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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巴掌大的玻璃透镜、一些身上仅剩的铜币、一块金锁片,还有一块玉佩。都不能说是什么贵重东西,孙武误掏之后自觉失礼,一面连声道歉,一面把东西收回口袋里。
“真是不好意思,那枚透镜在这里,请你……”
“………不用了。”
香菱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奇怪,尽管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但孙武确实感觉到她正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激动,而从孙武的角度来看,赫然见到她白嫩的素手轻轻颤抖,似乎正被什么事情掀起了内心狂涛。
不过,那些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当孙武吃惊地抬起头来,只见到香菱的脸上平和如常,堆满了让人觉得很舒服的亲切笑容,向他点头致意。
“对不起,我刚刚想了一下,这东西如此贵重,是同盟会使者临死之前交托两位送给宝姑娘的,如果由我这个小婢女来接下,未免太对两位说不过去,还是由宝姑娘亲自接见两位,这样才合乎礼数。”
这完全说中了孙武的心里话,但是被香菱这么谦卑地说出来,孙武反而觉得不知所措,生怕因此伤害到这位小姊姊的自尊,赶忙出言补救。
“这个……香菱小姐是宝姑娘的心腹,和她本人在此没有两样,我把东西交给你也是可以的。”
孙武说得客气,但香菱闻言却露出了落寞的表情。
“心腹啊………别人看起来是这样吗?贴身并不代表贴心啊……”
轻声说着这样的话语,香菱的表情惘然若迷,有短暂的失神,不过却很快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向孙武歉然一笑,坚持自己仅是个微不足道的婢女,不能代替主人收下,一定要等到宝姑娘回来,亲自接收,这样也才对得起贵客。
说到这里,不再给孙武反驳的机会,香菱拍掌唤来侍女,将孙武与小殇带到贵宾客房暂歇,自己则是急急忙忙地先行离去。
孙武被这一连串事情弄得摸不着头脑,正猜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无意中得罪了人,却听见后头“波”的一声,一直坐在后头默不作声的小殇,吹爆了鼓涨的泡泡糖,像是嘲讽似的说了一声。
“………真是乡巴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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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殇的心意一向难猜,孙武也很难在意她每一下冷笑、每一句说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连这些东西都要一一在意,自己的生活就永无宁日了。
不过,小殇对于孙武的想法却总是能轻易把握,这点除了因为孙武的心思单纯,另一大理由则是两个人实在走得太近,孙武的一下皱眉、一下甩头,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小殇都能够清楚解读出其中涵义与背后理由。
也正因为如此,当孙武被安排进入贵宾客房休息,婢女们关门退去后,小殇才很讶异地在孙武面上阅读出一个相当罕见的情绪:恐惧。
和小殇在一起行动的时候,孙武常常感到不安,但因为太常处于不安情绪中,又习惯了履险为夷,所以反而难得有真正的恐惧。从取得透镜到连场激战,事情发生得太快,一件接着一件,完全没有思考的余裕,直到被安排进入贵宾客房休息,孙武才有时间把整件事情想一遍,细细回忆里头的每个关节,当那抹赤影掠过脑海,孙武身躯剧震,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了?被什么东西给吓到了?你一脸被蛇咬到屁股的表情。”
“……小殇,那个宝姑娘……她发射的羽毛,真的很可怕。”
孙武在梁山泊的时候,就已经把金钟罩练到第五关,虽然他从未因此而自满,但却也知道,自己能以十四岁的年纪把金钟罩练上第五关,那已经是天下少有的优秀资质,后来机缘巧合,一举把金钟罩练上第六关境界,就算是放眼慈航静殿的千年历史,也找不到几个在十五岁之前练成第六关金钟罩的天才。
自己的练武,并不是单纯倚靠天份,而是十多年来日夕不辍的辛勤苦练,无比扎实的锻炼过程,才有了今日的成就,自己十多年辛勤锻炼的总时间,恐怕抵得过普通人的二十多年,正因为如此,才能够以这样的年纪,获得超越正常年龄的成就,这不是什么奇迹,只是应得的丰硕果实。因为了解这一点,孙武虽不自大,但却对自己的实力颇有信心。
