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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说竹佳人-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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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贤举杯,喝了口送来的女儿红,不禁皱眉。想起与刘欣在御阳宫,一喝便是几坛,想必是在宫里喝惯了极品陈酿,外面的酒已沾不上口。他没多带行李,身边只有一只轻便包袱,随身除了一些银两和更换衣物外,便是装有嫂娘骨灰的瓦罐,以及那幅独一无二的画。

  他答应了嫂娘,要将她葬去一个祥和之地,如今刘欣已即位为王,自己也当兑现诺言了。在长安城门通关时,士卒并未为难自己,看来刘欣已下令,让他们放他通行。本以为就此离别,可让刘欣紧张一阵,不料他还是未卜先知。

  董贤一笑,忽闻背后有人走近,说道:「出来吧,你都跟了我一天,也该饿了。」

  他一路放慢行速,时走时停,就为让身后之人可以跟上。听他这么一说,果真有个人从后磨磨蹭蹭地走出。「又是刘欣出的主意,让你一路跟着我?」

  董贤看芷薇灰头土脸,立刻让店家准备湿毛巾让她清理。一番调整后,芷薇坐下轻声说:「殿下料事如神,知道董大人今日要走。他对我说,只要在后跟着,不要扰你,大概走到长安郊外,你就会心软,主动等我现身。」

  芷薇随身,如同刘欣的触角,万水千山,都难以离开他掌心。

  「他已不是殿下,你我也应改口称皇上了。」

  「他也是逼不得已、无可奈何。」

  逼不得已、无可奈何,自己又何尝不是?心头突然泛上酸楚,董贤又啜一口并不香醇的女儿红。「你可知道,我要去哪里?」

  芷薇据实答道:「芷薇不知,但殿下知道。他说你要去益州云南,要问天下哪里家家有水、户户有花,就数云南最符合。」

  虽知刘欣对自己的事了若指掌,但清晰到如同透明,还是让董贤感到吃惊:「他从小在长安长大,怎会得知云南之事?」

  芷薇道:「大人有所不知,殿下虽生在长安,但他的父亲、祖父、曾祖长年驻守益州。他通晓益州地理、民俗,那里共分比苏、邪龙、叶榆、云南四县,而其中最山清水秀的就是云南了。」

  被刘欣即位一事一搅,竟忘了他本是藩王之后。董贤知道芷薇一整天没吃过东西,夹了些菜到她碗里:「长安到益州,路途遥远,你最好不要跟去。」

  「殿下说,这是他的意思,董大人要有异议,就回去跟他理论。」

  看来刘欣已做了万全准备,董贤心里笑道:这个激将法耍得可不高明,我才不会单纯到那种地步,上你的当!

  芷薇着实饿了,低头扒了几口饭。

  董贤想起,她过去冒险入住王莽府,陪同嫂娘,现在又一路随自己流离益州,虽说是刘欣之命,但若不是中意自己,她也不会如此执着。内心一下子饱含歉意,董贤问:「别叫我大人了,以后我们就以名相称。一直叫你芷薇,也不知你姓什么,百家姓中也没有『芷』姓啊。」

  「我自小就入王府侍候殿下,原来是姓秦,但殿下说,随他姓也行,可以叫刘芷薇。」

  董贤本想吃菜,却突然将手里的竹箸一放:「你只是侍女,他又没娶你,怎么可以随他姓?他简直是漠视礼教!」

  话到后来,竟带了点酸酸的醋意。芷薇抬头,有些莫名道:「小时候字还不识一个,哪懂什么礼教。」

  「原来如此……」董贤悻悻地转开话题,「刘芷薇,跟刘欣姓也挺好听的。」

  见芷薇嗤笑一声,董贤忙低头扒饭。两人吃完后,便各自回房,决定明天上路。

  今夜无星,躺在榻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董贤凝视身旁空出的半个床位,想起刘欣曾说,床太宽,一个人睡不着。要是让刘欣知道,此刻自己深有同感,大概也会叫他锯掉半边。董贤摘下顶上的发冠,随青丝一同滑落的是块「欣」字的玉佩。

  最终,他还是离开了,当真是为兑现嫂娘生前遗愿?纤长手指捂住微微发胀的额头,董贤看见床边那卷独特的画。他已不敢面对真正的离弃,刘欣已是大汉的天子,往后会有无数才子佳人陪他左右,大汉第一美人之称,无非是帝王高兴时的一个戏言。就如嫂娘所说,朝中已无他的立足之地,董贤宁愿躲到世外之源,与回忆相伴。只是今夜几乎就将过去种种,全部重现眼前,他的回忆怕是不够用。

  此去云南,自己也不知何时才返,他并非想要永远离开刘欣。既然他已知道自己前往云南,那一切就并未结束。有缘人自会相见,有缘人自会重逢;关上一道门,却打开一扇窗。眼眶不知何时已微微湿润。董贤侧卧,水雾只是迷蒙双目,并未散下。他曾是当今皇上的老师,朝政、军法、武功、琴棋书画乃至床笫之事,都是由他一一引导,他怎可软弱地流下泪来?

