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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很明白:她决不会生气,也决不会离家出走。
艾蒂奈特既要抱丽丝,又要带邦雅曼。她终日干活,起得很早,以便在她父亲去市场之前把汤烧好;她睡得最晚,以便在吃过晚饭后收拾东西并在洗衣槽里搓洗孩子们的衣服;夏天,她一有喘息的功夫,便去烧水;冬天,当严冬骤然降临的时候,她在夜间必须起床去盖好草垫。艾蒂奈特没有儿童时代,没有玩耍和说说笑笑的闲功夫。她才十四岁,心事很重和不爱嬉笑的脸色使她象一个三十五岁的老小姐。不过,她的脸上仍然流露出温柔和顺从的表情。
我在指定的钉子上挂好竖琴,开始讲述我们原来想在冉蒂里采石场过夜,后又怎样被迫从冉蒂里折回受到寒冷和疲劳的袭击的故事,讲了还不到五分钟,就听见在开向花房的门上有扒门的声音,接着是一声凄楚的狗叫声。
“是卡比!”我猛地站起来说。
可是丽丝抢先朝门口奔去开了门。
可怜的卡比纵身一跳便扑到我身上,我把它抱在手里,它舔我的脸,高兴地叫着。它的全身在发抖。
“卡比怎么办呢?”我问道。
人家懂得我问的意思。
“嗯,卡比和你一块儿留下。”
卡比似乎听懂了,它跳到地面上,右爪子放在胸口,行了一个礼,逗得孩子们、特别是丽丝哈哈大笑。为了让他们开开心,我想请卡比表演一个传统节目,可它不听话,跳到我的膝盖上,再一次亲吻我。尔后,它跳下来,一个劲地拉我的衣角。
“它要我走。”
“它想把你带到你师傅那儿去。”
把维泰利斯抬走的警察说,他们需要盘问我,等我暖和苏醒过来之后,他们会来找我的。等待他们的时间太长了,真叫人捉摸不定。我急于要了解维泰利斯的消息,他或许还没有象人们认为的那样离开人世吧?我没有死,他说不定也会象我那样死而复生。
老爹见我焦灼不安,大概已猜出了几分原因,就把我带到警察局,那里的人没完没了的向我提问,我只是在确信维泰利斯已经死去的情况下才回答他们的问题。我知道的事很简单,都毫无保留地讲了出来。警察局长想知道更多的东西,他久久地打听有关我和维泰利斯的情况。
关于我自己,我只能说我没有父母,说维泰利斯事先付了一笔钱,把我从乳母的丈夫那里租用过来的。
“现在该怎么办?”局长问我。
警察局长的话音刚落,老爹插话了。
“如果您愿意把他交给我们的话,我们负责抚养。”
局长不但乐于把我交给花农,而且还感谢他做好事。
现在该回答有关维泰利斯的问题了,这可难为我了。关于他的情况,我一点也不知道,或者说我几乎什么也不知道。
可是有一件事,我认为很神秘,真想把它讲出来,那就是我们最后一次演出时,维泰利斯的演唱赢得了那位夫人的赞美和惊叹,还有伽罗福里的威胁。我心里在琢磨:对于这一类问题,我是否应当保持沉默呢?
我师傅生前谨慎地隐藏起来的秘密,难道应当在他死后披露出去吗?
但是,一个小孩要想对熟悉业务的警察局长隐瞒点什么,那可不容易。这种人有高超的问话技巧,你想回避也不行,他们会很快把你弄得晕头转向。
事情正是如此。
不到五分钟功夫,局长让我把我想瞒着的、他却很想了解的情况统统讲了出来。
“把他带到伽罗福里那边去,”局长对一个警察说,“一走到卢尔辛街,他会认得那所房子的。你和他一块上楼,好好问问伽罗福里。”
我们三人——警察、老爹和我——上路了。
正如局长说的那样,我很快认出了那幢房子,我们直奔五楼。我没有看见马西亚,他多半已住进医院了。伽罗福里一见警察和我,面如土色,他心里肯定害怕得很。
但是,当他从警察的口中弄清我们的来意后,他立刻放心了。
“唉!可怜的老头死了!”他说。
“您认识他?”
“很了解。”
“那好,您把您知道的跟我说说。”
“很简单。他根本不叫维泰利斯,原名是卡洛·巴尔扎尼。三十五年或四十年前,假如您曾在意大利生活过的话,我只要一说出他的名字,您就知道您现在打听的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人物了。当时,卡洛·巴尔扎尼是全意大利最有名的歌唱家,蜚声于各大舞台。他到处演唱,那不勒斯、罗马、米兰、威尼斯、佛罗伦萨、伦敦和巴黎都有他的足迹,可是有一天,他倒了嗓子,再也不是声乐艺术家之王了,他不愿意让他的名誉在不三不四的舞台上受到损害,于是他改名换姓,维泰利斯的名字取代了卡洛·巴尔扎尼,再也不在他黄金时代认识的人面前露面。当然为了生活,他尝试过好几种职业,都没有获得成功。这样他就一天天沉沦下去,终于成了耍狗把戏的人。但在他潦倒的时候,仍保持着他高傲的气节。他太骄傲了,观众如果获悉当年大名鼎鼎的卡洛·巴尔扎尼已沦落为这个可怜的维泰利斯的话,他会因羞愧而死去的。我也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知道关于他的这一秘密的。”
这个长期使我困惑不解的秘密,现在总算得到了解释。
可怜的卡洛·巴尔扎尼!亲爱的维泰利斯!
