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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想到之后会被刹不住闸的子弹打得破破烂烂的,多少有点泄气。不过反正都死翘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和她也没多大关系了。
对面的那帮当然是希望她死。赶快死,使劲死,死得越死越好,死得不能再死。
不能接受的,只有一人而已。
千钧一发的当口,Party飞扑过来,用身体护住晴雨。罩在他身上的结界容纳原主人,在最后一刻挡住那几发要命的子弹。
Party的速度前所未有,竟然没有人清楚他是怎么穿越战场的。之前他一直人畜无害地龟缩在角落中,只要有士兵试图靠近,必然会有一股高密度的风把那些冒失鬼掀飞,甚至有因此摔死的。与其说他是晴雨的软肋,还不如说那是她的尾巴尖,稍微一碰都会让她猫似的张牙舞爪凶相毕露。于是在佣兵们的刻意忽视下,相比凶悍的女对手,Party的受重视程度一直不高。
突然生出的变数令残存的士兵踌躇要不要继续前进。在作出决定前他们祭出那第三十七招,将剩下的所有子弹向结界倾泻。
单从理论上来看,这救了他们。
和晴雨信手拈来的临时货不同,一直保护着Party的结界是她珍藏的几个保命符之一,早在掏出孔翎羽的同时就准备好了,不然她和Party怎么可能在高温和爆炸中毫发无伤。相对独立的运行机制和事先设置的能源池使它可以脱离施术者,一直维持稳定的效果。多层精密结构,加上最外层还罩的一层缓冲膜,能将物理打击的动能卸去大半。
外面枪声震耳欲聋,里面却如此安静,甚至连子弹猛烈敲击硬物的“梆梆”声都被净化到只剩下啪啪轻响。
单纯的结界只是坚不可摧的碉堡,再多个施术者就是移动要塞了。现在晴雨哪怕只捡起块石头扔出去都能作十分有效的杀伤,更何况还有晶粒供她驱策。最不济的也能逃跑。除非拿反器材枪顶在结界的壁上轰,否则没人能阻止她。
但是他们呆在原地,什么都不做。
结界所散发的乳白色光晕阻隔了视线。
他们在干什么?!
几乎每个还能动弹的士兵都在腹诽:难道又在准备超出人类想象的东西?!
往这方面想的士兵没有不打冷战的。他们你看我我看你,每个人都有冒冷汗的迹象。
队长拿眼扫了一下人数。加上西装男全员五十七人,阵亡二十三人,重伤八人,轻伤十六人,其余的多少都有点挂彩。连他自己也还顶着那顶带破洞的帽子。
伤亡过半,形式胶着。而对方的战力何止无法预测,简直不可理喻。
恐惧披着疲劳的外衣潜入幸存者们的四肢。
他们拖不起了。
在保持火力压制的同时,士兵大胆向结界逼近,最终将结界完全包围。
看清里面的情形后,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刚才有漏网之鱼。
一颗子弹刚好在那个男人赶到之前打中晴雨的腹部。即使他再用力,鲜血仍不断从他捂住伤口的手指间流出,不一会儿就在她身下聚积成一小潭。
看样子,女的快不行了。
但只是看样子。对方可是怪物,原地满血复活之类的小菜一碟。果然应该像那个代表说的,或者身首异处,或者碎尸万段,最不济的也要把心脏挖出来,那叫什么来着……哦,能量泵。
对付异端,就得斩草除根。
有胆子大的试着摸了一下结界。凉凉的,有点扎手。可以肯定绝对没危险。
于是十几条壮汉举起手中的步枪,像敲乌龟壳似的用枪托猛砸。还有的对结界拳打脚踢,力道绝对不逊于枪托党。
“嗨!是个男人就出来!!”
“妈的,龟孙子!没种!”
“乖乖滚出来,让爷爷踢你的屁股!”
这些话都属于文明的。
用不着听见,Party也完全能了解到事态的严重。
他根本腾不出手带晴雨离开这里。就算能离开,他们又能跑到哪儿?!在这汪洋大海上?!
如果能弄到只枪……不,不行!子弹的选择性透过不是结界的功能而源于晴雨精湛的精神力操作。自己在结界内开枪,等于把枪口掰弯了轰脑袋。
智不足退敌,技不足自保,力不足远逃。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抗争,看着她战斗,受伤,流血,痛苦,精疲力竭地倒下!而在最后,竟然还要龟缩在她给予的保护下苟延残喘!!
我还是个男人吗?!
被无奈点燃的怒火淤积于胸,Party整个人都要炸开了。然而那又能怎么样呢?又能改变什么呢?四年前的奇迹,今日绝对不可能再上演了!!(指晴雨起死回生)
晴雨的手抚过Party的面颊,打断他的自责。温热而潮湿的感觉,来自手上沾染的她自己的鲜血。
“……
“……修……”
是你吗?
“——没错!是我!”Party硬生生地压住愕然的感觉,“振作点!我来了!”
