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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南烈啊,你父亲的朋友。记得吗?我们在纽约见过的。”那人显然很兴奋,有点语无伦次。流川眯着眼睛看看他,像得奖的叭儿狗看青蛙一样的神态。那人在这样的眼光下很是不自在。仙道看得好笑,也不去打搅。半晌,流川开了金口,“南烈博士。”
那人立刻眉开眼笑,“你还记得我啊!太好了……”
流川看着仙道,“我饿了。走吧。”
饶是仙道满腹心思,也被南烈突然僵住的脸色逗得笑起来。“好啊。南先生,我们先告辞了。”
“等等,流川,你住在哪里?”南烈像个毛头小伙子一样叫起来。
仙道正在考虑要不要告诉他,那边流川已经说出了地址,然后扬长而去。仙道向南烈笑笑,跟了上去。“流川……”
流川没有看他,“他是我父亲的朋友。不是吗?”
仙道觉着刚刚在球场里那种温暖踏实的感觉淡下去,流川是个聪明人。过分聪明了。他希望流川只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留给南烈地址。
4
从球场回来,流川就没有再和仙道说话。仙道的直觉告诉他,他应该去和流川谈谈。但是另一些更理智的东西告诉他,让流川一个人呆着好了。工作守则里面唯一被他放在心里的那一条就是,绝对避免和工作对象的私人接触。人是最危险的东西。仙道是聪明人。他不认为非要被火烧过才知道火的危险。前车之鉴并不是没有。秘密警察局的惩罚是可怕的。更何况还有南烈的事情要他操心。这个危险人物的偶然出现,还有流川当时的反应,会对这个计划带来怎么样的影响,他还无法预测——越是精密的计划就越是容易被破坏。他需要时间好好考虑。
流川显然也是聪明人。宴会上那么多的人,每个人又有那么多的职务。但一次介绍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弄混过。仙道看着他北欧贵族一样苍白精致的脸,心想,这次要这个孩子来,究竟对不对?也许就是放出了瓶子里的精灵。过分精致的东西让仙道害怕。因为越是精致就越是容易毁灭和失去。站在一群政要中,流川就像从遥远的过去来到的一缕月光,干净的不合时宜。仙道觉得他随时都会消失,以至要不时的看看他,以确定他的存在。
宴会结束以后,仙道开车和流川一起离开。“我不回旅馆。”流川对他说了今天晚上的第一句话。
“你想去哪里?”仙道猜他是不想现在碰到南烈。流川并不喜欢南烈。而无论是谁看到今天下午南烈看到流川时的兴奋都不会怀疑,他一定会到旅馆等待流川。
“随便。安静就行。”流川说完就解开外套,搭在身上,给自己在座椅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他不习惯这么正式的衣服。
仙道安安静静地开着车。不多时他就听到了流川均匀的呼吸声。他看着流川,不由叹了口气。不是第一次胁迫别人为自己的组织服务了。但是,是第一次这样感到内疚。流川不是不够强。但是他过分纯粹。所以他更容易折断。直到现在为止,牧还没有告诉他究竟让流川以怎么的方式进入那秘密组织的内部。仙道是聪明人。他想现在最聪明的办法,就是只相信他想相信的。
流川并没有睡熟。自从父亲出事以来,他就很少睡好了。他知道仙道在看他。他不喜欢仙道叫他“合作”的方式,但是他并不讨厌仙道这个人。毕竟是各为其主,而且是他自己有弱点落在别人手上,倒也怪不到他。他现在想的是,今天下午在球场的事。怎么那么轻易就把自己的命交到他手上呢?
想不通的事情,仙道会放到一边,流川不会。所以流川从车里走出去,径直走到仙道的身边。仙道微笑着看他,“醒了吗?”
“你看我的时候,眼睛老在转。”流川的开场白没有任何预兆的开始了。仙道不自主的踉跄了一下,“当心一点,草地很滑。”他对流川说。这孩子的直觉和观察能力好得惊人。不愧是干飞行员出身的。
“好像你一直在想什么诡计。”流川认准目标就不会停下来,“你不敢看我。为什么?”
