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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旻愣了愣,没想到他一上来就以那事儿作为出发点。她仔细想了想,其实说长也不长,对于他们俩这种不咸不淡的关系,隔个一、两个月不联系,都不是说不过去的事儿。陶旻不知怎地,起了逗人之心。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别在耳后,才开口说:“那个……今天过来是因为想和你说……我怀孕了。”
楚恒听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张了张,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受了惊吓,竟是没发出声音。他先是回忆了那晚的事,虽然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但确实是采取了安全措施的。当然,这也不能说明没可能中招,只不过现在要怎么办?那天晚上,严格说来,应该算是陶旻主动的。就算这事儿不是谁主动谁负责,但突然要他来承担后果,他却觉得有些冤,即使他是喜欢短发女生,但他更愿意顺其自然,慢慢来,而不是这样一蹴而就。
不对啊,都怀孕了怎么还能喝酒呢?楚恒刚才在台上明明看着她灌下去一杯酒。他心里烦,这女人,自己当过医生怎么还犯这种错误?还是说她没想要这孩子?
楚恒脸上表情怪异,看得陶旻都有些忍俊不禁:“看吧,不联系未必是坏事。”
楚恒把她的话琢磨了一下,才回过味来,心里骂了个脏字,对面的人果真是魔高一丈。
得知了怀孕这事儿为假,楚恒心里没有感到轻松,反倒有些不爽。这女人怎么是这么个反应?当真是不在乎啊!楚恒觉得自己被蔑视了,脸上却强忍着不敢表露不悦。他伸手拨了拨额前的刘海:“哟,女博士,玩的还挺疯。”
“女博士也是人,总有七情六欲。”陶旻依旧是轻描淡写地一笑,手里顺带将外套的拉链拉好,又整理了一下肩上的包带,俨然是要结束对话的架势,“那天没来得及谢谢你,技术不错!”
这事在陶旻眼里似乎看上去简单得很,你情我愿,各取所需,如果感觉不错,道个谢也是理所当然的。可楚恒听着这夸奖话,心里却没觉得多受用,并且怎么琢磨怎么别扭。这感觉像极了老师在夸奖学生,“这道题做的不错”,又像是上司在鼓励下属,“这活儿干得还算漂亮”。
本着东道主的身份,出于酒吧主唱的职业素养,楚恒极想大方回一句“有空再来”作为两人对话的结尾,但却觉得这样说不免产生歧义,让这女人误会了什么。于是这种想要再续前缘的冲动幻化成了个忽闪忽闪的小火苗,生生被他男人的尊严一口气吹灭,强行换成了:“你也不赖。”
☆、第2章 招灾惹祸(二)
陶旻今年二十八岁,神经科学海归博士,B大心理学博士后,任谁听了这番介绍都免不了夸奖她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然而,抛开这些虚浮的头衔,作为一个女人而言,留给她的也就只有“剩女”、“剩斗士”这样的名号了。
十一长假的末尾,陶旻回了趟家。坐在开往京郊的大巴车上,陶旻突然有了种视死如归的悲壮。这感觉就好像明知前边等着自己的是明晃晃的一刀,自己还偏要洗干净脖子送到人家刀下,任人宰割。
果不其然,到了家,刚放下东西,陶母陈慧君就叫她洗了手来厨房帮忙。帮忙倒是其次的,借机给她训训话才是陈慧君的首要目的。
“你刚上楼看见楼下王家的那个丫头了没?”陈慧君择着菜,故意顿了顿,放慢语速,像是陶醉其中,“前不久生了个大胖小子,可爱得很。”
陶旻这边刚把两个番茄泡在开水里,得了空闲,也懒得再讨别的活,便站在一边,伸着根手指不停地戳着番茄,嘴里答应着陈慧君的话,心里想的却是昨晚临睡前搁置下来的实验数据。
“那丫头不过上了个三本大学,工作也不怎么样,可人家就是嫁得好。男的是个公务员,有车有房,工作稳定,空闲还不少。”陈慧君歇下手里的活,直了直腰,转头看陶旻,“这年头真是学得好不如嫁得好。”
陶旻觉得这话有意思,不由笑了一声。她小时候陈慧君常在她耳边唠叨,“好好学习,长大才能找到好工作,赚钱养活自己。”她听了信了,不负众望,高中一毕业就拿着奖学金去了英国,这一转眼十年过去了,回到家里,陈慧君却换了个说法,变成“学得好不如嫁得好”。早知这样,她还何必费劲折腾,高中毕业直接找人嫁了不是更好。
“学得好靠自己,学不好靠男人。”陶旻这会儿已把番茄退了皮,也懒得拿刀切,三下、两下,用手直接掰烂。
陈慧君听了这话,毫不客气,用她那湿乎乎的手指直接戳在陶旻脑袋上:“你呀!靠自己,靠自己!难道结婚生孩子这种事靠自己也行?”
陶旻自己对结婚生子这种事倒是不怎么在乎,一个人落得自在逍遥,想干什么干什么,不必在乎别人的感受。爱情和婚姻在她看来就是孙猴子脑袋上的箍,动不动有人在你身边念上几句紧箍咒,谁受得了?
