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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对人生方向的认知,必须经过追求的过程。追求的方式不外由求知而认识,进而实践。求知的结果,人间便衍生了大量的知识,每种知识有其适用的范围及目的。最后,人生的方向变得复杂不堪,名、利、福、寿,酒、色、财、气不一而足。
在这些方向中,绝大部分符合了生存的法则,但是却与探索人生方向的原始目标有异。于是生活在这万流汇聚的大海中,人就失去了主宰,无所适从了。如果没有一种持续力量的吸引,人心就如同脱缰的野马,乱冲乱闯,太多的选择令人难以自持。人唯有在心神被占据下,专注于思考筹划,始得免于痛苦烦恼。
人只有在目标的追求下,才能专注于思维,而人除了生存及生活是本能需求外,其它的目标都不是生而具有的。目标的形成有两个不可或缺的条件,一是环境的影响,一是自我的认知,前者来自外在刺激,其条件越恶劣,对人的影响越大,求变的需要越是迫切。在和谐与安定的环境下,人们知足幸福,必然安逸恶劳,依循着生存的本能,把享受当作最终目的。另一种自我的认知则是主观的感受,由于每个人主观的复杂背景,没有统一的模式可循,但无一不是基于主观对利害的认知而定。
水就是水,水没有环境好坏的分别,也没有痛苦幸福的感受。水不需要改变,它也随时随地在变,变与不变毫无分别。其实人体也与水无异,痛苦烦恼出在人心。人体自从出生的那一剎,就注定步向死亡。人心是人体的过客,来观察周遭的状态,以便归纳出环境变化的法则。
这才是人类的目标,人类由个人所组成,个人代表某一时空的系列认知,此认知必然偏颇不全,可以视为成见。成见又为人类整体融合的障碍,这种矛盾交互的发展,即为变化。变化在时、空不断的发展下,由个人的觉悟开始,再经人与人之间的沟通传播,成见去异存同。时间久了,空间大了,逐渐累积下去,人才能认知全方位的整体利益。
在整体的大利之下,成败与得失也与个人的认知关系不大。当人远眺天际时,青山只是一脉阴影。待看得近了,山石树木历历在目。而只有走在山道上,鸟语花香方始沁人心脾。也就是说,人只有近距离的主观感受能力,而人类岂止是远山?不具宏观思维,又怎能认知?
所以,整体利益的达成与否,主观与客观的立场迥异。人把成败委之于机运,机运是指环境的必然性与自我处理能力互动的结果。达到目标最佳的策略,是令主观与客观的立场一致,主观是人,客观为天,这就是传统读书人所强调的“天人合一”!
如果能将个人对万事万物之异,透过系统的认知,合而为统一之大同,就是主观的一。再若能将环境的同一分析为万异,再一一与人生之认知相结合,是客观的一。人生存在环境的变化中,此为“天”,“天”不能没有“人”的认知,故“天、人”必须合而为一。人生的真实目标,宇宙的真正意义,也就是“天人合一”!
了解了“天人合一”,人自然看得到目标,一旦走上正路,人无后顾之忧,心就安定了。只要意志坚决,勇往直前,痛苦烦恼悉皆消失。再若能够不计成败,尽其在我,一切顺天行事,这就是“道”,也就是人生唯一之真道。
所以,我只教“觉者”,觉者就是能够体察感官的虚幻,能向往“天人之道”,并下定决心,矢志追求人生真实者。
庄子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是一只蝴蝶,他醒过来以后,想到人生无常,生死只是须臾之间的事件。人在经验中得知梦是虚幻的,并不存在于客观世界中。可是对客观真实而言,人的一生难道就不是虚幻的?蝴蝶短暂的一生又何曾真实过?
