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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芊摇头:“云缨,你都离开皇宫半年了。半年,京城和皇宫都经历了那么大的变化。你只是觉得殿下和你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她点头赞同:“是啊。不知为何,你成为了长公主。但是我和你并没有隔阂。但是他变了,我很不安。甚至觉得他很陌生。”
芊芊牵起她的手道:“云缨。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站在你这边。况且,我看殿下也只是逢场作戏。没人会忍心背叛你。”
她点头:“我相信你。”不由得把芊芊的手握紧了——只有芊芊,她才有那个把握全副信任吧。在这点上,郑君琰都比不上芊芊。毕竟,青梅竹马十几年。她们一起杀过人,一起为了隐瞒一个谎言,一桩罪恶,如履薄冰。
终于到了东宫学堂。她示意芊芊别走了。自己整了整衣冠,走到学堂前的小山丘上。从这个地方眺望,可以将学堂内的情况一览无余。她知道——郑君琰曾站在这个地方,凝视着她上课。如今换成她来看他了——
学堂之中燃了暖香,窗帷拂起一角。梁王殿下坐在第一排靠右的位置——这是太子的座位。他冠束下的黑发迎风拂起,晚霞的余光落在脸庞上,给刚毅俊美的侧颜添了柔和气质。他正在思考着什么,带着一丝疑惑。不久之后,似乎想通了,绽开微微的笑意。
他过得很好。她知道,能这样笑的人。一定过的风生水起。
梁王的身边,捧着书的女孩是安阳郡主陈珊——陈珊今日穿着素绒绣花袄。袖口下露出一段皓腕玉臂,眉色青黛,双眸如秋水。樱桃一点的唇边,有两个幸福的笑靥。长长的乌发披散在脑后,用简单的梅花簪子梳着,看起来既娇美又清秀。
二人的身边,还有个站着陪侍的女孩。平常宫女的打扮,身材比陈珊高挑点,容貌也是绝顶的清秀端丽——是范娉婷。
范娉婷看着郑君琰,而郑君琰看着书本。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不过比较好懂的是陈珊。她时不时瞄郑君琰一眼,或是请教什么问题。或者是提出自己的看法。而君琰,不假思索地加以解答。他的眼神——如果可以的话。云缨也不想将之称为同情或者温柔。
或者两者都有。
郑君琰喜欢身材娇小,相貌明艳,知书达理,真诚不矫揉造作的女孩子。她早就明白。床第之间,他爱称呼自己为小美人。小,美,人,每一个字都极尽温柔。约莫是因为他爱她的小,也爱她的美,所以才会那么爱自己这个人。
但是这世上,符合这几点的,不止她一个啊……
陈珊凝视郑君琰的目光——谈过恋爱的女孩子,都会明白那是待心上人的目光。注满了火样的热情,是那么美好,那么柔和的东西……她知道,那也是她凝视郑君琰的目光。而今,不止她一个会用这种目光看他了是么。
不知邱先生说了什么。郑君琰开始阐述自己的观点。他仿佛胸有成竹,滔滔不绝。而邱浩然也露出满意的神色。
当年,邱浩然只对萧陌露出这样“孺子可教也”的表情。偶尔也对太子露出过。反正她和靖王是没有这样的待遇的。现在,老师的门下又出了个如萧陌那般惊才绝艳的学生了。这个人,却是她曾经手把手教着写字的君琰。
她看的有点痴了——云缨,云缨,你知道吗?那就是现在的粱王殿下。俊美,高贵,尊荣,惊才绝艳,如在云端的天神。他有很多女子的崇拜,也从来不缺少优秀的女孩子投怀送抱。连学识风度,都向萧陌看齐了。
原来,世间不止一个绝色男儿萧陌。而另一个天之骄子,已经从这巍巍皇宫之中诞出——粱王殿下,陈朝临。
世人早晚会知道他的风采无双,却只有她知道他曾经在月色下哭泣自己的懦弱。
她想,是不是我存在的意义,就是陪伴粱王殿下从一个平凡无奇的御前侍卫,走到如今尊崇无比的地位呢?
叹息一声。她转身而去。现在,她连陛下都不想怪罪了:这样完美且尊贵的男人,如果真的只是属于一个女人。那也真的有些不切实际。
但好歹她也明白,看样子,君琰起码不是爱上了陈珊或者范娉婷。不过他的确很享受当储君的生活,也还是年少气盛了点。
倘若是爱,那么她只有恨他的份了。绝对会恨得要命。
“见到梁王了吗?”芊芊迎了上来。
她微微一笑,却是冷声道:“见到了。但是他也没什么了不起。”
☆、第79章 心计
回到住所时,正好是宫门夜禁时分。云缨先熬了一碗浆糊,按照士农工商四类将各项赋税报表贴好签子。这是学她爹管衙门报账的做法。打算明早面圣的时候呈递御览。忙活完了,正要休息,忽然觉得身上痒了起来。
她不禁郁闷:大概是方才借穿的太监衣服不干净。自认倒霉。爬起来拿了火盆放了炭生起火来,自行在房间里再洗一遍澡。一边用香胰子擦拭着身体,一边默记去年的各项税收,人口,田亩,进账……等回过神来,才发觉到了熄灯时分。
她赶紧起身吹灯。冷不丁方才泡澡泡的太久了,屋子里也冷了,一出水凉的要命。
结果一夜醒来,发烧了。
早晨,翰林院递了牌子。没法子,她只在官袍里面加了一件夹袄,便和汤恩和一道去觐见了。赶到御书房,内侍殿头姜枚接待二人引见陛下。御书房不知烧了什么碳,温暖得要命。她穿的厚,冷热交替,身上冷汗直冒。
偏偏陛下还一个劲地问她问题:“武陵县一共多少人口?”
