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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及于此,我与月老常常陷入冥思苦想却不得要领,“你说这凡间的男子怎么能这么抢手呢”这个千古迷题一直压于我心中,无法排解。
直到某一日从人间飞升的铁塔天王来找月老喝酒,无意中说到凡间的男子可以三妻四妾,这显然勾起了天王对以往美好生活的无限憧憬。他借着酒劲,开坛布经与我们讲了一座,使得我犹如醍醐灌顶般豁然开朗,纷纷鼓掌直叹天王英明啊天王英明。
他抚着胡须很是受用,大刀阔斧将一切次要因素排除,一针见血地点出了此事的要害——权利!
天王说你们看啊,在天上男仙人与女仙人的地位是平等的,法力也是平等的,是以男仙人远不如凡间男子选择无极限。远的不说,玉帝他敢明目张胆地纳妾吗?他不敢!可是人间的皇帝他敢吗?他不只敢,这还是他的权利,是无数仰他鼻息的女人的义务。
紧接着他便提到了我毕生未曾接触过且再不会忘的名字,也是我与大神即将去的地方。
后宫。
据天王所言,一句话概括——那是男人的天堂,女人的地狱啊。
我瞧着面前带路的两个男人,下颌白皙、声音尖细,竟没有男子的刚强气息。我愕然,天王说着是男人的天堂,难道竟不是吗?
我用腹语拿这疑问去问金鹏大神,他一听狠狠咳嗽两声将已脱口的大笑遮掩住。前头带路的人转头狠狠瞪了我们,低声训斥道:“这里是宫闱重地,两位若是紧张自己的项上人头还望谨言慎行!”
他声音清丽婉转柔和动人,竟不输给女子。于是我恍然大悟,原来这便是人间天堂中的男子啊,果然同九重天上的男仙人们不可同日而语。
忽地想起月老说起,这凡间的男女十分热衷于双修。后宫里如此多的女子,怕是此人双修过了头,于是,什么来着,对了,肾虚了。
我说与了金鹏大神听,他干脆使了个障眼法,仰天放声哈哈大笑。
我郁闷得转头,心想难道我又猜错了?
那颗求知的心砰砰直跳,既然金鹏大神不肯说与我听,待四下无人的时候我定要找这位小哥好好切磋切磋。
眼下,我怀着无限憧憬与尊敬仰头瞻仰这个在记忆中描摹千百次的神秘所在——后宫。
太后已病了一年之久,皇帝早已命将太后病榻抬入他的寝宫,他好日夜亲自侍疾。
果真红墙绿瓦琼楼玉宇雕廊画栋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宫娥冰肌玉骨姿容俏丽柳眉翠黛杏眼银星体态婀娜声如莺啼……果然不同凡响啊不同凡响。
我正兀自出神,一声惊雷平地起:“大胆刁民,见了天子如何不跪!”
我惊得回神,只见金鹏大神在我面前一丈远处,英武挺拔丰姿英伟,虽是凡人模样却比这满堂金玉还要熠熠生辉简直令人移不开眼去。
金鹏大神抚掌笑道:“圣上莫怪罪,请听贫道一言。贫道自幼学习道家礼法,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食五谷杂粮不通六情五欲,早些年顿彻顿悟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上神地仙魑魅魍魉无一不通。生平只拜西天佛老、菩萨、圣僧、罗汉、南方南极观音,东方崇恩圣帝,十洲三岛仙翁,北方北极玄灵,中央黄极黄角大仙,还有五斗星君,上八洞三清、四帝、太乙天仙。中八洞玉皇、九垒、海岳神仙,下八洞幽冥教主、注世地仙。圣上虽是十四星耀中紫微星君下凡,却实实是肉体凡胎,贫道跪不得。”
此举实在是为那皇帝着想,饶是他原是紫微帝君下凡,也不过是凡胎一个。若是受了金鹏大神一跪,保不齐七窍流血血溅五丈命丧当场了。
“且慢!”只见高堂之上一位虬髯大汉头顶金盔身披铠甲,正是方才高声斥责金鹏大神的一员武将。此番他竟将矛头指向了我:“依你说你已然是半个仙人了,那你身后这个道童呢?难道他也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了?”
这却不是跪不得了,若是受了我一拜估计皇帝最多流点鼻血。可气的是我下了凡见个人间的皇帝,我一个得道的仙人还要跪他不成?
我咬牙,心中念了十遍“山神还要他的血”,再念了十遍“秋后算账也不迟”,遂提了裙子正要跪下去,肩膀却是忽而被人扶住于是未果。
我惊讶地抬头,正对上金鹏大神很是招风的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甚是坚定地说道:“此道童从小便跟着贫道修道,与贫道同心同德、同福同祸。贫道待他与自己无异,贫道不跪,他亦没有跪的道理!”
忠烈还要发作,重重帷幔后一个底气略显不足的男声劝阻道:“道长既有如此神通,朕亦不是不知变通之人,何况此处并非朝堂之上,那些繁文缛节朕亦不甚堪忧能免则免。只是朕听闻人有七情六欲,为何道长说自己只断绝了六情五欲?”