“……你……”
终于来了呢。
我等了那么久。
等啊等啊,你就是不来。久到我以为,再也等不到你了。
你真是坏透了。
从永恒的昏睡中暂时醒转,世界逐渐清晰。晴雨认出了眼前是谁。
“Pa……”
你着什么急。
灰头土脸加汗流浃背,你知道你现在多滑稽吗?
我只是要回到我该去的地方。四年前我就应该前往的地方。
你不知道,我多么向往。
在从无梦的噩梦中惊醒的时候。在夜夜徘徊于街头,找不到归属的时候。
在我想接近谁,却总是伤害到他们的时候。
这次正好是个机会。千载难逢嘛。你就别哭丧着脸了。放心吧,现在还不行。最后的善后,我一定会做完的。
晴雨笑了。
Party顿时寒毛倒竖。
倒不是因为这个情景太过肉麻。凭借对晴雨的了解,他敏锐地察觉到她到底想干什么。
“不……”
Party不知道该怎么传达自己的想法。
他很清楚晴雨选择了唯一可行的路。她的选择一向都是正确的,也常常是唯一可以选择的。但正因如此它才是错的!
这个傻瓜!她难道不知道这会给她带来什么吗?!
知道,却在所不惜?!
绝对不能让它发生!!
然而若真的不让它发生,他们两个还能够活着离开燕子岛吗?!
太繁杂了。千头万绪纠结一起,每个都有复数个对立面,甚至是自己的对立面!
要阻止什么,又要称颂什么?必须坚守的底线,为什么偏得在“生命”和“XX样的生命”中二选一!
在这进退维谷的时刻!!
忙中出错的Party,竟然没有发觉晴雨听到他下意识出口的“不”。更忽视了在她无力地半阖的双眼中,原本清冷的光芒消失了,只剩下空洞的墨色。
外面围着一圈彪形大汉。如果不是他们的动作十分迅猛,那么看起来就如同缓缓敲打着车窗的,执着而嗜血的僵尸。
Party拼命思考着出路。
突然,发生了更为意想不到的事情。
乳白的光晕闪了一下。
然后,号称坚不可摧,永远不可能贡献的结界,竟然逐渐熄灭了。
绝望一下子抽走Party全身细胞的氧气。
收不住的攻击波涛般涌入本来安逸的空间。脑子里刚来得及闪出“完了”两个字,Party就被打得吐血。晴雨也挨了不少下,被踢到的地方立即变得红肿。
而对方同样惊讶。
输了。
赢了?!
简单得像个玩笑,轻松得像个圈套!!
一瞬间的形势突变,令双方都陷入“懵”的状态。
只有晴雨一个,默默闭上双眼。
几条手臂伸过来,将Party粗暴地拖到一旁,双臂反剪死死压着让他跪在地上。两支上了膛的枪对准后脑,只要他敢动一下,立即爆头。
其他士兵则围在晴雨周围,以对待冲上岸的巨型鱿鱼,或者从天而降的外星人的残骸的心态严阵以待,不敢轻举妄动。
或许了解到自身的处境了?晴雨很老实地一动不动。
不。只是单纯地懒得动。
伤口虽然还在涌血,速度却慢了许多。论皮糙肉厚的程度,异类确实超出人类的想象。
一些冲动的家伙主张挫骨扬灰,为死去的战友报仇,被队长压了下去。
夜风很凉,足够吹醒他们发烫的脑袋。
战斗一开始是为了猎杀。后来猎人与猎物的立场逆转。这个“东西”让他们深切感受到,不杀死她就会被杀,所以战斗为了保命。
现在,他们赢了。
甭管真赢假赢,暂时永久,有圈套还是猫腻,反正现在控制局面的是他们。
然后咧?!
一梭子下去,永绝后患?
且不论能不能打透她。费这么大劲,付出这么大的牺牲,只为了换回一摊肉泥?
生死攸关的时候当然管不了那么多。现在性命无虞了,佣兵们无法抑制地产生了困惑。
要是有个能收容异族的研究所或者动物园就好了。往里一塞,“保护”起来。
士兵们快速高效地交换着彼此的意见,使用的是十分偏僻的语种。Party和晴雨都听不懂。但是通过感知情感的波动,晴雨应该能弄懂对方想怎么处置自己。
只不过,那已经不在她的关心范围。
讨论告一段落,一个士兵用生涩的中文文Party:“喂,你和那女的什么时候结婚?”
啊?!
什、什么意思?!佣兵团还兼营婚庆公司?!
“我和她没有关系!!我不认识她!!我什么都不知道!!”
Party冷汗直流,声嘶力竭地大吼。
好家伙,差点上套!!
这帮佣兵在之前肯定了解到晴雨是异族,但我不是,并且知道我们两人关系不一般。所以才先会对身为人类的“不怎么危险”的我下手,把我当成诱饵。但他们不一定清楚我们两人之间是什么关系。
亲密的男女之间会是什么关系?人们的惯性思维是什么?
恐惧的心态,没头没脑的问题,这些都会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