第二十章 花农
第二天是我师傅安葬的日子,老爹同意带我去参加葬礼。
可是一到第二天,我起不来了。昨夜我发了一夜的烧,开始是寒颤,后来转为阵热。我的胸口象有一团火在燃烧,和心里美在树上度过雪夜之后病倒的情况一样。
果然,我的肺部得了严重的炎症也就是说肺炎,病因是那天晚上我和师傅精疲力竭跌倒在这家人家门口时挨了冻引起的。
这场肺炎使我体会到阿根一家的善良心肠,尤其是艾蒂奈特忠厚的品质。
平时,穷苦人家生病是很少求医的。我的病势危急吓人,为了我,阿根家打破常规,把医生请来了。医生不用仔细检查,也不用细问病史,他一望而知我得的是什么疾病,并且立即声称必须把我送进济贫医院。
进济贫医院当然是件轻而易举的事,然而老爹没有采纳这个意见。
“孩子既然倒在我的家门而不是在济贫医院的门口,”他说,“那我们就应当把他留下。”
医生说尽了好话来反对这种宿命论的推理,但是也没能动摇他的决心。他们应当把我留下,他们把我留下来了。
艾蒂奈特操持全部家务。现在又要照看我这样一个重病人,她恰如圣…文森 德…保罗修会的一个修女①,悉心地护理我,从来没有疏忽过,也从来没有不耐烦过。当她必须离开我去操持家务的时候,总由丽丝来代替她。在我发烧的时候,不知有多少次,我看见丽丝待在我的床边,忧心忡忡的大眼睛凝视着我。由谵妄引起的精神混乱使我误认为她是我的护守天神②,因而我同她说话,就好象是在对小天神说话,好象在向天神倾吐我的希望和要求。自从那时候起,我在不知不觉中习惯地把她当作头顶上有着光环的天神。使我惊骇的是,我在这个世俗世界中,看到了我本来以为要到了天堂才能看到的、张开着白色大翅膀的飞翔着的小天神。
① 一种在济贫医院中担任护理工作的、头戴大白帽的天主教修女,俗称白帽子姆姆。
② 根据天主教的教义,每个教徒都有一个护守天神,护守天神背上长有两个翅膀。根据欧洲画圣像画的习惯,长翅膀的护守天神的形象,常常被画成是一个胖胖的小女孩。书中雷米的幻想,就是根据这种圣像画来的。
我患病的时间很长,也很痛苦,病情还有过几次反复,我的病几乎使这一家人失去信心,可是没有使具有耐心和牺牲精神的艾蒂奈特感到厌烦。一连好几夜我需要有人守着,我胸部憋得慌,别人以为我随时都有憋气闷死的可能。亚历克西和邦雅曼轮流守护在我的床头,我的病情终于好转了。然而我是个久病初愈的人,病情又反复无常,因此只好待到春天来临、格拉西的草地泛青的时候才能出门。
丽丝是不干活的,她代替艾蒂奈特带我到比埃弗尔河边散步。临近中午阳光最灿烂的时候,我们出发了。我们手拉着手,慢悠悠地走着,卡比跟在后面。这一年的春天是暖洋洋的和美妙的,至少在我回忆起这个春天的时候,我心里是暖洋洋的和美妙的。其实这是一回事。
这里是巴黎居民不太熟悉的一个区,位于白屋与格拉西之间。人们只是泛泛地知道,在那里的一个什么地方,有着一个小小的河谷,但是,既然比埃弗尔河流经那里,人们就相信并传说这个河谷是巴黎郊区最肮脏、最阴暗的一角。其实不然。它实际上比它的名声要好得多。现在人们评价比埃弗尔河,总是因为它流经圣马赛尔这个巴黎郊区因而认为它必然是一条太工业化的河流;而忘记了它曾在流经韦里埃和伦奇这两个市镇时所保持过的一片自然风貌。至少在我说的那个时代是这样的。当时的河谷两岸,杨柳成荫,绿油油的草地悄悄地一直延伸到庭园遍布的山丘。春天,青草鲜嫩而茂密,雏菊以它的无数白色花朵装点翡翠般的绿色地毯;长出嫩叶的柳树和发芽的杨树都抹着一层层粘稠的树脂;各种小鸟,如乌(春鸟)、莺和燕雀唱着春日之歌,飞来飞去,这一切说明:我们那时仍然置身于乡间而不是在闹市之中。
我就这样生活在这块小小的河洲谷地上,从那以后,它已发生很大的变化。可是从我和它接触的那一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