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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确实有别于其他低级动物,因为人懂得伪装、掩饰。尽管这种掩饰是做给别人看的,但主要还是填补自己内心的空虚。
十六
水仙天生丽质,任何颜色对她都那么般配。一身水红锦缎装显得她越发地娇嫩水凌了。她没顶盖头,乌黑的秀发盘在头上。一朵大红花盛开着在胸前,花下两条鲜红的飘带自然垂洒着。她端坐在床沿,微微勾着头,略显拘禁又不胜娇柔,不时瞟一眼门外,眸子里充满期待。她听到了屋外的脚步声,便深深地埋下头去。
洞房的门开着,勾庆成踉踉跄跄进得屋来。锃明瓦亮的灯光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眨巴两下色迷迷的惺忪醉眼,骤然间他一脸地惊恐,浑身一颤差点摔倒,大张着嘴向后倒退了两步靠在墙上。他看见一个有头没脸、赤条条的人坐在床沿。这人胸前一个大血窟窿,殷红的鲜血从窟窿里流出来。是宝宝!宝宝又活了?他大吼一声,扑上去把宝宝按倒在床上,两手死死卡住宝宝脖子。
水仙两眼翻白,脸胀得像个紫茄子。她拼命地挣扎,一勾头在勾庆成手腕狠狠咬了一口。
勾庆成“啊——”地一声松开两手。
水仙翻身跃起,珠泪汪汪地:你疯啦!想掐死我!
我——我——勾庆成这才回过神来。他无以对答,嘴吧嗒了两下又合上了。他觉得日怪;明明是宝宝,咋就成了水仙。此刻,站在他眼前的这个人的的确确是水仙,宝宝那儿去了?他满屋里找,连床下也搜寻了一遍。
水仙不解地:你找啥?
勾庆成一付窘相:我看有没有藏人,村里人闹房没规矩。
水仙笑着徉嗔他一眼。
经过这一番闹腾,勾庆成总觉得屋里多了个什么东西。这东西抓不住,看不见,却能感觉得到,就在屋里的什么地方。他相信这东西就是宝宝的鬼魂,便想起了村里四毛家闹鬼。
四毛不孝顺他娘,他那死去的爹就把他拿住了。四毛抡起巴掌不住地往自己脸上煽,还一边哭喊着:爹,我知错了,饶了我吧!顿时勾庆成那心就“突突”直跳。王富才会不会把他拿住?霎时他又暗自笑了。王富才如果报复他,二指宽小条就把他送进了大牢。可王富才到死也没吐一个字,因而他断定,王富才决不会对他不利。至于宝宝,一个傻子能把他怎么样。再说,活人比死人还多口气哩!他夸张地咳嗽一声,给自己壮壮胆,脱去衣服,钻进了被窝。
勾庆成本来就喝高了,又跟水仙耍了一阵,便有了困意。就在他迷迷糊糊似睡非睡之际,突然感到有人推他。他心里一惊便醒过来。“啪”地拉着灯,一个鲤鱼打挺下了地,在床下,犄角旮旯到处乱看。
水仙也醒了,问:干啥哩?
老鼠。勾庆成不愿说出真象,他怕吓着水仙。结果还是啥也没有,他觉得不可思议。明明是有人推他,难道自己感觉有问题。他想验证一下到底是不是有人推他,就又钻进被窝。他强制自己不要睡着,只是装作沉睡的样子,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躺着。等了好一阵子,并没有人推他。当他刚一迷糊过去,就觉得有人推,就又拉着灯,满屋里找呵,看呵!一夜抓了四、五回“老鼠”,把水仙也折腾烦了,他也精疲力尽了,这才“呼呼”地睡去。
其实,勾庆成的感觉并没有问题。如果说有人推他的话,这个人就是水仙。她像只撒娇的猫咪拱在勾庆成怀里。她每一次呼吸腹部都会一起一伏,这对勾庆成就造成一种推动。只不过在清醒状态下,这种轻微的动感很难觉察到。勾庆成心里有鬼,又先入为主。本来是很正常的现象,却被他那过于紧张的神经极度地夸大了。
勾庆成刚进入梦乡就撞见了宝宝。
宝宝还是原先那样子,身上一丝不挂,对着他“哧哧”地傻笑:哥,你霸占我媳妇,还把我弄死。拿命来!说着就亮出三股麦叉。他扭头就跑,逢沟过沟,逢崖跳崖,宝宝在后边紧追不舍。眼看着三股叉就刺到他身上,他一声惊叫,从梦中醒来,气喘吁吁,汗水淋淋。
水仙问:做噩梦了?
