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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之旅-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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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诺良州的首府是圣路易市,人口约有十多万,整个城市好象仍沉睡在十九世纪的岁月中,殖民式的房屋,百年来除了披上一层层斑剥的外衣,一切都没有改变。
  圣市位居赤道之南,位于亚马逊河出海处,面临大西洋,是典型的热带海洋气候。当地土壤之肥沃,物产之丰饶,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有一种经济价值极高的棕榈科植物芭芭苏,其种子可以提炼百分之七十的植物油,质地远比椰子、花生为佳。不仅可供食用,在工业上也非常重要。芭芭苏一年三熟,而且遍地丛生,毋需种植,只要在种子落地后,俯身捡拾即可。
  基于市场的需求急迫,在五十年代,德国人首先来此开发,现代化的工厂耸立起来,海运网也无远弗届。然而到了开工的时候才发觉遍地的芭芭苏种子,却找不到人去捡拾。薪金低了,巴西人宁愿捡来自食也不愿工作。把工资提高了,工人赚到足够喝酒的钱以后,就一连几天不见人影。经过多年的努力,情况依然,德国人无计可施,只能勉强维持月产量八百吨,一年才装得满一船。
  美国人不信邪,利用科学分析,采取心理战略,先在各地设立收购站以便利捡拾,情况仍然没有改善。进一步,美国人又在各地建造房舍,室内有水有电,冰箱、电视等设备一应俱全。只要巴西人捡拾芭芭苏种子若干,便可以住进去,享受文明之乐。
  起初巴西土著因为好奇,确曾踊跃捐输过一阵子,等到新鲜感满足了以后,发觉得不偿失,又回到丛林中去了。
  除了野生的芭芭苏,那儿还有很多椰子园,园主们终年只躺在沙滩上晒太阳。到了收采的季节,买主一到,园主顺口估个价钱,即任人去采。至于没有主的椰子树,巴西人也懒得自行动手,他们训练猴子,让猴子爬到树上,只要做个手势,猴子自会把椰子摘下,丢到地上来。这样轻松的工作,还有人抱怨,怪椰子太重,树长得太高。
  我一到圣市,那股潮湿而又燥热的空气,就令我感到呼吸沉重。再一看来接我的公司先遣人员满脸乌云堆积,我立刻跌入绝望的深渊。
  公司在一个暂租的住宅里,设备简陋,人人打地铺,连床都没有一张。闷热的白昼让人提不起一点精神,无法工作。入夜后又因电力不足,灯光有似荧荧的鬼火,时明时灭。为了要办事,我们只好点上一盏煤气灯,那青白色的火焰,照着空旷的室内,更显得四周阴森森的,诡异迷离。
  当地的股东有两位我曾在台北见过,魏先生约有五十多岁,曾任公路局工程师,是原考察团的团长,也是台北公司的董事长。另一位张上校曾留学西班牙,结识了一些南美军事将领,退休前是蒋纬国将军的副官。另外三位中,老萧是我的学长,他很有领导能力,头脑清楚,只是自视太高。小杨也是学长,他的私心极重,主意很多,从来不为别人着想。小廖则是学弟,他很少表示意见,一切唯老萧是从。
  我到圣市的第一夜,在阴霾的气氛中,魏先生召开了第一次会议,我阐明了台北方面的观点后,一场惨烈的战争瞬即爆发,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宁日。
  魏先生以董事长身份,命令我立刻把钱交出来;小杨坚决反对办理新股东的入境手续,而且认为台北的股权不应超过百分之十;老萧则认为巴西公司应为主体,台湾是分公司,一切应由总公司作主。我看得出这完全是权利斗争的问题,如果公司不尽早成立,在台的股东便不能来巴,也就得不到合法的地位。这边的人打着如意算盘,认为台北的股东只负责提供经费,而由巴西公司全权经营。
  我当然不能妥协,只有期望魏先生能主持公道,而魏先生除了同意立即成立公司外,其它不参加意见。张上校则在一旁隔岸观火,他不是新股东,也非考察团团员,而是张耀如特别请来做公共关系的。他的立场非常暧昧,每次都说要保持超然,私下里又分别要求我们支持他,希望能将魏先生取而代之。
  我费尽唇舌,天天与萧、杨两人周旋,却毫无进展。好几次我失望得承认失败,准备回台,但是又总觉得还有一丝希望。后来老萧不再坚持人员来巴的限制,我也妥协了,自行作主,同意以巴西为主,台北为辅,且将台北的股份降为百分之十五。小杨却毫不相让,宁愿全部计划泡汤,也不愿意给台北最近参加的人捡了现成便宜。
  有一次,老萧和小杨私下向我表示,我们几个农学院的同学已经大权在握,眼看可以成就非凡的大业,为什么这样傻,甘心让台北的人来分一杯羹呢?我则说出自己的责任和想法,我认为这种事业绝不是几个同学就可以完成的,人多才是力量。
