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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还是林队盘问技术高超。”葛晓川说完了,在林方还没接下话茬之前,又插了句。
“少说些有的没的,”林方笑笑,他接下来讲的就是笔录上的东西了,他说完,范文又把方琼的事情给交代了一遍,兰德听到半途,就离了座。
他走到易墨微边上,看他趴在桌上,以为他睡着了,却听到他咳嗽两声,然后抬起头看他。
“我以为你睡了。”兰德笑道。
“我在想事情。”易墨微直起身子。
“在想这个案子还是在想苏七?”
“我在想,或许真是鬼怪作案,不管是红桥垃圾中转站的监控还是正平小学的监控都没有拍到任何可疑的人,甚至没有找到在这两个监控里重复出现的人,除了红外线和普通人都不可见的鬼怪,还能有什么?”
“不,我觉得是人。”兰德否定他,“在尸体的身上我闻到了人的味道,而不是鬼的味道。”
“你知道鬼是什么味道吗?”易墨微笑了。
“就像你身上的味道一样。”兰德也笑,他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在面对对方的时候,都喜欢这样虚情假意地笑了。
“诶,方天皓怎么还没回来?”刘歌听完案情,看了眼手表,“都快一点了,这家伙还不来报道。”
“他刚打了电话给我,说是在路上了。”林方说道,“范文,你和葛晓川再把手里几个监控的录像看看。”
葛晓川一脸苦涩,揉着眼睛想抱怨,范文用胳膊肘捅他,使个眼色,葛晓川看林方神色凝重,知道抱怨了也是无济于事,只得作罢,灰溜溜地跑去开电脑。
“刘歌,你和我去趟香水村。”林方下了指示。
“我???”刘歌对于自己被点名难免惊奇。
“就是你。”林方摸摸自己鼓出的小腹,“本来想和晓川直接往那儿去的,后来听派出所的人说香水村人特保守迷信,不跟外人说事,我要没记错,你一远房亲戚可是那里的村长。”
刘歌一愣,半天没想起这么档子事,林方摇头叹气,“你说你这小姑娘,年纪轻轻的,什么记性。”
刘歌还是一脸茫然,眼看着林方就要去拿档案本子给她看了,她终于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来了,就档案本上这草草一笔,她刘歌自己都快忘了的好几年没走动的亲戚,林方竟然还记得。
“我们也去。”兰德闻言,手指在易墨微和自己身上晃荡两下,也想去香水村看看。
“行啊。”林方点头同意了,四人临出门,林方关照范文一句,“方天皓回来了,让他打个电话给我。”
“林队,您就放心的去吧。”范文挥挥手。
易墨微习惯性的坐到了后座,兰德习惯性地坐到了副驾驶座上,刘歌表情尴尬地坐到了易墨微边上。她看易墨微的眼神总是带着那么些惧怕和敌意。
“你怕我。”易墨微没有问她,而是很肯定地说出了刘歌心中所想。“因为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易墨微笑得诡秘。
刘歌往车门边缩了缩,不说话。林方发动车子,缓缓开出了公安局。
“行了,别吓唬人。”兰德说道。
林方挑眉,看着后视镜,正碰上易墨微难以揣测的眼神,深邃得似能直抵人内心最最深处。林方轻轻一笑,调侃道,“刘歌,你跟着林队我也办了不少杀人案了,怎么还这么胆小?”
“林队,不瞒你说,我就对这些鬼啊怪的特别犯怵,你要让我碰上一变态,我也不怕,可就是这些脏东西,呦。”刘歌抱着胳膊打寒颤。
“你说说,封建迷信多害人。”林方拍了拍方向盘。
易墨微没有反驳,他对刘歌笑笑,是很温柔平淡的笑,让他看上去不那么神秘,不可捉摸了。
“你们中国人不是有句话嘛,叫‘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兰德插嘴道,“诶,是不是这么说的?”他回头看易墨微。
“差不多。”易墨微双手交叠在腿上,他的坐姿总是很端正,规矩。保持着一种古老的传统一般。
他们正经过闹市区,车外就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步行街道,看一眼,只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拥挤在步行街上。刘歌对易墨微的坐姿侧目,他的形象和车窗外的世界交叠,显得格格不入。
“唉,我说给你们听你们一定不信,”她转过脸来,长叹,“我从前也是不相信这些的,前两年去湘西旅游,碰上一件事,可把我吓得半死,回来烧香拜佛的忙活了大半年,心才定下来。”
“哦?”易墨微有些感兴趣。
“难道让你碰上赶尸的了?”林方想,要说湘西那地方也就赶尸惊悚些。
“可不是。”刘歌撇嘴,想起那次的经历,她仍是心有余悸。
“赶尸?”兰德歪着脑袋想了会儿,“就是把尸体赶着走?”
