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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的体内的异能,终于被唤醒了。
小白鼠想成为妖怪,它想化作一个有手脚的人类,可以替他叼来更大的果实。
“小鼠精,有了手脚,就要用着,别再用嘴叼了。”
他替它实现了愿望,将它化为一个与自己同龄的稚小女孩。
但是总叫她小鼠精会泄漏了她的身份。
渡她灵气的时候,正逢屋外下着毛毛的细雨。他看着那雨丝,就像她身上的细绒白毛一样,于是他替她取名:雨儿。
在所有人类都遗忘了他的时候,只有小鼠精雨儿惦记着他,从枯井里赶到竹屋子里,替他叼来了救命的果实。
在所有人类都遗忘了他的时候,只有小鼠精雨儿,静静的陪伴在他的旁边,睁着圆碌碌的大眼睛,看着他一次次的因为饥饿,而濒临死亡。然后在他晕倒过去后,又拼命的咬开了脆甜的果皮,将汁液和果肉一块塞入他的口中。
有时候,他是真的濒临死亡,从而催动了自己的能力。
有时候,他才刚刚睡着,焦急的她就已经开始替他喂食。而人类饥饿的求生本能又对着那甜美的食物垂涎欲滴,还不待他的大脑想要拒绝,已经吞咽了下去。使得他的一番努力,化作白费。
多少个日日夜夜,日出日落,竹屋子里无论是明亮抑或是黑暗,都只有她在陪伴着他。
可以说,没有她,兴许,也就没有了他。
将她化身为人了之后,她的表现更为积极,可是对他,也更为尊敬。
她常常是露出一副老鼠的面孔:两只眼睛张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纯真和无邪,像是永远不会领会人间世情的孩子。
当他因为努力白费,大饱了一餐后发火,她立刻又做出另一副的面孔:怯怯的望着他,瑟缩着手脚,蜷缩在角落里,一脸的后悔与难过,泪水在眼眶里转悠着,不用一秒便已经啪啪的往下落,而且一落不可收拾……可无论她表现得怎样害怕,怎样无助,怎样难过得无法自拔,她一步也没有离开他。
当他平静下来之后,她依然躲在他的身后。见他回转头,立刻露出灿烂纯净的笑容。
只为,他的一个回眸。
他原以为,她对他的影响和帮助,只是到此为止。
当他将她化为了人形,助她成为了妖怪。
当他的躯体已经长大,可以自立行走,一切的恩义就不存在了。
当他选择进入月门学习更具体的祈文咒术,以加强自己的能力,将她带上,并为她掩饰她的身份,他便已经做到了“滴水之恩,泉涌相报。”
他与她之间,再无任何牵挂。
他追求了几世才能完成的事情,是多么的重要。
他为了自己,而暂时将她撇下,是一件,多么多么多么正常的事情。
Ta 发消息 发表于: 2011…12…20
306:覆世之人(十)
人的心是最难算计和最难掌控的。
白阮知道,所以他从来不去算计别人的心思。
可是,他却不知道,原来连自己的心思,也最难算计,最难掌控。
他轻视了小鼠精对自己的影响。
他以为与自己的成就相比,与小鼠精的情义,不过是往日早已翻过的一页。
当他得知小鼠精被捉住,他感到满腔的怒意。
那是一种,明明即将要到达目的,却被旁插出来的小小事情阻碍了的愤怒。
所以,他很不悦的对小鼠精说了那一番话。
其实,他也知道小鼠精是遭人暗算了,算计她的人他都知道。
他不打算放过他们,但他觉得,时至关键的时候——在他的习满仪式上,月下老人才会赐予他大祭师的封印。这个封印,里面封存了多少月门前辈人所积攒下来的异能,多是通过收伏妖魔异人等收集而来的。这是他最想要得到的东西。只此一物,便可助他完满前世的宿愿。
然而一个选择的失误,便导致了全盘的皆输。
他是成功了,他成为了开天劈地以来,唯一一个无人能及的祭师。即使南风与筱岚,在他看来,也是相去甚远。
无需印证,当他得到祭师封印的那一刻,他便自知自己的能力。生门,金门,皆不可比。
是的,南风可以扭转人们的命格,可以改变宿命的轨迹——他同样可以。
就因为这,他忽略心中小小的不安。
他只想,在事后,惩罚那些无尊的小人。在事后,再寻回那只小小的鼠精。
让一只鼠精复活,又有何难。
可是,他算漏了。
鼠精之所以成为鼠精,便因颠覆了她原来的命格。
这一世他突破了自己的禁锢,成为轮回之外的异数。相同的,他也更改了雨儿的命数,成为轮回之外的异数。
原本,雨儿在救了他一次之后,未见他醒来,便离去成为一只普通的鼠。但他醒来了,连同的雨儿也成妖了。
脱离了轮回之外,不再重复轮回的人,便只有一次生命。
白阮获得了千百万年的永生,而鼠精却不。
南风的灭魂术兴许不敌他的复魂术。可当鼠精只有一次生命,去了便永远不再回来。连轮回的资格也没有的灵魂,被打得魂飞魄散,饶是他能复活全天下人,也复活不了一只小小的鼠精。
