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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算 (电视小说)-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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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在天敲敲门道:“有人吗?里面有人吗?”
  没有回应。
  金鲁生上前帮他,拍门道:“里面有人吗?开门!”
  安在天大声地:“里面的同志,麻烦你了,我有要紧事,需要打个长途电话……”
  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
  老牛鬼兴奋:“有人的,里面有人的。”
  两人又是一通敲门、拍门,金鲁生差点儿用上了脚。终于,里面传出动静,好像有人过来了。
  门开了,却是一个恶狠狠的毛头小伙子,不问青红皂白,就推了一把金鲁生,骂道:“大半夜的你叫魂儿呢,几点钟了?谁还上班?”
  金鲁生没有提防,被推得倒退了好几步,他忍着说:“对不起,打扰了……”
  小伙子:“少废话,滚!这里没人上班。这钟点,只有鬼才上班。”说完就要关门,安在天抢先一步挤了进去,又把金鲁生拉了进来。
  小伙子:“哟,你敢闯门,胆子大嘛。”
  安在天:“同志,我们就是想打个电话。”
  小伙子不做任何回应,忽然操起了门栓,朝两人逼过去,道:“你以为进来了,我就赶不走你们了!”
  金鲁生拉安在天退到柜台前,这时他们才看到柜台里面还有一个中年人,守着一盘象棋。
  “你把家伙放下,告诉你,今天你赶不走我们了。”金鲁生掏出特别通行证说,“你们俩,谁是负责人?”
  中年人站了起来,反问:“怎么了?你还要找领导?”
  金鲁生:“对,我正在执行一项重要任务,这是我的证件。”
  小伙子上前要证件。
  安在天:“你是负责的?”
  小伙子冷笑:“我们都是负责的。”他一把夺过证件,看也不看,就往柜台里一丢。证件落到了地上。
  中年人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去拣,反而嘲弄地说:“哼,你以为这东西就能吓唬住我,我不认识字,这东西对我没用!”
  金鲁生目光如剑,盯住他,还没发作,安在天已经抢先从金鲁生的腰间拔出手枪,“啪”地放在柜台上,厉声喝道:“这东西你该认识吧?”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铁院长正在会议会开会,桌前坐满了人。
  华主任在讲话:“……敌人此次实施无线电静默的根本目的,就是要洗白我们过去已有的所有资料。是的,我们现在没有资料了,但是我们有人,有大批业务优秀、政治优良的侦听员,他们就是资料,就是我们粉碎敌人阴谋的暗器。我们曾经取得过辉煌的战果,敌人108部电台早出夜没的频率、呼号、时间、周期、音质、手法,都被我们侦察得一清二楚,了若指掌,蒋介石在台湾放一个屁,洋鬼子在大西洋那边打个喷嚏,我们都闻得到,听得见。我充分相信,我们全体侦听员一定会再接再厉,打赢这场恶战,让我们的‘深海突围’行动有一个圆满的结局,让总部首长满意,让全国人民满意。诚然,我们目前找台的进度是差强人意,而三个月的期限在一分一秒地减少,所以这正是我们要咬牙的时候,就是把牙齿全咬碎,这道关也得闯过去!”
  李秘书进来,对铁院长耳语。
  铁院长“腾”地站了起来,没顾上对华主任打招呼,就出去了。
  铁院长在安在天的电话,说:“……俗话说,十个天才九个傻子,十个傻子一个天才。听你这么说,这人可能就是个傻子中的天才了,你把他带回来吧。”
  华主任进来,急切地问道:“怎么样?”
  铁院长挂上电话,道:“安儿说他简直是个神人。”
  华主任松了一口气:“看来罗山推荐的没错儿。”
  “不过,他是个傻子。”
  华主任一愣。
  铁院长又说:“还是个瞎子!”
  华主任沉吟道:“找不到电台,我们都是瞎子。”
  安在天从简陋的电话间里出来。
  金鲁生赶忙问道:“怎么说?”
  安在天点了个头。
  金鲁生:“那我现在就给小钱打电话,让他明天来车接我们。”
  安在天:“好。今晚恐怕回不了乌镇了,得找个地方住下。”
  小伙子不知从哪里忽然冒了出来,讨好地说:“你们可以去镇人民政府招待所住,那里是专门为你们这种人准备的。”
  金鲁生一瞪眼:“我们是哪种人?”
  特务广播电台转来女播音员的声音:“……4711,4711,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们为你送上一首好听的闽南民歌:
  ……啥格花开节节高,芝麻花开节节高;啥格花开像腰刀,蚕豆花开像腰刀;啥格花开青草里,荠蕃花开青草里;啥格花开南河梢,萝卜花开南河梢……”
  船驶向河里,河面上,晨雾缭绕,两岸一片黛色……
  因为要带个瞎子走,安在天他们专门租了一艘大船,第二次去了屋密弄深的乌镇。同样的村子,同样的路线,由于时间是清晨,一切感觉都和昨天中午、下午的时候不一样,祠堂门口少有人影,井台上也无人打水,整个村子像是空的。
  安在天和金鲁生走在青石板路上,皮鞋踏上去,十分清脆,还有着回声,金鲁生不时地回头看着来路……
  安在天:“有鬼?”
