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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谋-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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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如晦下意识地拧起眉,略微摇了摇头。穆清并不以为意,浅浅笑道:“不知要如何相帮。”
    贺遂兆瞥了杜如晦一眼,硬起头皮接着道:“可置备嫁车,将七娘扮作新妇子,佯装嫁娶之事。城门口本就多泼皮闲人,有嫁车路过如何不起劲,只需令李兄混入障车小子们中,乘乱混出城门去……”
    说着他低下声去,看了看杜如晦,又再看看穆清。杜如晦仍沉着脸不语,过了一刻,问道:“若从那些歌姬中择选一名,充作新妇子,或是请那位嫤娘……”
    “在此地头人人皆识得嫤娘,不能用她。别个歌姬,一则身处这行当内,俱是眼熟的,另一则万一临场慌张,怕是要败露。故此事,惟有请七娘相帮方可成。”
    穆清垂眸思索了一阵,抬头向杜如晦笑道:“此法甚好,我愿一试。”
    未等杜如晦开口,那边李密已冲着穆清作揖行礼,“原是位娘子。在下多谢娘子成全。”既已如此,杜如晦也说不得甚么,勉强点头应许,“安排周密些,莫要行差出错。”
    商讨过一阵,贺遂兆、杜如晦与穆清三人起身告辞,嘱了李密且放宽心。好生歇着。见他们出来,候在楼梯口的嫤娘身姿袅娜地迎上前,向贺遂兆嫣然一笑,又礼数周全地向杜如晦道:“已替阿郎娘子备下住处,前院吵杂,还请随我往后院去歇息。”
    四人下得楼梯,悄然从嬉闹喧嚣的正堂穿过。走过一条狭暗的偏旁过道。前边的吵杂声渐渐淡去,一座精巧的小院豁然展现。“此处是奴家私宅,一向无外人进出。可安心住着,说话议事皆可尽意。”嫤娘抬臂向前展示予众人。
    环顾四下无人,贺遂兆靠近嫤娘道:“着人多看着那李密一些,此人。心思太沉。”
    “确是难拿捏。”杜如晦接过话,“杨玄感兵败之时。接应他出来的人极是可靠,法子亦是周详的,若非他刻意自行藏匿,又如何时至今日。他自暴露了行踪,才寻到他?”
    “此前曾探知他在平原县逗留,风闻是随了郝孝德的乱军。待我赶到平原县,却又已不见了他的踪影。”贺遂兆忆道。
    杜如晦沉默了好一阵。心中疑窦丛生,揉着额头,慢慢推测着说:“他有意教人擒住,躲过接应他的人,半途再脱逃。随后投了郝孝德,又不知何原因,离了郝孝德,逃至淮阳,故作反诗,引来官中追缉,也招引了咱们去解救……”
    穆清心中冷哼一声,这是再明晰不过的了。那李密许是生了异心,不愿再追随李家二郎,故意遭擒,好脱离了二郎。后在郝孝德处不得志,仍觉李家这座靠山稳固,便又想着来吃回头草,生怕吃不着,故设了个伏,引来追缉,顺势求助旧主搭救,好踩着这天衣无缝的台阶重回旧主身边。
    转念至此,穆清倒觉着方才莽撞了,李密这颗棋,也不知杜如晦究竟是要弃还是要用,便一口应承了要助他脱身。正边走边自忖着,嫤娘已引着他们入了一间厢房,抬头望去竟是素净淡雅,全然不似前头的浮夸奢靡。
    穆清再次礼谢过,嫤娘曼声一笑,“七娘莫再与我客气。贺遂阿郎的事,嫤娘能帮衬的不多,便由了我尽一尽心罢。”言罢转身引着贺遂兆往小院另一侧厢房去,依旧风摆弱柳的走姿,身后的贺遂兆却尽收敛了嬉笑,低头垂目,老老实实地跟着。
    许久未骑马,乍骑了整一日的马,穆清只觉浑身骨架皆要散崩。人前尚要保持礼仪,待关了房门,洗濯过后,散开紧束起的发髻,倚着几案随意坐下,立时便整个摊散在锦垫软靠之上,再不想动弹半分,任由一头松滑的发丝半拂在肩头脸庞。
    杜如晦跟着靠坐过去,掖起她披散的头发,揉捏了几下她的肩膀,劝她早去睡了,她却懒着不动,只仰头靠在他身侧,不知怎的想起回东都前,那日在屏风后偶听见杜如晦吩咐予贺遂兆的话,似是已对李密生了疑,听着那意思是要割除后患的。“那李密……你当真是要再用他么?他若是真存了异心……”
    “你可还记得赵苍如何说的?嘱你千万莫再劳动心思,竟全不记得了?”他不应答,直拿话堵她,停了片刻,抚着她的肩膀道:“不用他,却再无人可用了,且他算得是一等一的策士,如今既已觉察,与其弃之不用,倒不若且行且应对着,总强过他去投了李建成,连带着一同将瓦岗寨拱手送了人。”
    穆清掩口打了个哈欠,仍旧赖靠着他不动,杜如晦轻晃了晃她的肩膀,“困乏了便去睡罢。”
    她只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累,不肯立起,他轻笑了几声,突然俯身将她横抱起,“赵苍的方子果真是好的,调养得愈发沉了几分。”
    惹得穆清一时羞恼了,双臂勾着他的脖子埋脸于他胸前,不作理会,暗地里却偷笑不止。L
    ps:作者啰嗦时间到。为什么说不能请嫤娘或很多人都眼熟的歌姬来冒充新娘呢?有人要说了,红盖头一蒙,谁看得到脸?其实不然,隋唐婚礼习俗,民间是不惯用红盖头的,当然新娘也不是穿大红喜服的,新娘的喜服是青色或深蓝色的,怪癖吧?
