期望。
这就走了,记得多联系啊。
出门在外,你们几个人相互照应着点。
一路顺风,保重身体。
哥,你还会回来么?
……
吕宁一动不动的盯着那条短信,直到手机荧屏变成黑色,才像所有的力气都被抽掉一般,慢慢的捂住自己的脸。
……
“别哭了,别哭了。”医院的同事们手忙脚乱的安慰着刘静,有个憨憨的小伙拿出自己的手机,“要不然你也给他们发个短信。”
刘静抹了一把眼泪,笑道:“我没事。”
“没事就好,走走走,我们坐车回去了。”院里领导一声吆喝,众人说笑着往地下通道走。
下地下通道的时候,刘静突然站住了,哭的通红的眼睛直直的盯着站在通道台阶上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磨损牛仔裤的少年,低着头背靠着墙,平时总是泛着纯黑光芒的凌厉眼睛被垂下来的头发遮住。
送行的人三三两两的走光了,周围变得一片寂静。
刘静说:“那天,我都看到了。”
那天把东西给魏达以后,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顺着路往吕宁家走。
然后……看到了……也听到了。
一直以来,她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却不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当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的时候,就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不对。
女性总是敏锐的,她能察觉到那种挑衅似的敌意和充满恶意的捉弄。
有些时候,刘静甚至觉得魏达很可怕。
魏达和她以往所接触人都不同,他身上总凝着一种灭绝一切的黑暗感,从不经意的对话举动中流露出的压迫感和极端的想法。
很可怕……
他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格格不入。
她没法像他一样热烈而不顾一切的去爱一个人,所以她输了。
但是那人也没有赢,他本来可以赢的,却比她输的更惨。
“或许我没资格说你,但是,你……确实不知道怎样去爱人。”
刘静等了很久,魏达也没有说话,远处传来汽笛声,火车轰隆隆的驶过,魏达的脸隐藏在阴影中,刘静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他脸上没有泪,可是她却觉得他哭了。
那人身上的凌厉和咄咄逼人都不见了,只是站在那里,却让人觉得绝望而孤单。
似乎只要轻轻触碰,那个人就会碎掉。
刘静走下通道,火车经过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回荡,压住了高跟鞋的回音。
然后那轰鸣声逐渐远去,渐渐地,再也听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对文章有些修改(前面加点细节心理描写啥的)可能会造成伪更情况,所以一天差不多来看一次就行了》
三十四、
“铃……”
“这个病例具有典型性,回去好好看看。”随着铃声的响起,老教授合上书走出教室。
“有典型性,那下次一定会考,划下来划下来。”听到教授的话,教室里的人飞快的翻着书,找了一会儿,又苦着脸问旁边的人,“惨了,这个书上没有,我刚没又听清,他说的是什么药?”
“别问我,问吕宁,他听的最认真,还做了笔记。哎,吕宁,老师最后说的是什么药?”
已经走到门口,正在打电话的男人脚步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笑着说:“齐夫多定。”
“齐什么定?”电话里传来老马的声音。
“没什么,你继续说,那小子怎么了?”吕宁夹着书走出教室。
教室外面阳光明媚,刚刚下课的学生涌成人流向食堂和宿舍涌去,吕宁被人撞了一下,那学生抬起头看看他,说:“老师对不起。”
“没事。”吕宁笑着说。
混杂在人群里的吕宁并没有比他们大多少岁,看起来也不显老,却已经完全不像学生。
“……那小混蛋天天尿床,我和他妈每天睡觉都要轮流起来换尿布,真折腾,”嘴上全是抱怨,老马的语调却透着晚来得子的高兴和得意,几乎把认识人的电话全都打了一遍炫耀,“现在还不会说话,光啊啊的叫,哈哈哈,不过样子长得真好看,像他妈,幸好不像我,像我就完了,等你回来说不定就会说话了,马上就要摆满月酒了,哈哈哈,可惜你不在,要不然一定得来……”
“满月酒我是喝不上了,不过周岁摆酒我能赶上。”
“对啊,你出去都一年多了。”老马感慨了一下,笑呵呵的问,“在那边怎么样,有看上的人没?”
吕宁走进食堂,站在人群后面排队:“没遇见。”
“我说你啊,也一把年纪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结婚两年了,你怎么就不着急呢?人家刘静都找到新男朋友了。”
吕宁掏出卡在打卡机上刷了一下:“给我一个炒饭……她有男朋友了啊?”
“牙科的一个,挺憨厚的小伙。”老马还有点惋惜,“我本来还以为你们俩能成,这么好一姑娘,你俩怎么就分手了呢。”
“都过去的事了。”
“嘿……我都替你可惜,结果听你这语气你一点也不后悔。”老马愤愤的道。
“你的炒饭。”
伸出手接炒饭的时候,袖口因为伸展的动作往后移动,露出手腕的肌肤,吕宁笑了笑,接过炒饭的盘子:“没什么可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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