天地万物间,再也没有雨儿的存在。
当后悔开始冒头,当寂寞空洞像是无边的夜一样漫延过来。他才惊觉,原来,他也是害怕夜晚的。
那么多个日日夜夜里,他撕心裂肺的啕哭,只为了祈求一丁点的温暖。
他不会爬,甚至不会坐,无法走动,只是一个小小脆弱的生命。
他被放置在建立得高高的竹屋子里,四面透风,除了呼呼的风声再闻不到其他。
那时,他多么的害怕。
他以为,那短暂的一生,在他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后,便再与他无关。
可他不知道,那种害怕和渴望的感觉刻骨铭心的扎根在他体内。
他的精神超脱了凡尘的禁锢,他可以蔑视所有的情感。
可惜他却不能,刨去自己体内的深深烙印。
终于,他放任了自己的情感复仇。
他用祈文咒将纯儿变为一只鼠人。
他没有让她死,死又怎会那般的轻易。
一夜间她醒来,尚未弄清什么事情,便发现自己的手指上长出长长的指甲,她的鼻子变成了灰色,尖尖的鼻头左右伸出坚韧的鼠须。她的耳朵成为了三角形,上面长满了绒毛,听力和嗅觉都异常的灵敏,她甚至可以听到整个村子里所有人讲的悄悄话。她的尾骨处长了一条硕大的鼠尾,支在地主仿佛她的第三只脚。她想过要砍掉它,只是轻轻一碰,便痛得她呲眉咧嘴。她的牙长出了唇外,她的脸上多了一层硬质的皮层,那皮上布满了皱纹,像是一张丑陋的面具,并且无法摘下。
一夜醒来看到自己这番模样,她恐惧的只想找到白阮。但白阮又怎还在等她?当她冲出房门,立刻被见到她的村民当做巨大的鼠妖,棍棒刀枪,追赶着将她驱逐了出去。
她自此方才明白,这都是白阮给她的惩罚。
她陷害欺负了雨儿的惩罚。
白阮出现在月门的大门口,山风吹拂着他的白袍,那还是雨儿为他缝制过的,一件针法丑陋得不成模样,却被他用法术变作成衣的白袍。
开门的门徒见是他,先是张开热情的笑容,但笑容还未展开,已被他冰冷的戾气凝固,转而不受控制的跪倒在地。
“白……白……白少……”他想问白少怎么了,却无法成句。
白阮连门也没有踏进去一步,他静静凝望着月门上的字体。倾刻,他唇角蠕动,手势做出。
他在施放禁龙咒。
任凭怎样的龙神虎弟,也无法从这咒中逃出。
“他要做什么?”我紧紧的捉着胸口的衣襟,感觉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
“毁门。”影坐在我的旁边,一只脚曲着,右手肘放在膝盖上。
“他要毁了月门内的所有人,为鼠精报仇。”
“为什么!”我大叫,如果白阮这么做,他一定会遭受更大的惩罚。他已经成为了最强大的祭师,他的能力无人能比。若是此时他犯下了杀戒……蓦然间,我的声音硬在了喉咙里。是啊,我怎么忘了,白阮本就是因为犯了错,才必须在便利店里赎罪。难道这就是……
影慢慢的点了点头:“他毁灭了整个月门,以及,整个世界。他的力量太强大了,爆发了之后连他自己也无法抑制。这个世界被毁灭之后,便沉寂在了时间的洪流之中。眼前你所看到的,不过是一次重复。”
“但是。”影在这里重重的转折:“这一次,因为有白阮的碎魂进入,也许他的力量会更强大。白阮的心中始终对于这一世自己所做出来的事感到无法解脱的懊悔,无论是对鼠精,对他自己,或是对整个世界。所以,这一次,在他爆发的时候,极有可能他的碎魂会使他自身的力量更为强大,从而连他自己,也在这一次中被自己毁灭了。”
我身子一颤:白阮想自毁元神?
“妮子,这一次叫你来,并非你与鼠精有什么关系。恰恰相反,你与鼠精间毫无关系。你来的任务,就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把白阮的灵魂碎片收集回来。历史只能重复原来的轨迹,万万不能出现其他的疏漏,否则,原世界里的一切,都会改变。”
我与鼠精。
影为什么这时候会提到我与鼠精。我从未想过自己上辈子可能是老鼠啊。
我瞟了他一眼,发现影的侧面有些微不自然的紧绷。
算了,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白阮已经对月门内的人念起了封杀咒,此刻整个月门内火光冲天,人们的嘶哑惨叫声不断的从里面传来,仿佛门之隔的后面便是一个人间的炼狱。但是无论里面的惨状如何,白阮仍旧不为所动,只定神专注的念着他的咒文。
忽然间,在月门被烧成火红的上空,浮现了一个半身的人影。
“阮儿,你真要这样吗?”
那人影是一个胡子头发须白的老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