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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方落,就见一团白云从远处的天空以极快的方式飞掠过来。
傅听欢正自大为惊奇,这一片白云已经飞到了近处,此起彼伏的扑扇翅膀的声音传来,再定睛一看,正是成十上百只鸽子争先恐后地朝这里飞来。
就在傅听欢一惊叹的时间里,这些鸽子已经飞到了两人身旁,而后齐齐从天空降下来,环绕在萧见深身旁,用翅膀不停地扑打着萧见深,看样子十足地愤怒。
假设任何一个人在原地等了另外一个人十五天的功夫,这个人都要大光其火。
由此及彼,想必任何一个鸽子或者一群鸽子在原地等了十五天的功夫,它们也是要大光其火的。
傅听欢略略一想就弄明白了前因后果,于是抱臂在侧,决定不把萧见深从鸽子群中解救出来。
萧见深……
萧见深此时就算武艺绝世,也不可能真震一震自己的王霸之气,将围着他的所有鸽子都给震下了天空!
所以在这无数只鸽子用翅膀拍击这萧见深的面孔与头发,脖子与肩膀的时候,萧见深面部改的地抬起了自己的胳膊,双手化为虚影,在刹那间就将周围所有鸽子脚爪上的信筒都给摘了下来,而后再悄然放出一缕气息。
环绕在萧见深身旁的鸽子突然感觉到了危险,顿时一惊,齐齐猛拍翅膀,飞上了好一截的高度。
萧见深适时收回气息。
于是飞上去的鸽子们动作又缓了下来,它们互相对望,发现绑在脚上的竹筒已然不在,齐齐一叫,扑扇着翅膀真正飞走了。
萧见深这时方才一一拆开手中少说有一百个的竹筒。
傅听欢就在旁边看着。
而后他看见了一半的十万火急求援信,和另外一半的有关萧清泰行军动向、粮草安排、人员布置的报告。
萧见深将所有来信一一看完之后,对身旁的傅听欢说:“你方才不是问这些马从哪里来的吗?”
“不错。”傅听欢说。
“——从它们的豢养之地跑出来的。”萧见深道,说完了这一句话之后,他双腿一夹马腹,胯/下骏马登时得得地向前奔跑了起来。
劲风扑面,天地茫茫,两侧山河尽皆而退,唯有一人于身侧与他并辔而行!
这是过去所未曾有过的一幕。
萧见深心有所动,不觉侧头而望,朗声一笑:“前方十里埋伏百步岗亭万数精兵,君可敢与我一人一剑,杀他个一来一去?”
那猎猎翻飞的衣袂就在他身侧,触手可及的人迎着与他一样的劲风扬声而笑:
“上穷碧落下黄泉,你只看我敢也不敢!”
那一回眸的骄颜。
正是这天地艳色之所钟!
萧见深心随意动,已侧身展臂,将另乘一骑的人抱到了自己的怀中马上。
两人坐了一骑,两心贴作一心。
他方才悠悠道:“昔年我见红日壮丽江山妩媚,心不由生向往之念。而今日方知……”
这江山之壮,不及你意气云霄;这天地之美,不及你倚栏一笑。
☆、第84章 八四
距离萧见深师门所在地最近的一个城池正是丽城。
若以江南为一条小小神龙,丽城便是龙腹之下龙爪上独立的那一点。
作为一个单独而重要的大城,位于鱼米之乡的丽城气候适宜,土壤肥沃,又兼近年来风调雨顺,丽城郡守就曾于每一季度呈交朝廷的奏章上写道“金穗垂枝,粮满陈仓”,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到萧见深与傅听欢来到丽城之下的时候,城楼之上站着萧清泰的兵士,城楼之下游荡着那些中了春蝉蛊的蛊人。
虽红骨箫与破日剑俱碎,但两人乃自师门中出来,早已将武器更换妥当,萧见深这回并不用剑,而是拿了一柄和他人差不多高的半月弯钩,钩就名伴月;傅听欢面对着满满一个神兵利器,一开始还能够兴致勃勃,但看得久了真的不免和萧见深一样有些麻木,于是最后只选了一把紫玉箫悬在腰边,还顺便拿了萧见深伴月钩边的逐星剑配在了腰侧,以防万一。
当两人策马来到丽城脚下的时候,天正是傍晚,西边红日的余晖叫天地间也染上了一丝血色。
按照傅听欢本来的想法,萧见深口中所说虽是“杀他一来一去”,但等真正到了地方的时候,必然还是有计划的,他并不知萧见深在丽城是否有后手,但以常理推论,不管有没有后手,萧见深都必然于暗中潜入丽城之中,然后射人射马,擒贼擒王,如此方是谋略之所在。
没有想到萧见深一起绝尘,直接就与他一起骑到了丽城城墙之下。
周围的蛊人,墙上的兵士,都默默地看着他们,全忘了说话。
萧见深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随手拿了身上的那柄伴月钩,向前方一掷。
只听那轰然一声巨响,丽城之历经两朝的巨大城门已被伴月钩击出了一个人高的大洞!
