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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的唱诺之声响起,诸臣子整冠理袍,准备上殿,林烨然这才察觉到苏定远的凝视,笑容便凝集得更多了些,眼神中甚至还洋溢出一种温暖,依旧那么清澈而真挚,只让苏定远觉得再也无法对视下去,猝然的,甚至是有些狼狈地收回了目光,随着众人的脚步一起入殿。
苏悦菡在阮黎望转身而去的那一刻,便也回转了身,走到跟在身后的凤辇前,扶着春暖的手坐了上去。凤辇启动,她再未回头。但是后心处总有种浓浓暖意,似是一点点渗透开来。她不用看,她知道,那个她匆匆瞥见的人此时正在默默地望着她。
她不想回头,也不敢回头,她知道今天他来是谢恩辞行的。或许,从此后一生便再无相见的机会,这最后一眼,本该更眷恋,本该更伤感些,但苏悦菡却选择了漠视的决绝。
因为她远不够坚强,远不够果断,只怕眼神缠绵中,真的会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哪怕并非要改变什么,只是想最后紧紧地拥抱一下那个朝思暮想的人。但,她没有这个权利,所以逃是唯一的选择。这一刻,苏悦菡觉得眼眶里很干涩,凝不出一点的潮意,心,却是湿漉漉的。
从此天各一方,这是一早就书写好的结局。
苏悦菡不能给自己的脆弱留太多的时间,因为,她还要去看望那个生命已经即将走到尽头的人,虽然她不知道,此时她们两个人之中到底谁才是更幸福的那一个。
尤太妃这会儿还睡着,很安稳,和之前几次见到的时候不同。安静下来的老妇人,虽然枯瘦,虽然憔悴,却仍然能看出曾经的美丽。苏悦菡略略地听过一些关于尤太妃的是非,当年的尤家也算是盛极一时,尤太妃的美丽在那个时候也是出了名的,先帝在父命之下把她娶进宫中之后,人人都以为她会是皇后的不二人选。但是,一向随和的先帝在立后的问题上却出现了少有的坚持。当年太祖爷晚年身子不好,早早地把江山交给了先帝,先帝从来对太祖爷格外恭顺,唯独立后问题上直至太祖爷驾崩,也未有定论。
太祖爷驾崩之后,先帝立即不顾众人反对,立了如今的太后魏氏为后。最后尤太妃不仅没能成为皇后,而且几乎是在冷宫中孤单地度过了数年,后来因为太后生了太子阮黎望之后身子受损,未再能有子嗣,为了皇家的血脉传承,先帝才偶尔临幸了其余的嫔妃,尤太妃却也只是育有一女,几年前却还嫁到邻邦和亲。
如今尤太妃韶华已逝,当年那个本该怜惜她,却选择了漠视她的男人也早成了一抔黄土,女儿亦远嫁他乡,曾经的那个绝色女子不知是怀着怎样的梦想来到了这里,却就这样在这牢笼般锁住她一生,耗掉她青春的皇宫里即将终结她的生命,这该是一种苍凉还是解脱?
默默地在尤太妃的床边发了会儿呆,苏悦菡又嘱咐着太医无论如何,提住尤太妃最后的这一口气,让她能满足人生中最后的一个愿望。从尤太妃那里出来,苏悦菡和春暖都有些忧伤。明明在苏悦菡的安排下,已经几次修整的殿里,如今也算是阳光明媚,可是却无时不处不透着阴霾的气息,走出殿外沐浴于春光下却仍觉得压抑。
苏悦菡摸着自己手背上昨天阮黎望掐出的淡紫色印子,忽然就对春暖说:“春暖,明年本宫找个合适的人家把你嫁了吧,或者,你有没有心仪的人?”
春暖一惊,看着苏悦菡道:“娘娘,您怎么打发奴婢走呢?是不是奴婢最近话又太多了,惹的您心烦?”
苏悦菡安慰地拍拍春暖的手说道:“怎么会烦,原本也没个说话的人了,只是怕你会受苦。”
春暖这才放心地笑笑:“娘娘,奴婢有什么苦,在宫里吃穿用度比府里更好,娘娘对奴婢也跟以往一样。奴婢最多也就是看着娘娘受苦感同身受罢了,娘娘不要给奴婢嫁出去,奴婢想一直陪在娘娘身边。”
苏悦菡感激地看看春暖道:“那就以后再说吧,你若是想出去,就跟本宫说,别为难自己。”
两个人说着话,想着事,原本是要去太后那边回禀下与吴越国联姻之事,却不知不觉就走过了绵福宫。不经意间地便走到太医院附近,苏悦菡想起要问问冯子余淮王到底何时能痊愈的事,便转了个弯去找冯子余。
冯子余这会儿正蹲在院子里摆弄着他种的那些药草,很专注的样子,并未感觉到有人走近。这深宫之中,除了春暖,冯子余大约是唯一能让苏悦菡感到亲昵之人,每一次见到他,心里总是会轻松一些。这会儿看他皱眉在那拨弄着,脸上似是有股孩童般的较真神色,苏悦菡顿起了顽皮之心,让春暖也别出声,轻轻走到了他的背后,猛地拍了他一下。
冯子余果然被唬了一跳,转身看见苏悦菡,下意识地嗔道,“你这丫头。”转而想起如今身份早就不同,又忙着要行礼,苏悦菡一摆手道:“就我和春暖在,没旁人的。”
冯子余便也不客套,只是问道:“小荷这是有什么急事吗?怎么亲自过来了,打发个人,喊我去就是了,是菱儿那有什么不好?”