    另外他们要李密冒充障车小子,什么是障车小子呢?就是新娘所坐的马车或者牛车(对,就是车,没有花轿那货)行在路上时,按照习俗,会有一些乞丐啊,小混混啊,市井闲人啊,来围着婚车唱歌,不让继续走,称赞新郎新娘的话,然后讨要赏钱,酒食等,一般约定俗成的为了讨个喜庆,是不会责怪这些人,就是官方,也不会来管。
    对了,杜如晦念的那首诗,就是李密所作的反诗《淮阳感怀》。

☆、第一百零八章 千金散尽(七)

初夏时节,按着时辰算来,暮时虽已至,天光依然大亮着。淮阳城静静地笼在一片比之白日渐浓重的色调中,街市中人烟早已散去,长街空落,偶有几个走动的,不是往自家宅院走,便是去那烟花柳巷之所寻乐。
    城门当值的兵夫盘查了大半日的过往路人,此时出入城门的人渐少,正是疲乏腹肌的当口,渐渐也就闲散了,倚着墙门同城墙沿子边的几个闲汉说话。
    此时有眼尖的人指着远处呼了一声:“青帐马车!这时分倒正是出娘家门子的时候,哪家的小娘子要远嫁,这时候出城?”隔着城门尚有段距离,已有七八个乞儿围拢在车边,拍着手掌又唱又跳,车行虽行得缓,倒未被障住。
    离城门越来越近了,城墙根沿的那起子闲汉俱撇下正闲聊着的守城兵丁,一哄而上,只围着车要赏钱。骑着马走在头里的朱衣新郎从怀中掏出一大把五铢钱,扬洒出去,趁着障车的哄抢时,赶车的赶紧向前催动了几步,待地上的钱被捡拾干净了,一群人又围拢过来,唱念起歌谣来。
    好容易到了城门口,当值的兵夫上前来巡查,新郎从怀中又摸出一缗钱递上,“请差公们打酒吃,沾些喜气儿。”
    兵夫接过钱,先是笑嘻嘻地贺了一声,又为难地道:“按说接新妇子的青帐车外人动不得,只近日城中事多,上头束得甚严紧,明令了过往车驾皆是要细查看过有无挟带的。阿郎赏我个脸,我便不细查了,只将那帘幔掀起教我略望一望。过个场面便成。”
    新郎迟疑了片刻,兵夫因足收了他一缗钱,小心地敛起官腔,耐着性子又催了一遍,“绝无轻薄之意,上头的严令难违,你我便各自行个方便罢。”那新郎只得回头向车夫点了点头。
    赶车的车夫伸手撩起身后的帘幔。顿时围聚在车边的乞儿闲汉们哄闹着上前。作势要向车内张望,瞧瞧新妇子的模样,车内的新妇子骇得低声惊叫起来。那兵夫大声呵斥了一声。屏退了那起子蠢蠢欲动的障车小子们,又向新郎拱手致歉。
    新郎眼扫着障车的那群人,面上起了不耐烦,“还烦请差公快些。在下急着赶路。”兵夫赶忙上前向内里探望,只见一清俊女子略有不安地坐于车内。钗环佩戴并不繁奢,却面似娇梨,眉目细致。当下将车内扫视了一圈,并无异常。他挥手示意车夫放下帘幔,向后退去。
    刚要请他们过城门,在走过车夫身边时。那兵夫突然歪头去瞧那车夫的脸,疑窦顿生。他一手搭上车夫的肩膀。一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之上,口中厉喝道:“下来!摘了斗笠!”
    那车夫一愣神,带着畏缩就便下了车。兵夫伸手便拂去了他头上的斗笠,直瞪着他。前面马上的新郎慌了神,忙翻身下马,“这是我家家生的仆役,断不会出错的。”兵夫并不理会他,只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那车夫。
    瞧了好一阵,他也未瞧出些甚么异样来,遂放了开车夫的肩膀,挥了挥手,“行了,走罢。”车夫也不敢再戴那斗笠,匆匆忙忙跳上车辕,握住马鞭。经这一闹,障车的人皆呆立在原处,其中突有一人觉醒了一般,喊了一声,“向阿郎讨喜啊。”
    众人便又欲上前哄闹,兵夫不耐烦地挥手驱赶,“去去去,闹甚么,莫耽误了人家赶路。”一时将那些人拦在了后头。
    新郎回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边从怀中掏出更多的五铢钱抛洒出去,边向兵夫道:“差公莫拦着,新妇子远嫁,原是该有乡邻热热闹闹送出城去的,大伙儿便赏了这个脸面罢。”言毕又是一把钱,障车的众人再不顾兵夫阻拦,挤挤挨挨地冲上前去,纷抢着地上的钱币。
    青帐车一路行着,钱币便一路洒着,直到离城门百步开外,方才止了。一群乞儿闲汉捧着钱,乐颠颠地边数边走回城门口,正逢守城兵夫拆了那一缗钱,数着分予同当值的两个。任是谁也没有在意,障车的人统共出去一十六个,回来时却只剩了一十五个。
    青帐车与骑马的新郎在驿道上行出了老远,忽然一拐道,下到小道,沿着小道颠颠腾腾地又行了大半个时辰,入得一荒芜的小村中,此时已然出了淮阳地界。
    车在一座荒弃的野庙前停驻,从车内探出一个衣衫褴褛的乞儿,他一纵身跳下车,几下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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