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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太荒唐了,里头有很多是上了年纪的老爷爷啊,而且,即使是新移民,不管他们以前作过些什么,来到梁山泊以后,他们都已经改过,平平淡淡地度日,再也没有伤害什么人,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们,让他们这样安静过完人生呢?”
“为什么?去问审判的法官,去问受害者的家属啊,你知道他们会回答什么的。”
回答仍是那么冷淡,却又有着钢铁一般的正确性,让孙武找不到话可以反驳,左思右想,脑里的思绪越来越乱,胸口的沉郁压力越来越重,最后忍不住双膝一软,跪倒下来。
不想露出软弱的一面,可是泪水却一滴滴从眼角滑落,压抑不住的呜咽哭泣声,在漆黑的房间里头回响着。
一开始,少年只是单纯地想要离家追寻梦想,不管出去之后是生是死,那都是自己的选择,由自己负起责任。可是,初次的探险遭遇却急转直下,碰上了一艘莫名其妙的军舰,因此泄漏了梁山泊的位置,让所有村民的生活被毁于一旦,造成了无可弥补的大错。
看着村人们仓皇而恐惧的表情,孙武觉得那全都是自己的错。依稀记得上次制作滑翔翼逃家失败,被姊姊抓回家去,自己强烈主张自己可以为选择负责,无论离家的结果是什么,自己都会扛起责任来,一向对自己离家意愿为之暴怒的姊姊,那时却闭上眼睛,很疲倦、很凝重地说话。
『蜗牛的壳很硬,它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承受,等到有一天离了壳,它才知道自己其实是很脆弱的………这世上有些责任,是你一个人担不起的,等到你明白并且遇到,那时候已经太晚了。』
姊姊的话,现在全都成了最椎心刺骨的痛楚,自己终于明白也遇到了,但却真的为时已晚。
“……小……呜……小殇……呜呜……大家就这样被抓走,梁山泊就这么完了吗?呜呜呜……”
少年的恸哭,获得了回应,在他最伤心与懊悔的时候,一只细细的小手放在他肩膀上。
“小武,别难过,梁山泊并没有完。”
哭声剎时间止住,孙武抬起头来,惊愕地望向小殇。眼前的情形确实是绝境,但小殇的脑袋很好,身上又藏了一堆神奇法宝,甚至还放了一堆窃听虫出去,自己看来已经无可回天的绝路,或许小殇已经找到了一线生机。
“完蛋与死,都只是人生的一种形式,他们并没有消失,只是用另一种形式继续存在,只要你还记得他们,梁山泊就永远不会完。”
“……………你现在就开始说这种话,会不会嫌早了一点?”
“人生大事的准备,永远要趁早。”
碰到这样子的青梅竹马,孙武不但无言以对,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他也搞不清楚,小殇到底是神经粗线条,还是真的天生冷血,不过,或许小殇只是不想看男生哭哭啼啼,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
脑筋稍微清醒,孙武马上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
“小殇,姊姊呢?姊姊怎么样了?”
“凤姊也被抓了,目前被单独关在船上的一个囚室里,不过房间的卫生水准比我们差很多。”
“单独?为什么单独被关?她有没有受伤?”
“没有受伤,所有被带上船的女性都是单独囚禁。船长是女人,特别命令过士兵不准奸辱妇女,不过以凤姊的体型与相貌,小武你可以完全放心。”
“听你这么讲,我现在应该笑着说谢谢吗?”
“不用,你只要趴下来说小殇大人就可以了。”
很荒唐的要求,但不久之后孙武却照作了,因为小殇手上握着交涉的王牌,只有透过她操作窃听虫,孙武才能与被单独囚禁的姊姊对话,而小殇的技术从不曾让人失望,没过多久,四神镜中就出现模糊的影像,认出姊姊身影的孙武立刻呼喊出声。
“姊姊!”
第六章 丧心病狂的邻居
四神镜中所浮现的影像,背景是一片漆黑,似乎只是个单纯的囚室,什么家具都没有,却听得到铁链锁铐叮叮当当响的声音。
小殇调整四神镜的亮度后,终于看清楚里头的景象。凤婕的双手被铁链锁在墙上,整个人像是意识不清,靠坐在墙边,身上看不出什么伤痕,似乎没有受伤,就只是昏昏沉沉的模样,让人担心。
孙武非常焦急,生怕姊姊出了什么事,不过连续呼唤几声,得不到回应,四神镜中却隐约传来鼾声,他心里就闪过了一个念头。
“小殇……姊姊她被抓的时候,是不是……”
“对,完全醉得不醒人事,叫都叫不醒,踢打踹扁都没用,最后敌人是派了五个壮汉,把她抬到这里来囚禁的。”
醉倒时候的凤婕有多难叫醒,这点孙武当然是清楚的,一方面他觉得很糗,因为相较于村民们的苦状,姊姊居然是这么荒唐地被抓﹔但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很庆幸,因为姊姊如果发起酒疯来反抗,她从不曾修练武功,只是徒具蛮力,对上这些凶狠的军人,一定会受重伤,那就真的很不妙了。
所幸,凤婕没有酒醉太久,渐渐醒来的她,终于听到了孙武透过窃听虫的发声。
“小武吗?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又是你和小殇在恶作剧吗?”