嗯,矿上的事。
她心疼地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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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夜,夜夜如此,勾庆成撑不住了。再者,水仙整天待在屋里不出门,不见人,也不是个事。两人一商量,就搬到了矿上住。
水仙这时已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小水泵工,而是煤矿老板勾庆成堂堂正正明媒正娶的夫人。过去的那些陈谷子烂糠人们早就忘记了。屎干了就不臭了。
搬到矿上住,水仙的心情豁然开朗,而勾庆成却好不到哪儿去。宝宝不再和他纠缠了,王富才却找上了他。无论他走到哪儿,总能感觉到王富才的存在。仿佛一个无形的东西像影子一样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夜里一合上眼,王富才就出现了,坐在他跟前,不吭也不哈,就那样直愣愣地看着他。勾庆成说:爹,给你安排的很风光,你去哪边享福吧!王富才还是不言不语,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勾庆一拉着灯,王富才就不见了。他躺下刚迷糊,槐叶就来了,生拉硬拽地要和他私奔。槐叶死了,却要和他私奔,岂不是奔向阴曹地府么。他不觉就出了一身的冷汗。一连几夜,夜夜里被宝宝追得屁滚尿流,被王富才看得羞愧难当,被槐叶拉得心惊肉跳。经过这几番折腾,他再也没心劲跟水仙热乎了。水仙却耐不住这长夜的寂寞,像一快狗皮膏药似的牢牢粘在勾庆成身上。勾庆成力不从心,惹得水仙直怨叨。
024。桑树坪夜话 (二四)
一天,矿上来了两位公安,勾庆成顿时就两腿发软,坐在凳子上起不来了。原来,这两位公安是来“安全检查”的。当天夜里他一睡着,那两位公安拿着手铐就来了。弄得他一见大盖帽心里就“突突”。
他白天夜里不得安宁,不到10天工夫人就瘦了一圈。别人说他贪色,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消瘦的真正原因。他更清楚,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多少时日他就完蛋了。
人们在走投无路,无可奈何,人力所不能为时,往往去求助那些虚拟的,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神灵。勾庆成也不例外,他开车去了八里庄。
八里庄有位大仙,据说是玉皇大帝的外甥,法力很是了得。其实这位大仙和别的江湖术士并没什么两样,他高就高在善于扑着信息。勾庆成是煤矿老板,县里的名人,大仙当然有所耳闻。这就使他的“法力”有的放矢。
勾庆成报上生辰八字。大仙双目微闭,手指掐掐点点,口中念念有词。不消一刻便睁开两眼,煞有其事地:怨魂不散呵!
大仙一句话惊得勾庆成目瞪口呆,惶惶不知所措。
大仙微微一笑:不妨事。我赐你两道符,一道戴在身上。再卖些烧纸,连同另一道符在十字路口烧了,就平安无事了。
勾庆成连连称谢,恭恭敬敬送上500元酬金,把那两道符装在内衣里,匆匆离去。
大仙所说的“怨魂不散”是指矿难。俗话说下煤窑是“死了没埋,埋了没死。”哪个煤矿不死人。而勾庆成却把这“怨魂不散”与自己挂勾,理解为宝宝、王富才的怨魂不散。大仙击中了他的要害,点到了他的死穴。他焉敢不心悦诚服地接受大仙的按排。
人在万般无奈的时候,任何一种途径都会成为他的救命稻草。勾庆成在镇上多多地买了些烧纸,来到一个避静的十字路口。从内衣里掏出一道符,两同那一大叠烧纸摆好,端跪在地上,在心里说:爹呀!您老辛苦了一辈子,不容易。就拿上这些钱到那边享福去吧!虔诚地磕了三个响头。又接着说:宝宝,哥对不住你,哥是混蛋。事情到了这一步,哥后悔也来不及了。哥多给你些钱,你有了钱,在那边好好说个媳妇,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吧!接着就点燃了那道符和烧纸。
时令将近冬至,冷风嗖嗖,寒意浓浓。立秋至今未见一滴雨水,土地龟裂,蒿草枯竭,空气干燥得一根火柴就能点着。那些烧纸更是乘着风势,眨眼间就变成菲薄如翼的灰屑。陡然一股旋风平地而起,呼啸着将那些灰屑卷起,又大把大把地撒开,夹杂着树叶、草枝、尘土,汇集成一根硕大无比的烟柱盘旋着冲天而起……
这突兀其来的一幕把勾庆成吓呆了。他想都没想拔腿就跑,一头钻进小车里。一声马达响,小车窜起来。他从倒车镜里看见,那旋风越旋越大,尾随车后,穷追不舍。好一阵子之后,旋风渐渐地不见了。他停下车,这才觉得嗓子发干,舌头发硬。他似乎觉得那从天而降的旋风是一种不祥之兆。难道他烧的那些纸钱王富才和宝宝没收到。心里就像塞了一团乱麻,咋也理不出个头绪。
好半晌之后,勾庆成才从那团乱麻中走出来。他看了一下表,将近12点。他懒得再回矿上吃午饭,就没精打采地朝町坂镇开去。
025。桑树坪夜话 (二五)
十七
町坂镇是乡政府所在地。桑树坪就归町坂乡管辖。勾庆成常来镇上办事,对镇上的每一家酒馆饭店了如指掌。他把车停在悦来酒家,要了个雅座包间,点了几个菜一瓶老白汾,自斟自酌起来。
勾庆成虽是悦来酒家的常客,平日总有五、七个人陪同,说说笑笑,划拳行令,好不热闹。而今,他独自一人,冷冷清清,一种落魄沮丧感便油然而生。他一边自斟自饮,一边琢磨:大仙这符到底管不管用?不管用咋办?此时此刻,他真想独自生活在一个没有人烟的孤岛上,没人打搅,没人纠缠……就像现在一样,没人说话,没人干扰……正因为没人说话,没人干扰,那酒下得也特别快。
勾庆成酒量很大,斤儿八两放不倒他。他今天是借酒浇愁,喝得猛了些,半斤酒下肚就觉得头有点懵。同时也感到一种轻松,是那种迷迷糊糊的轻松。他突然发现,酒是好东西,酒能解除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