仙道没法子回答。太过于迅速的直面自己一直在逃避的问题,聪明如他,也无法保持平时的云淡风清。
流川乌黑的眼睛看着他。好一会,他哼了一声,“胆小鬼。”说完就重新往车里走。他没有耐心。能等仙道的回答等这么久,算是破天荒了。
仙道拉住他。“你说什么呢?”他在笑,但是流川知道他紧张的要命。
流川恶劣的笑起来,笑的仙道失去了笑容。“我开玩笑,不可以吗?”流川咧着嘴说。
仙道也咧着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这小子。”他应该松口气的。流川的回答可以让他解脱。可是他觉着更憋闷了。
流川蜷在座椅上继续假寐。他已经知道他想要的答案了。摆这警察一道,算是意外的收获。他也是个报复心很重的家伙。
仙道一直没有回车里。
旅馆的人告诉流川有位南烈先生来找过他几次,还留了电话和地址。流川把两样都扔给了仙道。“下午想去看弗拉门戈舞。”
“下午有安排。”他说。
“我不去。”流川拒绝得直截了当,理直气壮。
仙道就知道没有法子说服他了。与其让他心不在焉的在重要场合睡觉,不如让他遂自己的意愿好了。“那么,下午的安排挪到晚上。”
“我十点要睡觉。”流川开始讨价还价。
“十二点。”
“十点半。”
“十一点。没得让步了。”
“成交。”流川见好就收。仙道没有咒念。
看跳舞的人很多。美丽的舞者穿着艳丽的服饰,有一种俗气的魅力。流川很着迷的看,带着很温和的表情。仙道很好奇。流川不像是会对这种舞蹈感兴趣的人。
这当儿美丽的女舞者向流川走过来,很妩媚的伸出手,显然在邀请他共舞。周围的人快活的起着哄,高高兴兴的拍手。仙道带着点恶意的等着看流川出丑。也许是意图太明显,流川抬着下巴瞥了他一眼,很在行的挽住女舞者的手,优雅的下了舞池。他跳得出乎意料的好,俨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派头。然后仙道目瞪口呆的看着流川引着那个美丽的女郎向自己走过来。“你来。”流川很轻蔑地说。
结果是仙道踩坏了女舞者的鞋。他清楚地看到流川眯着眼睛,满脸的得意,就差没在额头上写“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他几乎要怀疑流川要来看弗拉门戈舞就是为了让他出丑的。
“你喜欢我。”流川很笃定的说。
其时两人正坐在露天咖啡馆一张向阳的桌子旁。下午4点27分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流川一边喝着冷饮,一边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仙道没有做声,安静地呷着自己杯子里的饮料。
流川好奇的看着他,眼睛里一点探究一点期待一点狡黠。仙道握着酒杯的手有点发白。
“你为什么不敢承认?哦,你怕别人笑话你,说你在工作中爱上了自己的任务。天才的仙道怎么能犯这种错误。”流川恶意的笑起来。
仙道看着他,慢慢地笑了,“流川,你什么都知道。可是,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是否喜欢我呢?”他抓住流川搁在桌上的手,“你似乎一直以折磨我为乐。用感情来对付我这颗可怜的心,很过分啊。”
流川骄傲的看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亮得惊人。
“我承认,我喜欢你,那么,你呢?”仙道抚摸着流川的手。那是只飞行员的手,干燥稳定。“你是喜欢我,还是拿我打趣儿?”
流川美丽的黑眼睛眯起来,“你认为呢?”
仙道没法子回答。他把流川的手举到嘴唇上,轻轻的吻着,流川着迷似的看着他。仙道自己可能都没有发觉,他在苦恼的时候会不自觉的眯起眼睛,干净的额头上会有浅浅的纹路。他拿不准主意了。流川知道他在考虑是不是该冒险。这让流川感到好笑。
“流川也是喜欢我的。”仙道开了口。
流川笑起来。自己赢了。“那,就算是吧。”他站起来,“走吧。”他拉着仙道起来。
“去哪里?”仙道笑笑的看他。
“去亲热一下。”流川今天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旅馆里。
流川在吻仙道。动作熟练,但并不热情。
“看来我不是你的第一个。”仙道微微笑道。
“当然。”流川回答,似乎理所当然。“不过,是我吻的第一个男人。”
“不太糟糕,是吗?”仙道半开玩笑。
“凑合。”流川看看他,“你试试?”口气里一点调侃一点挑衅。
仙道不想示弱。他对自己也很有信心。不只一个女人称赞过他。他知道流川喜欢他的吻。“今天晚上,不想去。”流川微微喘息着说。
仙道突然想,这家伙是不是在色诱他。但是这种时候还可以理智,那他也就不是男人了。“可以考虑。”他没有离开流川的嘴唇,“我去给牧打电话。”
流川没有松开他,搂着他的脖子和他一起往电话那边走,吃吃的笑着。仙道一手扶着流川的腰,没有停下吻他的动作。两人在电话机旁边站定,仙道腾出手来拨电话,流川松松的搂着他,像孩子要吃糖一样粘着仙道的唇。仙道回应着他,仍然小心的按下号码,“喂,史蒂芬吗?我是仙道,给我接牧。谢谢。”他再度吻上流川粉色的唇。
听筒里传来牧的声音,“仙道吗,我正要找你。今天晚上的活动取消了。”
听到声音的流川笑起来。仙道一向觉着流川漂亮,但现在就觉出他不只是漂亮了。如果说有一种美是可以让认疯狂的,流川此刻的样子就是在为那种美作诠释。
“不过,你要马上来一趟。有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
流川皱起眉毛,咬着嘴唇。仙道好笑的抚摸着他性感的唇线,抚慰似的亲亲他的头发,“好的。你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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