“回陛下,五十八万三千一百零九人,半年的生死不计。”
“米价是多少?”
“寻常在三钱两分一斗。去年秋收大丰,近两个月跌到两钱九分。”
“去年黄河大水,武陵可有伤亡?受损良田多少?”
“受损良田五千四百亩,已经按照朝廷的安排。都给了赈济的粮食。水患没到武陵,不过有渔船覆没,淹死十三个渔民。”
“刑毙多少人?”
……
一问一答。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因为闷热,人又紧张,内衫都湿透了。额头上的汗流下来,又顾忌君前规矩,不能用袖子去擦。等到陛下问完了,她自觉身子有些不好了。眼前忽明忽暗,头脑烧成一团糟糟乱乱。
“不错。云爱卿上任不过半年,将武陵的事务整顿得井井有条。实乃大陈之能吏!今特赐白银百两,以示嘉许。”皇帝显然很高兴。
姜枚立即吩咐礼部的人票拟了一百两银子的条子。她硬撑着身子,谢了皇恩。然后,皇帝屏退了左右。连姜枚都出去了。偌大的御书房只剩下君臣二人。独面圣上,她感觉更不好了。也多亏了心志坚忍,撑着一口气不晕倒。
见皇帝用茶盖拨着茶,居高临下道:“看你面色不好,可是有病在身?”
她点头:“启禀圣上:下官……偶然风寒。不,不碍事。”
“你没有去见粱王,所以朕很满意。”皇帝轻描淡写道:“但是,你也该看到了:今日的梁王殿下,不是宫变之前的那个人了。”
她回答:“臣看到了。梁王殿下有储君之风,实乃我大陈的福祉。”
“朕果然没看错,你是个懂事的孩子。”皇帝走到她面前,笑道:“临儿到朕面前为你求名分不下十次了,他着实很喜欢你。老实说,朕也欣赏你这孩子。很有古大臣风度。”
“下官承蒙错爱……”
“是啊。朕的皇储,不该纳一个无名无份,出身寒微的女子为妻。”皇帝凝视着她,冷然道:“所以,你要么做侧妃,要么做临儿的臣子。”
或许是发烧,烧的她的神识有些不清楚了,闻言弱声道:“陛下……下官,真的喜欢梁王殿下。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那有何用?!”皇帝嗤笑道:“愿意为了朕而死的人多了去了。朕只看他们能不能为国家所用!临儿也是一样!”
她深呼吸,让凉气冲散胸中的郁结:“那陛下如何打算?臣愿闻其详。”
皇帝缓声道:“国库亏空。现在筹办临儿的大婚,只怕上不得台面。一来。他是储君,若是大婚,必要免天下税三个月。财务会更紧张。二来,彩礼仪仗,这些都要用银子的。临儿是储君,说是纳妃,其实和封后大典差不多。”
果然。国家财政已经捉襟见肘。去年的黄河水患,已经花光了国库的所有积蓄。连储君大婚的银两都拨不出来。她心底叹息,普天之下,唯有她得感谢黄河水患,缓解了粱王的大婚限期。
她淡淡问道:“敢问陛下心目中的王妃人选是?”
“靖远侯的女儿,安阳郡主陈珊。”皇帝负手而立道:“陈珊的母亲是应天巡抚李域莘的长女,祖父是延平王陈咎。虽然身份还是低了点,但是贤良淑德,人才出众。堪当国母大任。等今年的秋收赋税征收上来之后,便给他们完婚。”
“多谢陛下告知。”
“去吧。孩子。放弃了临儿,朕不会亏待你的。陆学士是你的发小。朕打算让他进吏部供职……”皇帝好像很累的样子,挥手让她下去。
她起身告别。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御书房——陛下走的好一步棋啊,居然用陆海楼威胁她!干得不错。干得真漂亮。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雪。汤恩和还在门口等他,姜枚走过来对她道喜,她赏了他一锭金子:同喜啊同喜。
原本打算述完职便去找郑君琰的。但是如今看来,还是不要去了。深一步浅一步踩着积雪。从小到大,她就没今天这么狼狈。不禁冷笑起来:匹夫何辜?她辛辛苦苦为民请命,殷殷切切等待了半年。结果落得这个结果?!
不知不觉来到了翰林院。陆海楼已经在垂花门下等自己了。她忽然觉得眼前一黑,扶住了他的肩膀。
“生病了?”陆海楼摸上她的额头。吓了一跳:“怎么这么烫?!”
身子已经撑到极限了。天地在摇晃,在旋转。她一软,就要倒下去。却是被陆海楼接住了。他把自己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