金鹏大神扶着我站好顺带看了我一眼,已变成黑色的眼瞳波涛汹涌,看得我十分心虚,左顾右盼装作“这边的裙子怎么脏了”闪躲过去。良久他收回眼神淡淡道:“贫道至今凡心未除,尚有一情一欲郁结心中,是以难以功德圆满羽化成仙。”
皇帝应道:“原来如此,既是道长私事朕便不过问了。太后病重,请了多少神医妙手皆是束手无策。国师做法说乃是有妖孽作祟却奈它不何,此番有了道长这样的高人坐镇,但不知道长如何应对。”
太后已病了一年之久,皇帝早已命将太后病榻抬入他的寝宫,他好日夜亲自侍疾。
金鹏大神正要应对,只听第二道惊雷平地起。
忠烈说道:“皇上此言差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且不谈此人有招摇撞骗欺君罔上之嫌,一介刁民见了天子怎能不跪?!末将正是听说有方士觐见这才慌忙进了后宫,冲撞了太后末将甘愿受罚,只求皇上莫听信了这刁民的谗言!”
皇帝在内堂中笑着安抚他道:“将军一门忠烈处处为朕着想实慰朕心,只是此一时非彼一时。太后身染恶疾医石无效,朕虽为天子却也同时身为人子,怎能不为生身母亲心焦?这位道长神通广大能救人性命,这非常时期快别讲究那些虚礼、求得太后福寿安康要紧。”
忠烈还待说话,皇帝好似能看到一般又补充说道:“朕意已决,爱卿不必再多言。”
忠烈怏怏地闭了嘴,狠狠地瞪了金鹏大神一眼。
金鹏大神并不理会,接着说道:“启禀圣上,这件事贫道早已心中有数。昨夜贫道夜观星象,紫微帝星黯淡,确有东西在宫闱中作祟,却不是个妖精,即便是开坛做法也奈何不得。”
忠烈冷哼:“我当是什么世外高人,原来不过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子!”
“道长都已这样说了,难道我母后没救了吗?”说着竟传出了阵阵哽咽声。
金鹏大神甩了拂尘解释道:“皇上不必心忧,贫道自有招数应对。贫道已得知,那东西乃是吸收大地灵气才有了实体,不归三界之中跳出六道轮回之外。此番它进宫并无恶意却确实有所图,是以要它离了太后玉体只得智取诱降,不得动用蛮力。”
皇帝急道:“那依道长之见如何智取?如何诱降?”
金鹏大神抚须笑道:“算不得麻烦。只需容贫道在太后病榻前开坛做法,贫道将那东西的灵根断绝,不消半盏茶时间便能将那东西逼出来,保管太后从此凤体康健、福寿安康。只是那东西法力高深,贫道做法时只能有随行的小道士在一旁助我一臂之力。但多了一个人那东西的灵根便无法断绝,贫道本事再强也奈它不了。贫道所言句句属实,还望圣上明鉴。”
皇帝在内堂沉默着,忠烈怒得跳起来简直像是要持枪砍了金鹏大神一般。
“大胆刁民竟敢口出狂言,太后是何等尊贵岂能容你这等草民这般轻贱!”
我在一旁沉默着垂首,原本只羡慕人间有情,不曾想凡间亦是贵贱分明叫人心寒,按这忠烈所言这里竟是等级森严比九重天阙还要无情。
真是哪里离不得权势呢!我这般想着,竟不小心冷笑出了声。霎时满屋的人皆将目光盯在了我身上,金鹏大神亦是神色复杂地瞧着我,攥着拳头并不回答忠烈的话。
忠烈虎目狠瞪了我一眼,再跪向内堂说道:“皇上明鉴,这道士明明是个江湖骗子,一番花言巧语竟骗得见了当朝天子却不下跪,连他身边的道童皆是站着回话。更有甚者,那道童竟公然在圣驾前冷笑,分明不将我皇家威严放在眼中。皇上啊,我泱泱大国怎愁没有良医妙药去救太后,再多派人出去寻便是了。切不可被这两个江湖骗子影响了圣断徒留蛮夷笑柄啊皇上!”
内堂里继续沉默着,金鹏大神朝我投来叫我放心的眼神,却收了拂尘认真向忠烈作揖道:“将军一门忠烈祖孙三代金戈铁马,饶是贫道这般不问红尘俗世的人都万分钦佩。贫道此番进京,为圣上排忧解难外自是份内之事,若能有幸见到将军一面,贫道更是三生有幸。”
忠烈拿屁股对他:“莫说末将一家食的是朝廷俸禄,即便是乡野村夫,也知晓要身为男儿自当保家卫国。你这番佩服,末将却是担当不起。”
金鹏大神抚摸胡须,笑得风轻云淡:“将军此言差亦,正是有了将军这样的人镇守边疆贫道才能潜心修道、百姓才能安居乐业。只是苦了老将军,当年八十岁依旧披挂上阵身先士卒杀敌无数。三十年前那一战,老将军一人带领区区几十余骑阻拦敌兵,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朝南自刎亦不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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