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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开颜没再作声,开门下了车,背影晃晃悠悠地消失在楼道的阴暗里。
夜更深了,林开颜摸索着走进了卧室,何小军似乎已经睡了,呼吸听起来沉稳而有节奏。她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床,躺在了他身边。
几分钟后,林开颜突然朝何小军的方向靠了过去,紧紧地贴在他的后背上,用力地、大口大口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一无所获,何小军身上是自家浴室里沐浴露熟悉的气味,林开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翻过身去,不再动了。
两个背对着背,不大的双人床,中间却空出了很大的距离。听着林开颜的呼吸渐渐平稳,何小军突然睁开了眼睛,然后又慢慢地闭上。
程原的车子在黑漆漆的小区里,停了很久很久……
直到他的手机开始振动,他才回过神来。
是苏曼的电话,她在电话另一头小心地问道:“原,已经很晚了,你在哪里?”
“在外面。”程原顺着车窗将烟蒂弹到窗外:“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哦……”苏曼似乎欲言又止:“那,你、你早点回来,注意安全,我……”
没等苏曼说完,程原已经收了线,一脚踩住油门,车子启动了,很快驶到了马路上,程原看着依然灯火通明的城市街道,路边还不时有深夜还不想回家的人,脚步踉跄地一闪而过。
程原突然有种不知道该去哪儿的迷茫感。
chapter 7
一夜无梦,第二天一睁眼,天色阴沉沉的,空气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林开颜习惯性地向床的另一侧看去,竟然不见何小军的身影。他一向要她叫才会起床的,林开颜疑惑地爬起来,走出卧室。
客厅里竟然有食物的香味,林开颜错愕地看着站在餐桌旁的何小军,他正在把豆浆倒进杯子里,看见林开颜,何小军还笑了笑:“起来了?我刚才出去买了早餐。”
何小军出去买早餐?破天荒,史上头一回。
林开颜半张着嘴,表情呆滞地坐到椅子上,接过何小军递来的杯子,送到嘴边。
“啊!”刚喝了一口,林开颜就叫了起来:“好烫。”
“是啊,刚买的当然烫了,傻瓜。”何小军一脸殷勤地看着她:“先吃油条吧。”
我这是怎么了?林开颜抬手揉自己的太阳穴。她应该感觉到幸福和感动的不是吗?她和何小军恋爱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为她准备早餐,还把豆浆倒好送到她嘴边,她从没享受过他的这种招待,这是他在向他示好对不对?
可为什么,她却没有一丝该有的温馨和甜蜜,为什么她心里充满了反感,想要立刻逃离这样的氛围。这是不是意味着,何小军在试图补救什么,他在对她忏悔吗?因为他真的又和苏曼……
还是在酝酿着彻底跟她摊牌?
最后一次的晚餐?
天啊,头开始疼了。
“怎么了?”何小军看着林开颜紧趸的眉头:“怎么愁眉苦脸的?”
“我不想吃……”林开颜魂不守舍地回答。
“不想吃?”何小军的脸上笑容有点尴尬:“是不好吃吗?我记得你挺喜欢豆浆和油条的……”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直接说吧。”林开颜一脸决绝地看着何小军。
“我……”何小军的笑容全消,慢慢坐在椅子上,难堪地摸索着装豆浆的小壶:“为什么你会这么想我……如果没事,我就不能给你买早餐吗?”
“不、不是那样。”林开颜看着何小军沮丧懊恼的样子,心里一软,眼泪差点冒出来:“不好意思啊,我只是从来没受过这个待遇,不太习惯。”
“我以前……对你有那么糟糕吗?”何小军一脸失落地看着林开颜。
“也没有,不,你对我很好。”林开颜突然觉得两人的对话有种陷入死胡同的感觉:“哎呀,其实我很感动的,真的,真好吃。”说完咕咚喝了一大口豆浆,从口腔到食管一阵灼热的烧痛,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
“小颜,对不起。”何小军突然别过头,不敢看林开颜的脸,干巴巴地说:“我们重新来,好好在一起好吗?”
“我不懂你的意思。”林开颜的回答更加干巴巴。
“不管你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作不懂,都不重要。我只是想说,我想和你好好在一起。你、你……请你原谅我。”何小军的声音小得几乎快要听不见。
林开颜只觉得心里一沉,这种不明不白的对话让她无从对答,不论何小军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她只能接收到一个讯息——他默认了自己不忠的事实。
然后,他希望她能原谅她。
一整天,林开颜都过得浑浑噩噩,一个玩偶,将她以为早已沉入水底的背叛再一次□裸地陈列在她面前,何小军和苏曼又旧情复燃了,还是说,他们一直都没有断?
