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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身,由着王璇的搀扶,摇曳的裙摆在阳光下划过一道狭长的阴影。
近来借着礼佛的理由在仁寿宫一直不出来的娄氏在此时却是没有礼佛时的心静。
高湛在朝中的风头一时无人可比,加上现在又去了沈州整顿军队,北齐几乎一大半的兵力都掌控在了他手里,让她这几天是寝食难安。而娄青蔷刚才匆忙来报的消息更是让她惊慌不已。
“你是说曾经伺候过高殷的宫人中,还有一名漏网之鱼?”娄氏微带紧张地问着娄青蔷。
“太后娘娘,这是奴婢的人在含光殿亲耳所闻。贵妃和王璇在说话时提到在皇上重选宫女后,那个叫罗忻儿的宫女是上一批宫女中唯一留下来的。而且贵妃娘娘说了,那个罗忻儿是长广王的人,吩咐王璇要好好担当些她,不能让她出任何差错。贵妃还说,那罗忻儿以前是先皇宫里的人,是先皇的心腹,手里有着有利长广王登基的信物,等长广王掌握沈州的大军后,就可以凭借着这些逼皇上退位了……”
娄氏脚一软往后退了一步,被娄青蔷连忙拉住。
高湛当了皇帝,新仇旧怨一起算,那她还有好日子过吗……
“太后,奴婢为了分辨贵妃所说的是真是假,将和罗忻儿同在青镜殿中伺候太妃的两个宫女给带来了。”说着便让腊梅将跪在外面的柳絮和荷蕊带了进来。
柳絮和荷蕊颤抖着身子跪在地上,她们也不知,怎么就被太后召来这了。
“奴婢参见太后娘娘!”两人跪下后忙不迭行礼。
娄氏也顾不上这些虚礼,厉声问道,“你们和罗忻儿是一个宫殿的,平时有没有看见她与长广王有来往!”
柳絮吓得伏在了地上,说道,“太……太后娘娘,奴婢在十日前长广王殿下前去沈州的那天听……听见罗忻儿和一位叫陆贞的宫女谈到了长广王殿下,说要去送长广王殿下,后来罗忻儿一人离开了,奴婢……奴婢也不知她是否与长广王殿下有关系啊!”
娄氏听了脸色便是一青,又追问道,“那你又可知道她有什么可疑的举止?”
柳絮和荷蕊绞尽脑汁想着却也想不出罗忻儿有什么奇怪的举止,便小心翼翼地说道,“太后,我们……我们并没有看到她有什么奇怪的举止,就是她明明就是一个三等宫女,却对我们也并不客气,好像……好像有个大靠山似的。”说完,她们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太后的脸色。
“靠山……靠山……”娄太后转身慢慢走到殿台上,有些魂不守舍地念道。她们所说的靠山,恐怕就是高湛了。那个信物,难道也是真的存在。
娄青蔷见娄太后这副模样,便向柳絮和荷蕊问道,“你们有没有在罗忻儿身上看见什么玉佩之类的信物或者是……”她瞧了娄太后一眼,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圣旨。”
柳絮听了也是心一惊,连忙回道,“奴婢上回儿是见到罗忻儿的包袱里掉落了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至于圣旨奴婢并……”
“奴婢上次看到了罗忻儿偷偷藏起了一张圣旨!”一直不开口的荷蕊突然抢过了话道。
柳絮惊讶地看着荷蕊,却是见荷蕊强作着镇静又说道,“奴婢有一日经过她的房间,她见到奴婢便慌张地将圣旨藏起来了!柳絮也看见了。”说完便转头看着柳絮,眼里隐隐有一丝警告。
柳絮知道此时若是不承认那两人便是必死无疑,便连忙点头应和。
娄氏听了两人的话脸色一黯,心中便是有了功亏一篑的味道。高湛已经手握重兵,若再有了先皇的遗诏,那阿演的皇位便必定保不住了。
她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光般,无力地靠在殿椅上。
这下,真是全完了……
“太后,现在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那圣旨不是还在罗忻儿的手里吗?”娄青蔷眼神微转,上前说道,“只要我们将那圣旨拿到手,那高湛若要夺取皇位就必定会被安上乱臣贼子的罪名,况且,我们娄家人也不是让人小瞧的!”
娄氏眼睛一亮,站了起来,“对,青蔷,你赶紧派人去将那个罗忻儿抓来,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逼她将圣旨拿出来!”
荷蕊低首跪在地上,听着太后吩咐的话,嘴角却是噙着一丝冷笑。
萧唤云素手将茶水倒入青玉瓷杯中,热气便混着茶香味徐徐升起。
王璇快步走进殿内,有些兴奋地说道,“娘娘,果不出您所料,娄青蔷已经带着几个内监往青镜殿去抓人了。”
萧唤云嘴角微扬,将茶一饮而尽,“若是娄氏杀了罗忻儿,等阿湛回来,就有够她受的了。”她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摩擦着杯沿。
“娘娘聪慧过人,这样既除了罗忻儿,也能使娄氏有所耗损。”王璇恭敬地说道。
“有所折损……”她却是轻笑,“阿璇你也太天真了,依阿湛的性子,如果娄氏杀了罗忻儿,那么,等她的,”她拿着茶杯,慢慢抬起了手,“只有地狱。”
手轻轻一放,那青玉瓷杯便坠落在地,清脆一响,化作粉尘。
☆、chapter 32
在他眼里,每一日的阳光都一样,被框在一个范围内。有时冷艳,有时孤傲,有时和煦,有时又悲伤。他在仰视着它,它却在俯瞰着他。
他抬头直视着阳光,即使刺眼,也不愿避开。
就像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过着,他以前从来不会厌倦,现在,又为什么感到如此疲惫。
“沈将军,沈将军!”元禄边喊着边跑着过来,连头上的帽子都跑歪了。
沈嘉彦转过头,看到是元禄便走了过去。
元禄顾不上喘气,急道,“沈将军,只有你能帮忻儿姑娘了!”