既然心里不在乎,嘴上也就不那么正经了:“现在科技这么发达,生孩子靠自己,也不是不可能。”
这话可把陈慧君惹恼了,她看着陶旻掰得烂歪歪的番茄,不耐烦地哄她出去:“去,去,去,客厅呆着去,别在这儿给我添堵。”
不要她帮忙,陶旻乐得自在,一个人窝在客厅沙发里看电视。不一会儿,陶德成就从外边下棋回来了。
陶旻看见陶德成,心里有点发怵,稍坐直了身子,喊了声“爸”。
陶德成摘了老头帽,挂在一边,伸手顺了顺稀疏花白的头发,连看都懒得看她,只是“哼”了一声,道:“还知道回家。”
陶德成文化程度不高,又是军人出身,脾气暴,没耐心,若是不高兴,说不上三两句就要上手打人。陶旻小时候没少挨过他的打,便留下了根深蒂固的畏惧,即使如今都已是奔三的人了,那抹阴影还是镌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学校里忙……”陶旻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借口。
“忙?忙就不用回家了?”陶德成趁着还没开饭,拧开餐桌边放着的半瓶白酒,闻了闻酒香,心情似乎舒畅了些。
陶德成倒了两小盅酒,把其中一杯往陶旻的方向推了推,又敲了敲桌子,示意陶旻过来陪他喝酒。
陶旻不情愿地坐到桌边,举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说到底,你就是没把我和你妈放在眼里。”陶德成说话的空隙已经一杯下肚。放下杯子,他皱眉看着陶旻杯中还留了大半杯酒,命令道:“喝完。”
陶旻见陶德成神色不善,这才又举起杯。
这时陈慧君正好端菜上桌,看见陶德成叫陶旻喝酒,有些不乐意。“她一个姑娘,你教她喝什么酒。”
陶德成指着陶旻说:“你看她这样还需要我教?我可教不出这种姑娘,天天没个正形,散散漫漫,不成体统。”
陶德成的白酒,陶旻可喝不惯,加上他这开口一骂,不由呛得咳嗽起来。
陈慧君拍着陶旻的后背,道:“你说你,找个姑爷陪你爸喝酒多好,也不用自己受这罪了。”
陶旻真是佩服陈慧君,简直三句话不离中心点,不管话题拉到多远,她都能绕回到“结婚生子”的主题上来。“我们单位李老师的侄子,那小伙儿,人真是不错,前几天路上碰见了,还跟我打招呼,看见我提了重东西,非要开车送我回来……”
陶旻闷头扒拉着碗里的饭,不敢搭腔。陈慧君是小学老师,一个人在讲台上唱独角戏唱了几十年,没人理她,她照说不误:“那小伙儿长得也不错,工作也好,银行的……”
陶旻从英国回来已快有一年时间了,但凡回家吃饭,无一例外,饭桌上少不了陈慧君这样的唠叨,不是张家的小伙儿长得俊,就是王家的小子挣得多。陶旻不敢明目张胆地叹气,深怕惹来更多的怨言,只好以埋头吃饭作为逃避。
这会儿,陶旻像个鸵鸟,一头埋进饭碗里,连夹菜都不带抬头。陈慧君唠叨了这半天,觉得自己有如对牛弹琴,气不打一处来。
陶德成用筷子敲了敲陶旻面前的桌子,言语中透着股军人的威严:“你妈跟你说话呢,别不理不睬的,有没有规矩!”
陶旻这才抬起头,看了眼二老,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人家是想让你买理财产品呢吧?”说完,她又耸耸肩,“那小伙子可真瞎,咱家这样,也不像是买得起的。”
陶旻觉得刚才的排骨味道还不错,刚伸出筷子要再夹一块,却被陈慧君的筷子格了回去:“你瞎说什么呢!人家小李做得是集团业务,你当是推销员呢!”陈慧君白了陶旻一眼,又说,“那小伙子真不错,今年三十,跟你岁数合适,而且还是单身……”
“三十了还单身,不是生理有缺陷就是心理有问题……”陶旻话才说了一半,就吃了陶德成的一个暴栗,“你一个女孩儿,说话规矩点,什么生理缺陷,这话是你说的吗?”
陶德成手劲不小,陶旻被他打得脑袋生疼。她放下筷子,揉着脑袋,噤了声,再不敢说话了。
陈慧君见陶旻的态度软了下来,夹了块肉在她碗里,和颜悦色地说:“你还说人家,你这转眼不也就三十了?旻旻,你跟妈说实话,你这些年不找男朋友,是不是还惦记着你之前在英国交的那个男朋友?”
陶德成和陈慧君向来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人负责打巴掌,一个人负责喂甜枣,陶旻早把他们这一套看得透彻。但是碍于陶德成的威严,她也不好再说什么浑话了,只得低声支吾着:“他也配!我这不是忙么……”
“忙也要考虑终生大事啊!”陈慧君好不容易把话题又绕了回来,“小李那小伙子真不错,我可都和李老师说好了,让她侄子和你见个面,聊一聊。”
陶旻还没来得及反对,陈慧君就冲着陶德成使了个眼色,“老陶,你说呢?”
“去,必须去!”陶德成发话了,陶旻不敢再抵抗,只好低头啃着陈慧君刚才夹到她碗里的排骨。只是不知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