  金鲁生半真半假:“有人!”
  晨雾弥散在路上,似乎真有个影子,向桑树林里一晃又不见了……
  三爸的老母亲坐在凳子上,三爸在给她梳头。
  三爸:“还不多睡会儿,起这么早又没事儿做……”
  老母亲:“别废话,人老觉少,你也有这一天。”
  三爸一抬头,看见安在天和金鲁生进了院门,大喜过望:“你们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不回来了……”
  安在天:“怎么会呢?起了夜风,昨晚就在青镇住下了。”
  三爸把梳子递给老母亲,迎上安在天:“老牛鬼怎么样?”
  安在天:“我们租了大船,老牛鬼不想放空船,在青镇码头等客呢。”
  “怎么,要马上走?”
  “还要带阿炳走。”
  三爸喜形于色:“你们领导决定要阿炳了?”
  安在天:“时间很紧,我们要马上走,你带我们去说一下,不知道阿炳和他妈会不会同意……”
  三爸:“哪会不同意,高兴都来不及。阿炳家的织布机叫了一晚上,肯定是她妈等你们的消息睡不着觉,才起来干活的。走!”
  阿炳妈正在擦拭织布机,三爸带着安在天喜洋洋地进来。
  三爸:“大妹子,听见喜鹊叫了吗?”
  阿炳妈:“安同志回来了……”
  三爸:“安同志来带阿炳走的。”
  阿炳妈一喜,问:“你们要阿炳了?”
  三爸:“那还有错儿,安同志去青镇打了电话,他们领导同意了,安同志一定说了我们阿炳一箩筐的好话。”
  阿炳妈:“是呀是呀,阿炳一个瞎子,做不了什么的。”
  三爸:“大妹子,我跟你说,我看过安同志的证件,他是国家干部,他们单位也是国家单位,需要像阿炳这样耳朵尖的人……”
  阿炳妈问:“你们单位在哪里?上海吗?”
  安在天:“比上海远。阿婆,是这样的,我们想让阿炳去我们单位看一看,现在还不知道他能不能为我们做事,如果行的话,到时我们会来接你去看阿炳的,你就知道阿炳在哪里了。”
  阿炳妈又担心起来,说:“如果不行呢?”
  安在天:“如果不行,我会亲自把他送回来的,你放心好了。”
  阿炳妈:“那可你要送他回来噢!他这一辈子,就没出过门,乌镇都没出过。”
  三爸趁热打铁地说:“同意了就快给阿炳准备走的东西,安同志他们已经租好了大船,就在码头上等着呢!”
  安在天:“不需要准备什么,阿炳用的东西,到时我们单位会给他发的。”
  三爸:“听见了没有,大妹子,阿炳要去的是好单位,音乐学院都不发东西的。那你就少准备一点儿,我先带安同志去叫醒阿炳。”
  安在天奇怪地:“阿炳不睡在家里?”
  三爸:“你看他的床上能睡人吗?他就没睡过。”
  金鲁生守在门口,他一转身,发现有个人影在巷口晃了一下。
  三人走在弄堂里,金鲁生还是跟在后面。
  安在天问:“我们这是去哪儿?”
  三爸说:“找阿炳啊。”
  “他不住在村里?”
  “他住村子里睡不着觉,他耳朵太尖,夜深人静,在我们听来全是静悄悄的声音,会折磨得他夜不能寐。为了能睡觉,他只有到桑园里过夜。村里人见他孤儿寡母可怜,就一起动手给他搭了个小茅屋。”
  “一个人吗?”
  “还能有谁陪他?除了鬼。”
  “但我想阿炳到桑园里过夜,除了睡觉,可能还有一个原因。”
  三爸问:“什么原因?”
  安在天:“有个成语叫做‘魑魅魍魉’,哪个字都少不了个‘鬼’字,而鬼在《聊斋》里只有晚上才出现,天亮前就逃之夭夭。所以,晚上好人睡觉,坏人出动。天当房,地当床,夜就是好人当然的被子,也是坏人作恶的屏障。阿炳之所以躲到桑园,也是不想或不忍心知道那么多人世间的罪恶。我们是眼不见,他是耳不闻,心不烦。“
  三爸笑了,说:“安同志说的,有那么一点道理。”
  有一个小茅屋沿河而扎,面向河水,背向桑树林。从小茅屋背后绕过去的,先看见的是河面和滩地。这一片河面开阔,河滩平缓,远远的,岸边还搁浅着一条小船。
  小茅屋门前有一小片空地,地上散落着一堆桑树杆,阿炳折着,将它们依墙晒好,一边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此人穿得像工人,不时东张西望的,尽管衣服换了,还是能让人想起谋害罗山的那个“灰长衫”。这会儿,他正在诱骗阿炳跟他走。
  阿炳说:“昨天来的是安同志,你不是安同志,你是新同志……”
  “灰长衫”:“是,我昨天没来……我是安同志的同志刘同志,是他派我来接你走的。”
  “安同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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