“没有急事的,菱儿也很好,就是走到这边,想起有个事要问你,就来了。”
“哦?”冯子余做洗耳恭听状。
“子余,我想问你,就三五日的时间里,你能不能让淮王完全好转,并且红光满面?”
冯子余失笑,“小荷,你跟这个淮王可是有什么仇?”
“胡说,我想让他快些好起来,怎么倒有仇了?”苏悦菡嗔道。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你若非要他迅速红光满面,那就要下虎狼药,这会儿好了,指不定以后会怎样,这还不是有仇?”
“你就说能不能吧?”
“好,只要你能保证我开的药他都喝了,三日后,给你个欢蹦乱跳的淮王千岁。”冯子余敛了笑容,正色承诺道。
☆、怅然若失
后宫里正式开始大兴土木;聚芳宫和祈年殿大修,整日里叮叮当当的,吵得人好不心烦。苏悦菡听到了颇多的抱怨之声,却并未理会;只是嘱托着工匠做事麻利些;却也不能将就。
阮黎望和苏悦菡之间这几日却是风平浪静;太后也准了联姻一事;吴越国的使臣兴高采烈地回去报喜。阮黎望心里虽然依旧是不痛快;可是却没再去找苏悦菡的麻烦。反而隔一半日便到鸾阙宫里陪着苏悦菡一起用膳;绝口不再提之前所有的不痛快之事。偶尔小心翼翼地问起菱儿的情况;苏悦菡便也不多为难;带着他去探望;甚至某一次还假装有事要忙,让阮黎望和乔羽菱独处了会儿。
淮王的病果然好的极快,第三日的头上再去看他便已经毫无病态,可是此次却是再未提何时会走,反倒是兴味盎然地与苏悦菡聊起了京里的气候果然是不错,太医果然是医术精湛,经年大病的身子,在这里居然能痊愈了起来。话锋直逼着苏悦菡再做挽留,她却也只能佯装不查。
第五日的头上,莫离公主阮晴馨回朝,来不及跟皇上和太后请安便直接去探望尤太妃,进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尤太妃就咽了气,时间刚刚好。
待到得了消息之后,太后和阮黎望、苏悦菡赶到之时,阮晴馨已经在床边哭的几乎晕倒。
苏悦菡赶紧命人给她架了起来,她却忽然止住了痛哭,挥开周围的宫人,猛地站起来走到太后跟前,恨恨道:“就是你,就是你这个歹毒的女人,一生霸占着我父皇的心,害我母妃抑郁而终,我绝不会放过你。”
在场的人惧是一愣,苏悦菡最早醒过神来,立即开言喝道:“公主太放肆了,怎么能如此跟母后讲话?”
阮晴馨闻言眯起眼睛来看着苏悦菡道:“你是何人?”须臾间想起当日为父皇奔丧而来时与苏悦菡有过一面之缘,冷笑道:“原来是皇后娘娘啊,你听好了,我今日是好心劝你,别被这歹毒的母子一点小恩小惠蒙了眼,瞎了心。他们现在也不过是看你有用而已,我告诉你,我那皇帝哥哥早就情有独钟,等你没了用处,早晚是跟我母妃一个下场。”
阮黎望再也听不下去,一步走上前攥起阮晴馨的胳膊道:“馨儿,你这是发什么疯,朕知道你这会儿难过,心情不好,那也不能跟疯狗似的,逮谁咬谁啊?朕若不是看在你是朕妹子的份上,定要治你个大不敬的罪名。”
阮晴馨却大笑了起来,挣开阮黎望的钳制,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狂妄道:“我倒看你敢治我的罪,我夫君的部族如今兵强马壮,你若治了我,转日他就能兵临城下,让你再也做不成这个皇帝。”说罢转身就走,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人。
阮黎望回过神来大喝道:“来人啊,给我……”
太后却忽然出声道:“算了,让她去吧,她母妃才走,难免心里不舒服,你还与你妹子真结了仇不成?”
莫离公主负手而去,便一去不回,尤太妃下葬那日,也未再见她来过。
阮晴馨没有回来,并不让苏悦菡烦心,淮王仍旧滞留京城不走,却让苏悦菡发愁了起来。这几天尤太妃一殁,再加上莫离公主的大闹,太后和阮黎望虽然没再提起此事,但是都有些心事重重。苏悦菡本不想再拿此事烦他们,但是淮王滞留京城已经近半年的时间,并且身子好了之后,时常在宫中走动,让苏悦菡愈发的不安,只得想着跟阮黎望开口,让他拿个法子。
阮黎望这几日一直恹恹不乐,连去鸾阙宫看菱儿的次数都少了。苏悦菡便只好去了阮黎望的寝宫中找他,登基大典那日之后,除却之前淮王暂住的那一天她去探望,苏悦菡还从不曾踏足过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