“中国神华中的战神蚩尤是炎帝部下,在炎帝被黄帝击败后,蚩尤率领八十一个兄弟举兵与黄帝争天。当然,他们有他们的军队,”易墨微说起了故事,他的声音被一层蛊惑般的魔力所包裹,低沉着,让人不由地被吸引,想听他娓娓道来,“战争中许多人阵亡,蚩尤同情这些阵亡的勇士,他让巫师主持了一个仪式,好让这些客死异乡的人们回到家乡,得以安葬。视蚩尤为祖先的苗族人将这种习俗代代相传,只为安抚那些亡于他乡之人躁动的灵魂。”
“这初衷是不错,可要真遇上了,一准吓得半死。”刘歌捂着心口,听着易墨微的述说,她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剧了。
“我倒觉得挺有趣,你再说说。”兰德靠在椅背上侧脸看易墨微。
“你想知道什么?”易墨微问他。
“他们是怎么把尸体赶回故乡的?”兰德好奇道。
“赶尸匠要学会三十六种技艺来让尸体可以走回家乡去,”易墨微顿了顿,他看刘歌面色不悦,想将话题打住,“不过,这是他们赶尸匠的独家方法,是不外传的。”
“刘歌,说说你那回经历吧。”这回发难的竟是林方。正遇上红灯,他有了心思听闲事。
“林队,可别了,我想起就后怕,还要说出来,就饶了我吧。”刘歌拍着林方的椅背求饶。
“其实,不需要害怕,”易墨微安慰刘歌,“他们仅仅是想要回家,不会缠上你。”
刘歌听着易墨微的安慰,埋在脑海深处里的阴森记忆再度浮现。
那是某个秋日清晨,烟雾缭绕的青蓝色山景里,缓步慢行着三个戴着斗笠的白衣人。这三人从桥上迎面朝她走来,她背着登山包,以为他们是山民,想要上去问路。却听走在最前面的白衣人有节奏地敲着手上铜锣,锣声阵阵,脆生生,清亮亮,回荡在荒凉山野里,被山风呼啸拉长成了诡异,扭曲的声调传入她耳里。如痴笑,如低泣,如呼喊。听见这声音,她便再也走不动了,双脚如灌铅般沉重,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来爬山之前,她就听当地人说山里可能有赶尸队,还大致给她描述了一番,与这走来的三人像极了。
敲锣人身后的两个白衣人步法不似常人,有些僵硬,斗笠遮盖了他们的样貌,刘歌也不想看清他们的样子,他们从她身边经过。一声锣鸣,刘歌只觉这一记狠狠敲在了她心上,偏偏山上还有怪鸟尖鸣,刺着她的耳膜,叫人心惊肉跳。
她也不敢回头看他们是否已走远,听着锣声远了,瘫软在桥上,歇了许久,白着脸就匆忙下了山,就像是逃一样出了湘西。
刘歌捶了捶自己脑袋,想要将回忆里的声音和影像压制下去。
“那我们说说这案子?”兰德想要调节下气氛。
“没有脚印,没有指纹,没有毛发纤维,没有任何细微的遗漏,你还想说什么?”林方苦笑。
“起码,到现在为止,终于有两个被害者之间是相关的了。”兰德说道。
“更巧的是最后见到这两个被害者的人都有很大的可能是林晓军。”林方说道。
“林晓军?”易墨微问道。
“就是他,”刘歌回答道,“调查阮紫秋的时候,你还没来,她的死亡日期是11月24号,经过学校里的确认,阮紫秋在11月20号就开始休病假了,她父母说,她从6月就开始和林晓军住一起了,我和范文还去了他们住的地方,隔壁邻居记得很清楚,在11月22号,他听见了阮紫秋和林晓军吵架的声音,他们吵得很凶,后来,阮紫秋就摔门走了,再后来,他就没再见过阮紫秋了。”
“他这么确定这个日期?”易墨微问道。
“因为那天是他们家小孩满月,在家里请了亲戚朋友吃饭,唉,这么多人在一起闹着玩着还听见了吵架声,那可真是吵得凶。”刘歌说道。
“那方琼呢?”发问的是兰德。
“哦,方琼那事我写在报告里了,刚刚和林队说了,”刘歌笑了笑,“我们刚在讨论案情,你跑去和他说话,正好没听到。”,刘歌指指易墨微。
“那再说一遍,我听着。”兰德一脸真诚,看得刘歌不好意思了。
“今早我从正平小学出来,和范文通了电话,我们俩一合计,决定去趟方琼的家,到了她家,就她妈一人,挺冷清的,我们把方琼已经死了的事情告诉她了,她妈倒挺镇静,眼泪都没掉,屈法医那边还没确定方琼的死亡日期,我们就大约问了问她这两天去了哪里之类的。方琼一人在外面住,她妈说她10月份左右回了家一次,我们也把我们知道的和她说了,她也没忌讳说起林晓军这人,她说,方琼还在和林晓军交往,那次回家之后,她就再没回来过。她也没打电话去问过方琼的情况。”
“这妈有些冷血。”兰德形容道。
“可不是,听说女儿死了,竟然哭都不哭。”刘歌附和他一句,又接着说了下去,“我们打听了方琼的住址就去了,她是和房东一家住一起的,房东说方琼交了10月份的水电费就走了,走的那天是有人来接她的,我就让他大概形容了下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