  到达益州时值盛夏,途中历经四个月,但南国四季如春,依旧如凉爽的春末。高山平湖、竹阁土坊,悠扬的葫芦丝不似靡靡之音,却胜仙境之曲。淳朴民风,少闻世事,报信的驿使也格外散淡,新帝即位一事,云南百姓两个月前才刚得知。一听是原先益州郡王之子,整个村落以此为由,篝火美酒,大大庆贺了一番。刘欣登位是其次,借此欢歌笑舞才是真。云南的子民与世无争,他们处在大汉版图的最下块,最惬意之处,山高皇帝远,少有人来干涉他们。此地的竹阁不同于中原风格,被高高架起,竹香比中原要浓上几倍。向外张望,偶尔可见湖畔的云南姑娘,披发梳洗,将长长的秀发「哗」地甩向天空。

  「芷薇,你去哪儿?」背后传来的脚步声,芷薇回头,一个男孩飞步站到她面前,浓眉大眼,热情开朗。如今的芷薇,已是一身滇越服饰,长辫垂下后聚在左肩,头上插着云南特有茶花,甚是可爱。

  男孩赞道:「你还是穿云南的衣裳好看!」

  芷薇低笑:「齐木,我正好要去表哥那里,不如你和我一起去。」

  齐木极为热心,立刻说好。

  想起这对兄妹刚到寨子时,屋子还是他帮忙搭的。那兄长极识大体,不便与表妹住得太近,亲自去了附近姑娘住得较密集之地,说通她们,把表妹的屋子安在那里。他长相清秀脱俗、美貌无双,待人彬彬有礼,村里人自是有求必应。

  踩上结实的竹梯,轻扣竹门,芷薇轻唤:「表哥?」

  来益州的途中,董贤已与她商定,外人面前两人就以表兄妹相称。

  里面没人回答,齐木性子急,见门虚掩着便推门而入。

  干净、整洁的竹厢,一案一床,木柜扶椅、数本书册,就如它们的主人般简简单单,唯独墙上那张铜纸略显不搭调。来过这屋子的人,都会问为何不挂幅象样的画,而要挂张大大的铜纸?

  每逢此时,董贤就会笑答:「这本来就是一幅画。」

  见里面没有人,齐木道:「他大概又跑到澜沧江边去了,澜沧江可通往中原。我看他是想家了。」

  芷薇在屋里踱了几步。

  虽到了心心念念向往的云南,但董贤的心并没到来,或许它原本就留在长安,从不曾离开过。偶尔见他朝着北方眺望,山外青山,似乎也难阻断这灼热目光。

  也不知这是第几次见芷薇为董贤担心了,齐木大大咧咧道:「你们中原人真是有趣。在我们云南,不管是男娃还是女娃,只要喜欢对方,一定会说出来。」

  芷薇一惊,忙道:「胡说什么,他是我表哥!」

  「还要瞒我呢,我早看出来了,哪有兄妹说话像你们这样客气?」齐木续道,「你们的气质一点也不像,他高贵优雅,却给人近不了身的感觉,哪像你这样爱笑爱说?」

  芷薇被他说红了脸,急忙低下头。

  齐木又道:「你要是真喜欢他,我倒可以帮你出个主意。来,把你的发簪给我。」

  不知他要搞什么花样,芷薇急急摇头。她是受刘欣委托来照顾董贤的,怎能有非分之想?就算有,也只可埋在心里,不可发芽。与答应刘欣的承诺相比,董贤心向所归,才是真正让她做此决定的根源。

  「快啊!等他回来就不行了。」齐木说着,自行拔下芷薇头上的发簪,在屋里找了把匕首,刻上「秦芷薇」三字。芷薇伸手去夺,却又抢不过齐木。两人争夺之际,正巧从视窗看见董贤远远走来,齐木忙将发簪扔到门口,拉着芷薇跑下竹阁。芷薇一惊,脚下一滑,直直跌倒在竹阁下。

  齐木大惊,连忙蹲下问:「怎么样?还能走吗?」

  脚踝一阵剧痛,芷薇低道:「脚……脚好像扭到了。」

  眼看董贤越走越近,齐木只好抱起芷薇,猫着腰从竹阁下的梁柱处,悄悄溜走。


第十七章


  不远处,董贤缓缓走来,仍是那身中原长袍,长发美目,举手投足间都尽显风情。在澜沧江边站了一个上午,他感到有些乏了。

  嫂娘已躺在这俊山靓水、巍峨群山间;长安,变得模糊而遥远。入住村寨已有八个月,加上路上的四个月,这一年中,不知长安的那个人过得如何?云南淳朴无争,宛若与世隔绝。驿使三个月才来报一次朝廷旨意,刘欣已命人在云阳开凿运河,发展水力……是因过去自己那句「云阳四面无海」吗?

  董贤并非一个爱照镜子的人,但他常会站在那幅铜纸前端望。他在欣赏一幅画,一幅由他来作,刘欣命名的画。董贤低着头,走上竹梯。进门时,偶然发现地上那枚发簪,拾起一看,上面刻着芷薇的名字。几天没见面,今天前来又让她扑了个空,还掉下东西。

  董贤有些过意不去,转身下楼,赶往芷薇的竹阁。来到芷薇的住处时,正巧齐木也在,两人像料到他会来一般,已倒好了茶水。芷薇一看董贤手里拿着发簪,赶紧起身,不料脚踝作痛,整个人向前冲去,幸好齐木在边上,一把将她扶住。

  「你的脚怎么了?」董贤关切问道,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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