  由于经验与历练的不足,我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即是在与萧、杨谈话后,便写了封信给在台的同学,一方面谈了些近况,一方面对两位学长颇有微词。信一发,我就觉得不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总算大家同意先成立公司,接着为了头衔、职位,又是风波连连。照巴西政府规定,董事长一职应由巴西公民担任,而且已指定了一位素有声望的退休将军。魏先生认为副董事长非他莫属,张上校凭着他在南美的良好关系,也自觉当仁不让。争了几天,张上校以我们公司财力不足,人事倾轧,要向巴西将军揭发为威胁,魏先生这才让步。由张上校任副董事长,他则担任总经理兼财务,老萧管生产,我管商务,另一位巴西人管行政。
  台北得知公司组成后才同意付钱,于是我把带来的美金支票交了出来,不料因台北作业错误,支票不能兑现。更糟糕的是我那位同学竟把那封信公开展示,两边都群情愤慨,一时函电交加,互相责怪。这边说台北失信,台北则坚持要将老萧解职,双方闹得不可开交。所幸老萧颇识大体,自动辞职,钱也及时汇到,才稍有转机。
  到了三月,因为我不能达成任务,张耀如亲自由台北赶到,以解决人员来巴的关键问题,他到了之后才发现双方之立场很难妥协。一直谈到四月下旬,美国总统尼克森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开始了乒乓外交,巴西政府基于政治因素,准备撤消我们的计划。至此,我心里已明白,如果两千户农民不能移民来巴,空有土地也难以成事。
  祸不单行,支持我们最力的巴西驻华大使缪勒先生,乘飞机由台湾赴香港时,竟然在台湾海峡坠落,全机无人生还。失去了缪勒的助力,就像失水的游鱼,希望更是渺茫。我们一再努力挣扎,甚至到巴西里亚去找马诺良州的参议员沙奈设法,但是,看他那一副敷衍的态度,我完全绝望了。
  台北公司对我的表现很不满意,我也感到灰心万分,在七月底黯然地辞去职务。今后该何去何从呢?回台湾吗?又如何面对那些股东?这件事的错误完全在我,是我不自量力,又未看清真相,拉了这些无辜的朋友入伙。到了巴西后,明知事不可为,不能当机立断,以致泥足越陷越深,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后来听说台北还想挽救,又投下了不少资金,权利争夺更加剧烈。明知是个火坑,但因大家对我失去了信心,不论我如何劝阻,只换得冷言冷语的讥诮。这些无助的苦痛,都化为阿鼻炼狱,每当夜深人静时,便不断地在恶梦中出现。
  平心静气的检讨,这件事完全是我咎由自取:
  第一,经营企业本非我的志向,既未受过专业训练,又没有下功夫去思考研究,只为有利可图,冒然投入。
  第二,我自以为了解人性,像这样庞大的计划,参与人数众多,各人都有打算,而我却想用自己的理想粉饰其表,不伦不类。
  第三,这种跨国事业,人员分处在地球的两极,本就沟通不易。再加上两边的参与者泰半素未谋面,怎能期望大家同心协力,合衷共济?
  第四,我们后参加的投资者,只以些许的资金,怎能妄想趁人之危,分享原来那些人既得之利益?
  总而言之,我错了,我不应该强自出头,硬把一些无辜的朋友拉进这个是非圈中。我原有预定的目标,这一次实际上是在抄快捷方式,想把公司组成,大量移民巴西。满以为到时可以借助众人之力,不但解决了继母的问题,又能衣食无虑,再去追求我的理想。
  目标的达成有其必然的过程,以及必然的后果。如果不事先彻底了解这些必然性,那就是不切实际的幻想。最后,当现实呈现在眼前,才发现那并不是自己所要的,再想回头,光阴已逝,错误已然造成了。
  我完全没有了解这一事件的必然性,我鄙视金钱,痛恨斗争,却把自己放在权利风暴的核心。当然,不经历这些过程,又怎能达成目标?然而后果是什么呢?万一运气好,轻易地度过了重重难关,一切顺利解决。再下一步,事业逐渐推展,在动态的人、事变化中,时时有新的情况产生,互为因果,又要到什么地步才算目标达成了呢?
  我只是在追求幻想,而且把自己的幻想建立在别人的幻想上。综观我过去的所行所为,虽说是没有私心,但自认为有能力解决一切问题,每每强自出头,滥作主张,这又与有私心有什么分别?古人曾说:“吹皱一池春水,干卿底事”?我怎能在自己还是非不明,黑白不分之际,就开始兴风作浪?
  痛定思痛,我知道错了,但错已铸成。如今唯有隐姓埋名,遁避天涯,让时间去洗刷我满身的罪业。
  到哪里去呢?死不能解决问题,剩下的责任是把我犯下的过错,向天下人公开。此外我还要更深一层地追究,到底是什么因素,使错误一再地在人间蔓延?
  回沙尔瓦多吧,至少那里还有音乐,虽然我曾是逃兵,看看能不能再逃回去。至于艾洛伊莎,我不敢想,也不够资格再想。我已经满身罪孽,没有任何理由再去谈那些冠冕堂皇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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