在飞云舰上的那一战,更是印证了这个事实。金钟罩第六关功力,让自己几乎是横行无阻,仿佛成了一个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无敌战神,无论是什么样的敌人,单挑或是群殴,自己都能屹立不摇,就连纳兰元蝶这样的特种军官都被自己给震惊。
连续的胜利,还不至于把孙武给冲昏头,但多少麻痹了他的警戒,让他忽略掉一些事,一些……很重要的事。
“……所以,你开始发现了,十四岁就练成第六关是很了不起,但第六关仍然只是第六关。”
金钟罩前五关,让修练者承受敌击时只痛不伤,能够修成前五关的人,实力都算是好手,足以在江湖上扬名立万,但却也仅是如此。所谓的好手,另一层意义就是“毕生成就只到如此”的江湖客,在地方上堪称一霸,可是到了一流高手的战斗里,他们就是杂鱼一般的喽啰角色。
打赢喽啰并没有什么好光彩,同样的,假如刀枪不入的真实理由,仅仅因为遇到的都是钝刀与破枪,那也实在没什么好高兴的。孙武回想起来,自己在飞云舰上所遭遇的兵器,都是普通的光束武器,算是法宝中最廉价等级的兵器,就连铁血骑士的白狼战甲都能抵御,自己这刀枪不入实在欠缺考验,想要自以为所向无敌,实在太可笑了。
戳破自己这种飘飘然幻觉的,就是宝姑娘那天外飞来的一羽。
当时自己已经运到第六关金钟劲,可是那一抹当胸射来的血色羽毛,轻易破入自己的护身金芒,与自己的挥拳重重对撼,又震得自己手腕发麻,假如不是小殇出手暗助,那道更厉害的紫羽,就会让自己吃上大亏,甚至身受重伤了。
“就因为这样子,你被那个什么宝姑娘给吓到了吗?乡巴佬初次进城,就被外头世界的程度给吓到,以井底之蛙的程度来说,也是非常合理的,你就别浪费时间,滚回乡下去孵蛋吧。”
小殇的话依旧刻薄,听在旁人耳里,甚至会立刻就恼羞成怒,掀掉桌子,但孙武却没有反应,只有他才知道,小殇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在这么说话,在作着侧面的鼓励。
“……其实,并不是那样。真正让我觉得害怕的东西,是我自己。”
第五章 可怜红颜珠泪哀
不晓得是什么人曾经这样对孙武说过,可能是村长老爹,可能是胡伯伯或李叔叔,也可能是很多年没见的洛叔叔,这点孙武已经记不得了,但是那句话却让他记得很深。
习武者最重要的修行,在于心的锻炼。这种锻炼的目的,可以诠释为武德,但也有人作着不同的解释,总之归结到一起,最后的定义是要能够把持得住自己,认清楚自己是谁,无论是在什么样的情形下,都能保有一颗清醒的心。
孙武很重视这句话,因为说话的人同时也告诉过他,如果心的锻炼没有做好,自身的见识格局狭隘,那么不管再怎么苦练,成就都很有限,顶多是一个强一点的喽啰,永无希望成为真正的强人。
从结果来看,自己还真是失败得很彻底,有一点微薄的修为,就沾沾自喜,又被太过轻易的胜利给冲昏头,差一点就忘记自己是谁,丢脸到家了。这一次是自己运气不错,及早发现了这一点,不然自己很可能在惨痛失败中得到教训,付出的代价非常可怕。
枉费平时总是对自己要求自律、自省,结果一离开梁山泊就得意忘形,这么容易就堕落了下去,想起来真是汗颜,背后冷汗涔涔而下,令自己确实感到一种恐惧。
“因为一点点小成就,就得意忘形,这点确实是不好﹔但是如果因为一点点小挫折,就灰心丧志,把自己弄成一条落败狗,这也不是小武应该做的事。”
没有嘲弄,没有讽刺,虽然不是那种天使般的脆嫩嗓音,可是小殇却难得地正经起来,很认真地鼓励同伴。
“金钟罩练上第六关以后,护身劲始能够凝于体外,真正有和一流武技比斗的资格,被视为步入高手的开始,所以慈航静殿从不轻易放出金钟罩第六关以上的秘笈。如果是普通人,大概三十岁以后才会碰到这个问题,但你提早了这个过程……”
声音平板得像是没有半点情绪起伏,小殇道:“一件事情的两面,端靠你怎样去看待。金钟罩第六关是高手的开始,如果小武你只注意到高手两个字,可能很快就会被人砍死,但是你注意到开始这两个字了,这是你很好的优点,只要你一直保持这样的清醒,你很快就会有与新一代年轻高手竞争的能耐。”
“我才不敢这样想咧,那个宝姑娘的武功很厉害,光是那个羽毛射来射去的,就已经杀掉两个铁血骑士了,金钟罩是超级偏重防守的武技,我顶多是挨打的功夫比她强,哪有办法与她竞争呢?”
“这个问题,凤姊知道你早晚会问,但你能够在被人打成残废以前问,总算是运气不错,这也是你的优点之一吧。”
“……我不想把运气当成是优点,算了,告诉我姊姊说过什么吧。”
“凤姊说,遇到瓶颈与疑惑的时候,就回想你这么多年来受过的训练,所有的答案,都已经藏在你锻炼的过程里了。”
小殇转达的这段话,让孙武有了一些联想,姊姊应该是要自己相信刻苦锻炼所得的实力,毕竟自己的苦心付出不容忽视,只要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实战中应该可以发挥更强威力的。
这是孙武所找到的答案,不曾修练武功的小殇也没能力评判对或错,只是看孙武渐渐回复精神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万紫楼的凤凰宝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