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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评介丛书 南美的辉煌-魔幻现实主义文学-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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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主阶级就这样巧取豪夺、重利盘剥,依靠封建土地所有制和地租形式,占有农民的剩余劳动。

  然后便是自由党和保守党之间的旷日持久的战争。自由党人“出于人道主义精神”,立志革命,为此,他们在何·阿·布恩蒂亚的次子奥雷良诺上校的领导下,发动了三十二次武装起义;保守党人则“直接从上帝那儿接受权力”,为了维护社会稳定、公共道德和宗教信仰,“当仁不让”。这场泣鬼神、惊天地的战争俨然是对充满戏剧性变化的英国资产阶级革命尤其是法国大革命的艺术夸张。

  紧接着是兴建工厂和铺设铁路。马孔多居民被许多奇妙的发明弄得眼花缭乱,简直来不及表示惊讶。火车、汽车、轮船,电灯、电话、电影及洪水般涌来的各色人等,使马孔多人成天处于极度兴奋。不久,跨国公司及随之而来的法国艺妓、巴比伦舞女和西印度黑人等“枯枝败叶”席卷了马孔多。

  马孔多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所有老资格居民都蓦然觉得同生于斯、长于斯的镇子格格不入了。外国人整天介花天酒地,钱多得花不了;红灯区一天天扩大,世界一天天缩小,仿佛上帝有意试验马孔多人惊愕的限度。终于,马孔多爆炸了。马孔多人罢工罢市,向外国老子举起了拳头。结果当然可以想见:独裁政府毫不手软,对马孔多人实行了惨绝人寰的血腥镇压,数千名手无寸铁的工人、农民倒在血泊之中。这是资本主义和垄断资本主义时代触目惊心的社会现实。

  同时,数百年来美洲的风雨沧桑在这里再现。

  马孔多四面是一望无际的沼泽,再向外便是辽阔的海域。何·阿·布恩蒂亚初到马孔多时,这里“还是新开辟的,许多东西都叫不出名字,不得不用手指指点点”。何·阿·布恩蒂亚总以为这里布满了金子,他买了一块磁铁,异想天开地指望用它吸出地下的黄金白银。他拿着磁铁,念着吉普赛人的咒语,“勘测了周围整个地区的一寸寸土地,甚至每一条河床”。

  时过境迁,花西班牙古币里亚尔的马孔多居民成了这块土地的主人。他们“收养”土生土长的印第安人,款待远道而来的吉普赛人,欢迎温文尔雅的意大利人,容纳精明强干的阿拉伯人……马孔多居民不断增多,法兰西艺妓、巴比伦女郎和成批舶来的西印度黑人以及腰缠万贯的香蕉大亨、衣衫褴褛的无业游民等纷至沓来的不速之客,使马孔多成为真正多种族聚集、混杂的五色缤纷的“世外桃源”。

  拉丁美洲疯狂的历史在这里再现。

  旷日持久的内战,永无休止的党派争端,帝国主义的残酷掠夺,专制统治的白色恐怖勾勒出了二十多个国家的百年兴衰。

  哥伦比亚疯狂的历史在这里再现。

  狂暴的飓风、骄灼的阳光,“自由党”和“保守党”、“香蕉热”和美国佬,大罢工和大屠杀,以及根深蒂固的孤独、落后等等,象一排排无情的巨浪,击打着加勒比海岸上这个以哥伦布的名字命名的国度。

  当然,《百年孤独》也不容置疑地是写阿拉卡塔卡的,蕴含着加西亚·马尔克斯童年的印象、少年的回忆、成年的思索。加西亚·马尔克斯说过,“我记得,我们住在阿拉卡塔卡时,我年纪还小,外祖父常带我去马戏团看单峰骆驼。一天,他对我说,我还没有见过冰呢 (听人说,冰是马戏团的一件怪物)。于是他带我去了香蕉公司的储藏室,让人打开一个冻鲜鱼的冰柜,并叫我把手伸进去。《百年孤独》全书就始于这个细节”。

  马孔多何其清晰地展示了阿拉卡塔卡的历史变迁和文化混杂:它的印第安人和黑人,西班牙人和意大利人,阿拉伯人和吉普赛人,勤劳的华人和“撅屁股当街拉屎的印度难民”以及混七杂八、弄不清自己的血液是红是白的各色混血儿。无论你来自东方还是西方是白人还是黑人,都有在这里闻到本民族的气息,找到本民族的影子。

  然而,顾名思义,《百年孤独》终究又是写孤独的。

  孤独,作为一种现象、一种心境、一种表现对象,在浩如烟海的文学史上算不得稀奇,尤其是在“上帝死亡”、“理性泯灭”的二十世纪,它几乎成了无处不在的泛世界性题材。但是,把它当作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甚而一片包括二十多个国家的广袤土地的历史和现实来表述,恐怕就不再是常事了。而《百年孤独》展示在我们面前的正是这后一种历史性、普遍性孤独。

  大家知道,《百年孤独》有一位“相信一切寓言”的叙述者。他是马孔多人的化身、魔幻的化身。他不同于全知全能的传统叙述者,因为他只有在叙述“寓言”(也即神奇或者魔幻)时才有声有色,有板有眼,反之则全然无能为力了。据说,这个叙述者是以作者的外祖母为蓝本的。外祖母擅长圆梦,镇里的人有什么神奇的见闻或突兀的梦境,都愿请她解释。她还是远近闻名的“故事大王”,讲起印第安神话或者别的稀奇古怪的传说来不动声色而且一概都用现在时,仿佛事情正在发生,人物就在眼前。