“怎么回事?”沈嘉彦心中一惊,忙问道。
“殿下走之前吩咐我照顾她,可是现在,她被太后的人带走了,都三天了,还没有回来!”元禄这也是心急如焚。
他虽然心中焦急,却还是冷静下来,毕竟,他只是一个二品将军,长广王又不在,又如何能对付娄太后,“你找过皇上了吗?”
元禄有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说道,“第一天我就去找皇上了,可是半途被太后的人拦下来了,估计皇上这会儿也被瞒着呢!”
他眉头紧皱,心也开始烦躁起来,握着剑的手越来越紧,却只能说道,“你先去仁寿宫附近守着,一旦发生点什么事,不计一切代价都要将忻儿带出来。已经快过半月了,长广王应该也在归途了,我先去找他!”然后便吹了个哨子,踏光便飞快地跑到了他的跟前,他飞身上马,对元禄说道,“这里都交给你了!”
元禄哭丧着脸看着沈嘉彦骑马离去的背影。交给他?他一个小小的内监,能做什么呢?不过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沈嘉彦半伏在踏光背上,尽量让风对他的阻力小些。他不停地在踏光身上挥着马鞭,一次比一次用力,即使踏光的背上都是一片血肉模糊,马鞭上沾满了血迹,也没有停止。
踏光在剧烈的疼痛下悲鸣一声,却仍是加快了速度,似乎能够了解到它主人内心的焦急。
他望着前方,眼中却有抹不去的悲伤。
即使到最后,她需要的人也仍然不是他。能救她的人也不再是他。
仁寿宫显得十分安静,却是安静地使人窒息。
娄氏显然已经没有了耐心,怒道,“你还是不愿把圣旨交出来?”
罗忻儿双手紧撑着地,膝盖上那像针扎般的钝痛使汗水顺着鬓角流下,她咬着嘴唇,努力拜托那阵眩晕感,不让自己的软弱流露,然后才有些虚弱地说道,“太后娘娘让奴婢在这里跪了三天,就是为了一张空穴来风的圣旨?”
“空穴来风?”娄氏站了起来,高高在上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罗忻儿,“罗忻儿,哀家不仅知道你是高湛的人,而且你和高殷的关系哀家也是一清二楚,识相的话,就将圣旨交出来,哀家还可以饶你不死!”
罗忻儿心中有些疑惑。对于太后知道她和阿殷的关系并不觉得奇怪,即使以前的宫女们都被放出宫了,但若有心也必定是查的出的。
但是,阿殷在临死前将圣旨交给她的事却只有朱公公和高湛知道,而且圣旨早就给了阿湛,阿湛也在高演登基的时也已将圣旨焚毁。
太后又为什么会一口咬定圣旨就在她这里……
腊梅见罗忻儿仍是嘴硬,上去便是给了她一脚,“你还不说!”
在仁寿宫滴水未进地跪了三天,她还能这样跪着也只是凭着心中的一口气,被腊梅一踢便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自己的身体,斜斜倒在了地上。
娄太后在殿台上冷笑着看着她。只有这么点能耐居然还想硬扛着不说。
她却突然笑了起来,手努力撑着地,仰着苍白的脸看着娄太后,“太后娘娘,您究竟在害怕什么?”
“你……”听了罗忻儿话太后便是站起来怒道,“看来哀家是给你太多机会了,腊梅,将她带到曝室,哀家倒要看看她的骨头有多硬!”
腊梅连忙应了一声,叫了几个内监,直接将罗忻儿拖到了曝室。
罗忻儿看着血迹斑斑的墙上挂满了刑具,便已知道自己这一次已是凶多吉少。阿湛不可能那么快回来,而这后宫,现在便是娄氏的天下,她想杀死一个小小的宫女,又有谁有本事拦着。
她也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现在,只是再面对一次死亡而已。
但当她被绑在刑架上的时候,却还是闭上了眼睛。
是的,她害怕了。与第一次面对死亡时的坦然不同,她现在,却害怕了。
因为她有了牵挂,有了遗憾,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对尘世无所牵挂的罗忻儿。
娄太后看了眼腊梅手里的倒刺鞭,走到罗忻儿的身前说道,“这鞭子要是打在了人的身上,那滋味可是不好过的。你要是现在想说,还有机会。”
“奴婢已经说了很多遍了,奴婢根本就没有什么圣旨。”她将头斜靠在刑架上,看着娄太后眼里的愤怒、猜忌、恐慌,心底却是微叹了一口气。一个争斗了一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