对于何小军和苏曼之间的苟且,明明是她早已知晓的,可是经过何小军正式而间接的默认,她却突然有一种“原来是真的”的错觉。
难道之前,她都在用一种“也许都是假的”的方式来安慰自己的吗?
什么宽容,什么接受,什么原谅,原来都是自己自欺欺人的借口,最真实的她,原来根本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个事实。
而且何小军在这个时候突然表现悔改,是那个玩偶让他意识到危机了?他想要挽回,想要弥补吗?可是如果没有玩偶呢?他就这样一直不明不白地过下去吗,没有玩偶他就不会主动对她好一点吗?
可恶……林开颜,为什么你现在变得这么阴暗刻薄。
不要再这样想了,给何小军一个机会吧,你爱他,你也想和他好好在一起的不是吗?
下午第四节课的时候,没有课,外面终于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林开颜推开了办公室的窗子,把学生的作业和教案都推到了一边,她什么都看不下去,无力地趴在了桌子上。
风夹杂着凉丝丝的雨水,不时飘进窗内,落在办公桌上,落在她的脸上,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了,林开颜就那么混混沌沌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下来,肩膀上还歪歪斜斜地半搭着件衣服,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的同事帮她披的。林开颜看了看时间,已经下班了,高三部还亮着晚自习的灯,其他的楼层都已空无一人。
她想起今晚自己还要给一个高三班上辅导课,忙翻出书本和教案,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昏沉沉的。用凉水扑了脸,做了几个深呼吸,林开颜强打起精神走向了教室……
晚自习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林开颜疲惫地收起课本,随着学生一起走到了校门口,若不是有个细心的女生硬塞给她一把伞,她就会那么毫无意识地一路走在雨里。
第二天早晨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
着凉了,这是林开颜脑海里跳出的第一个意识。扭头看看,何小军竟然又比她早起了,林开颜勉强从床上爬起来。
“今天是周末,我们去看电影吧?”何小军满脸堆笑的样子总是透露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林开颜看着餐桌上的早餐,茫然地点了点头:“好啊。”
他既然真心补救,她只能选择配合。
强忍着胃口的不适,硬吞了几口早餐,林开颜就跟着看似精神很好的何小军出门了。
看起来,他对今天的行程计划得很周详,先看电影,中午在商场吃西餐,然后逛商场,最后在回家的路上逛大卖场,买生活用品和零食。五年来,他从来没有这么主动而积极地与她约会过。
可是林开颜却没有这个福分消受,在看电影的时候她就已经头晕得快要失去意识了,电影才开场不到五分钟,她就睡着了,也不记得电影演了什么。中午对着午餐的牛排,林开颜只觉得胃里翻涌,恶心得想吐。
等到下午逛商城的时候,几乎就已经是在机械运动了,全身都跟灌了铅一样,双脚毫无意识地跟随着何小军的指示东走西绕,他看起来是想给她买新衣服,可是对着那让人望而生畏的标价牌,他的手却始终没有伸出去。
总之,一无所获。
从商场出来,外面又下雨了,何小军有点郁闷地看着天,嘀咕道:“唉,忘记带雨伞了,还好这里离公交车站不远,我们小跑一下吧,应该不会被淋湿吧?”
林开颜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响,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何小军,用几乎带着哀求的语调说:“不会淋湿?不会吧,这里离车站要走一条街的啊,我们打车吧,求你了,我真的跑不动了。”其实她更想问他,你难道看不出来我生病了吗?她的脸明明已经烧得都快要发紫了啊。可是她什么都没有问,因为答案已经太过明显。
“傻瓜,我们一会儿还要去大卖场买东西的呀,打车只能打一半,从大卖场回家怎么办?还打车?你不是最讨厌打车了吗,说浪费钱的啊。”何小军一脸无知地侃侃而谈,最后竟然还对自己颇为满意似的笑了起来:“我们跑跑吧,锻炼一下腿脚,如何?”
“不要去大卖场了吧?”林开颜委屈地说:“我们好像没有什么非买不可的东西啊。”
“怎么没有,我都已经列好清单了……”何小军兴奋地说:“晚上做好吃的给你。”
“啊?”林开颜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她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几乎想要喊出来,可是看着何小军充满期待而毫无自觉的脸孔,她还是顺从了:“好吧,我们跑去车站吧。”
这一天的落幕就是,何小军忙忙碌碌地端着他做的“好吃的”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见浑身湿漉漉、披头散发的林开颜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的脸颊通红,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看着林开颜不安稳的睡相,何小军的第一反应是,失落。
他精心酝酿了好长时间的周末,她怎么好像并不喜欢的样子……
林开颜一觉睡到半夜,外面还在下雨,屋子里空调开得温度很低,她是被活活冻醒的。
客厅里的灯已经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