  在叙述者眼里,马孔多是何·阿·布恩蒂亚夫妇慑于“猪尾儿”的传说,背井离乡、历尽千辛万苦创建的一个与世隔绝的村庄。马孔多诞生之前,布恩蒂亚和乌苏拉的婚事一再遭到双方父母的反对。但最后年轻人的冲动战胜了老年人的理智,表兄妹不顾一切地结合了。可是,传说的阴影笼罩着他们。因为可怕的传说得到过应验:乌苏拉的婶婶和叔叔也是表兄妹,俩人无视预言的忠告结婚后,生下一个儿子。这个儿子一辈子都穿着肥大的灯笼裤,活到四十二岁还没结婚就流血而死,因为他生下来就长着一条螺旋形尾巴,尖端有一撮毛。这种名副其实的猪尾巴是他不愿让任何一个女人看见的,最终要了他的命。乌苏拉不想让悲剧重演。她知道丈夫是个有血性的男人,担心他在她熟睡的时候强迫她,所以,她在上床之前,都穿上母亲拿帆布给她缝制的衬裤,衬裤是用交叉皮带做成的,牢不可破。但时间长了,人们见乌苏拉总不怀孕,就奚落布恩蒂亚。“也许只有公鸡能帮你的忙了”,一天,有个叫普鲁登希奥的年轻人挖苦说。布恩蒂亚终于忍无可忍了。他拿标枪刺死了普鲁登希奥,然后气势汹汹地跑到家里,恰好碰见妻子在穿“防卫裤”,于是用标枪对准她,命令道:“脱掉!”

  为了避免预言一旦灵验的羞辱和普鲁登希奥的搔扰,布恩蒂亚带着身怀六甲的妻子,背井离乡,探寻渺无人烟的去处。他们与同行的几个探险者在漫无边际的沼泽地流浪了无数个月,竟没有遇见一个人。有一天晚上,何·阿·布恩蒂亚做了个梦,营地上仿佛耸立起一座热闹的城镇,房屋的墙壁都是用晶莹夺目的透明材料砌成的。他打听这是什么城市,得到的回答是一个陌生但却异常响亮悦耳的声音:“马孔多”。

  于是,他们决定在这里落脚安家。

  奥雷良诺上校是这块新天地里出生的第一个人。他在母亲的肚子里就哭哭啼啼,是睁着眼睛来到这个世上的。人家给他割掉脐带的时候,他把脑袋扭来扭去,仿佛探察屋里的东西,并且好奇地瞅着周围的人,一点也不害怕。

  奥雷良诺的哥哥何·阿卡蒂奥是在旅途种降生的。他是个身材超常的巨人。他那魁伟的体魄连一天天看着他长大的母亲都感到莫名其妙。她请村里的皮拉·苔列娜替他占卜,看看孩子是否身理反常。那女人把自己和阿卡蒂奥关在库房里,然后摊开纸牌,为他算命。忽然,她伸手摸了他的生殖器。“我的天!”她真正吃惊地叫了一声,就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了。

  布恩蒂亚见孩子们并未长猪尾巴,也就放下心来,打算同外界建立联系。他率领马孔多人进行了旷日持久的努力,结果却惊奇地发现,马孔多周围都是沼泽,向外就是浩翰的大海。

  然而,神奇的吉普赛人突然来到这里。他们男男女女都很年轻;领头的叫梅尔加德斯,是位魔术师。他们带来了冰块、磁铁、放大镜等“世界最新发明”、使马孔多人大开眼界。布恩蒂亚一心要用冰块建房,因为那样马孔多就会变成一个永远凉爽的村子。他还用全部积蓄换取了吉普赛人的磁铁,以便吸出地下的金子。

  与此同时,乌苏拉生了一个女儿:阿玛兰塔。小姑娘又轻又软,好象蜥蜴,但各种器官并无异常。她的两个兄长此时已经渐渐长大:大哥阿卡蒂奥身量魁梧,胃口惊人;二哥奥雷良诺虽然比较瘦弱,却机敏过人。阿玛兰塔和他们不一样,她是在印第安人的照看下长大的,会说古阿吉洛语并喝蜥蜴汤、吃蜘蛛蛋。这时乌苏拉又收养了一个四处流浪的小女孩,她叫雷贝卡,是个光彩照人的小美人儿。雷贝卡从不好好吃饭,谁也不明白她为什么没有饿死,直到料事如神的印第安人告诉乌苏拉,说雷贝卡喜欢吃的只是院子里的泥土和她用指甲从墙壁上创下的一块块熟石灰。不久,印第安人又在姑娘的眼睛里发现了一种古怪的症状,它的威胁曾使无数印第安人永远离弃了自己的古老王国。这种症状能诱发比瘟疫更为可怕的传染性失眠。果然,失眠病毒迅速蔓延,全镇的人都失眠了。乌苏拉按照母亲教她的草药知识,用乌头熬汤,给全家人喝了,可仍不能入睡。所有的人都处在似睡非睡状态中,他们不但能够和自己梦中的形象在一起,而且还能看到别人梦中的东西。起初,大伙儿并不担心,许多人甚至高兴,因为当时马孔多百业待兴,时间不够。然而,没过多久,失眠症变成了健忘症。这时,奥雷良诺发明了给每样东西贴标签的办法,并把自己的办法告诉了父亲。何·阿·布恩蒂亚首先在自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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