这还不止,那伴月钩击破城门之后余势未消,于半空中一个飞旋,自下而上,上了城楼上哗啦下来一片守城士兵的脑袋,这些落下的头颅脸上兀自带着茫然的表情,鲜血如同红雨从天空纷纷而下。
就在这纷纷艳红之间,伴月钩于半空中回旋着,又落入了萧见深的手中。
钩刃如血。
那一缕绯红似线般缠上,又似线般抽离。
萧见深方才若无其事一低头,对着傅听欢说:“我们可以进去了。”
言罢一抖马缰,胯/下骏马已经得得地小跑了起来,待到城门之前时纵身一跳,穿过门洞,已入了丽城之中!
傅听欢:“……”
其余士兵:“……”
这时众人才纷纷回过神来,大叫了一声之后,该持□□的持□□,该拿劲弩地拿劲弩,刀锋统统对准了萧见深,顶头上司一声令下,就是百枪齐举,千矢万发!
这喧闹又猛烈的进攻声中,傅听欢匪夷所思,无可奈何道:“你明明可以不理会这些旁人,直接进了此地核心之处,一举擒下萧清泰留在此间负责的人……为何要和这些杂役纠缠,倒平白给了真正重要的人逃脱的机会?”
萧见深不以为然:“逃也就逃吧,能逃到哪里去?无非是萧清泰那边。朕反正要去找萧清泰,早一日死,晚一日死,早三日死,晚三日死,又何曾有什么区别?”
言罢一旋伴月钩,只见一道银练如圆飞旋,所过处,枪折箭落,人首分离!
傅听欢竟无言以对。
萧见深一路向前。伴月钩一路飞旋,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流成河。
由人体内所流出的鲜血已经在青石板的地面上淌出一道一道的痕迹,它们蜿蜒而向前,每碰到另外一条相同的,就壮大一分,再碰到另外一条相同的,又壮大一分。
如此融合着,融合着,最后便成了可没靴底的血之海洋!
由一人于数千大军中直直杀出一条血路,而自己就宛如待宰羔羊一样毫无反击的能力,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这乃是一种足以摧毁拥有最钢铁意志之人意志的感觉!
萧见深不过于这人群中走了一条街的长度,那些直面着他的士兵就忍受不住这种平白送死的压力,有大叫着丢下手中兵器抱头蹲地的,有一下转身向后边退去却被执法队斩杀的,也有反拿了刀去杀后头执法队的,也有忽然痛哭流涕,坐在地上高喊的:
“陛下何忍弃我等至此,我等乃为逆贼萧清泰裹挟,家人都在其封地之上,不得不从——”
下一刻,他的头颅同样落在了地上。
那张面孔还残存着愤愤的不满,这样的不满在前一刻还如此鲜活,而下一刻,便委顿于尘埃,又被马蹄踏入泥泞之中。
萧见深的步伐从来没有停止。
正如他的心从为动摇,手从未放缓。
他平静的声音在这纷纷的血雨中准确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圣人不仁,以众生为刍狗。
“敢拦于朕之前路者,杀。”
这毫无转圜的一句终于迎来了短暂的静默。
而后人群如被礁石分浪,纷纷向两侧退去,让出了中间的那一条道路。
萧见深这时方才低头对傅听欢说了一句话。
但见他神色寻常,话语寻常,只道:“看吧,人生随意就好,反正能够穿过去,何必如此殚精竭虑不得痛快。”
但两人过了这由人组成的一道防线之后,马上又碰见了由蛊人组成的另一道防线。
这蛊人也不知是本来就在城里的还是临时被人从外头召回来的。
总之以萧见深和傅听欢的目力,当然能够很轻易地看见在这一群群嚎叫着冲上来的蛊人之后,正有两个释天教打扮的教众抬着一口大锅,大锅中盛着整整一锅冒着泡的墨绿色药液。
他们一面将这些药液分发给周围的蛊人喝,一面飞速地拿着各种各样的药材加入这滚着泡沫的药液之中!
“这是阴灵水。”
在看到这一幕的第一眼时,傅听欢就低声和萧见深说话。
他的目光定格在那一口大锅之上,整个人都显得若有所思:“阴灵水是一种……很珍贵的药物。用这种药物再通过特制的骨笛,几乎能够控制所有所有的蛊。甚至能让蛊皇对群蛊的压制都不那么明显。释天教肯在这里用上这种药物,莫非是看重萧清泰的潜力,打算孤注一掷了?”
萧见深微微沉吟。
傅听欢等着对方的分析。
萧见深于是又将伴月钩掷出去,同时抬手一摄,便把那熬药的两个释天教中摄了一个入手!接着他问:“你们释天教可是已经与萧清泰联合成一线了?若真的联合成了一线,待朕平定萧清泰之后,再去南疆破释天教。”
不管是刚才还是现在,萧见深所怀之武力都远远超出大家的想象!
之前的数千军队已让出了通道,眼下这个释天教的祭师在蛊人之后还敢蹦跶,但被萧见深直接隔着个十数丈的距离抓入了手中之后当场吓尿,立刻竹筒倒豆子般将什么事都给说了:“不不不不不,我们不和萧清泰联合,我们是和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