这个答案非常难以启齿,但孙武还是鼓起勇气,把目前的处境向姊姊简短说明了一下。
“哦,我们的梁山泊已经完蛋了吗?”
酒意未全退,凤婕的甜美嗓音听来有些模糊,但孙武却觉得奇怪,因为姊姊的口气与小殇好象,听不出多少难过与恐惧。
“那就走一步算一步啦,我们又没犯什么杀人或谋反的大罪,不会被判死刑,顶多也只是被卖去当妓女,反正只要有酒喝,我到哪里都很方便,如果来的客人是猛男,还可以闭上眼睛享受,人生就是这样,时时刻刻都有变化,习惯就好。”
“姊、姊姊,你怎么可以这么……豁达啊?不是被吓傻了吧?妳不用害怕,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哦,听你这么说,姊姊好感动啊,但你的金钟罩好象只能保护自己,没办法罩住你以外的人吧?那你又要用什么来保护姊姊呢?还有,你们是怎么被抓的?”
孙武刚刚还没有交代自己的逃家,现在被问起觉得不好开口,但又不能不说,幸好,旁边一个声音插过来交代。
“凤姊,我和小武本来在学校埋东西,那艘军舰突然降落在村里,好多军人跑出来,我们就这么被抓了。”
适时的圆谎,帮孙武解去了一次危机,但姊姊所问的东西,也让他心中一震,金钟罩虽然可抵万刃,但再怎么样也只能护住自己,保护不了自己以外的人,就算自己站在姊姊的前面挡刀,那她的背后呢?自己要怎样才能保护她?
一时间,两边都陷入沉默,只有铁链拖地的声音隐约传来。孙武想到姊姊现在正被铁链缠身,锁畜生一样地绑着,就觉得心急如焚,但自己力量未复,连破门而出的力量都没有,要怎么去救人呢?
“有人来了。”
小殇悄声警告,预备切断四神镜的画面,但是在画面消失之前,那边却传了一句话过来。
“小武,如果现在给你机会,你还是想要离开梁山泊,去外面的世界闯荡吗?”
镜面中的影像瞬间切断,无光无影,只有那句话的尾音还在耳边回响。孙武心乱如麻,一面觉得懊悔愧疚,一面又感到困惑,无疑自己这次的离乡壮举变成了大浩劫,自己该担负起全部责任,但是外面的世界很辽阔,自己还是相信有丑恶的东西,也有美好的东西,就这么放弃不啻是因噎废食,毫不理智。
不过,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作什么选择了,从这艘军舰登陆梁山泊的那一刻开始,自己就失去了选择的资格。惹出了这样的大祸,自己哪有资格再说什么追逐梦想?
(现在想这些都没意义,就算我想要从此不与外界接触,但我们马上就会被送到监狱,想不接触也不行了……)
懊悔之中,房间的舱门被打开,几个持枪的士兵站在门口,要孙武出去应讯,纳兰船长要召见他。
刀在别人手上,反抗完全没有意义,孙武无言地站起身来,像个将要被处决的死刑犯,踏出沉重的脚步,但才一举步,小殇突然拉着他的衣袖,用楚楚可怜的表情无助地看着他。
“呜呜……小……小武哥哥……”
呃,小武哥哥?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你这样叫……
“小殇殇……会害怕……呜呜呜……”
你会知道什么东西叫害怕吗?听你这么说,我真的是好害怕啊。
“……你离开之前,留一个东西给小殇殇好不好?”
有……有很不好的预感……
“小武哥哥……”
声音清脆娇嫩,小女孩用童稚嗓音的哭泣,确实会让多数人心中不忍,连站在门口的几名士兵都没有催促,预备等这少年安抚好他妹妹再走。
孙武顺着小殇的拉扯蹲跪下来,猜想小殇是不是要和自己说什么悄悄话,但又觉得不可能,如果真有什么东西要说,刚刚那么长的时间里,早就说了。
“小殇,你要我留什么东西给你?”
“………一个吻。”
“啊……呜!”
这一惊非同小可,孙武吓得差点坐倒在地,但是小殇瞬间动作的敏捷如电,没给他挣扎反应的机会,一下子已经吻在他的嘴巴上,蜻蜓点水般印下吻痕。
珍贵的首次初吻,由于过度惊吓,完全没有任何美好的回忆,甚至由于撞击力道过于剧烈,孙武的两排牙齿都痛得想流泪,不过在那短短的一吻中,小殇用舌头顶了某样东西到少年的嘴里,一下子就让他吞了下去。
身为当事人,孙武理应是最清楚这件事的人,但是他却因为初吻的震惊,还有首次被人把舌头伸进自己嘴里的错愕感,整个人变成了一尊彻底僵化的石像,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瞳孔放大,陷入失神状态。
“小武哥哥,掰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