假如人可以梦到成了一只蝴蝶,为什么蝴蝶不会梦到变成人?所不同的是,蝴蝶的生命比人的生命短暂,所以其梦也短。而梦到做一个人,就得熬过这数十年的岁月。
庄子当然知道他的存在并不是因为蝴蝶做了个梦,只不过是用此来比喻人生而已。人喜欢用“梦”字来描绘人生,我国有“南柯一梦”的典故,有“红楼梦”的文学巨著。莎士比亚也有“仲夏夜之梦”,甚至于以往的心理学家,也以析梦来解说人的心理状态。
梦是什么现象呢?现代心理学家研究的结果,认为梦是一种潜意识的活动,与人生的真实事件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我对梦也一直很有兴趣,儿时曾恶梦频频,青年时期则寄情于绮梦,以调剂乏味的生活。后来,我幻想能有具造梦的机器,或者是控制梦境的方法,以便在那片仅属于自己的天地里,建立一个与人无涉的世外桃源。
经过多时的努力,我利用打坐及冥想,集中精神去捕捉脑海中一闪即逝的印象。久而久之,在恍惚的状态下,眼前渐渐呈现了毫无规则的光影。这时最重要的是心情平静,一任自然,在那零乱的光影中,去辨认似有若无的形象。只要稍微紧张或者兴奋,人就会清醒过来,幻象立刻消失了。
在我的经验中,由那些光影,联想自然景物效果最好,一旦彷佛“见到”了山光水色,就随意所之,保持心境的活泼即可。再下去至少有七成的机会,可以悠哉游哉地跨入梦乡虚无飘渺的重门,一旦失败了,则必须重新来过。
用这种方法,在真正睡着前,可以做上短短的一段“假梦”,这时联想力还受到控制,依稀间可以“看”到似真如幻的形象,渐渐地,人的意识就会被随机的因素牵引到不知名的他方,无法控制了。
那是在大二的时候,我练习了一年多,做了些记录,记得最长的一次“假梦”,由开始冥想到自动醒来,共有一个多钟头。梦中的内容多半在自己的支配之下,细细追忆,竟然是一个极佳的短篇小说,起承转合无不丝丝入扣。
对于一个事事不如意的人,借着做梦来抒发一下心理的郁闷,的确有助于身心的平衡。我曾把这个方法教给几位朋友,有的很有效用,有的却意外的学会了自我催眠。
做梦时我们真的“看”到了形象吗?我认为不可能,因为我们所看到的每一幅画面,都有数以亿计的光子在作用,人脑没有这样庞大的内存来贮存形象。人在梦中所“看”到的,正确地说,应该是人内部记忆所“感到”的(请注意,未经过眼睛,不具视觉辨识作用),是电流导通了大脑神经网络的某一段,连通了某些片断的记忆。
睡觉的定义是大脑中枢神经的作用中止,人的意识就是中枢神经作用的结果,所以人在睡觉时不可能意识到在做梦。但有时作用后的电流影响尚存,醒后还能在残余的电荷中追忆,意识连接到记忆中的讯息而有感受。基于习惯性的认知,人的活动有九成以上受到视觉的支配,这个重新组合的感受,就是“认为”看到了。
睡觉时由于意识在休眠,人完全失去了判断力,只要做过梦的人,就可以体会一个不具备判断力的人生活的实际状况。梦中的事件绝大部分是随机发生的,有如电影棚的剪接室,到处都是残余的片段。把它们连接起来,连续放映,就会和梦境一样。
当日有所思,且思考的强度甚高,高过生理上自动休止的程度时。这种讯息的电流会直接经过神经原,导通记忆的感受,或间接经过联想,将若干信息提供给意识感知。
我一向以自我作为实验对象,当然不会错过研究自己梦境的机会。我发现醒后回忆梦中所看到的形象,经常似是而非。比如说我梦到一个朋友,但仔细再分析,我凭什么知道梦中之人是这位朋友?最后才发现两者毫无关系,甚至连梦中的形象都记不清楚,那么为什么我会认定是这位朋友呢?只有一个理由,是我先想到了那位朋友,如此而已。
有人认为梦中没有颜色,我记得分明是有。入夜,我便专心一致地查看梦中的颜色,渐渐地,影象呈现了。我好象是一只大鸟,飞翔在天空,俯瞰着大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看看有没有颜色。剎时,大地上一片各色鲜花,艳丽无比地在眼下掠过…
醒过来以后,我没有任何理由怀疑真的看到了那些万紫千红的花朵,那不是颜色又是什么?可是经过我一再潜心地分析,除了确知一件事实,就是“我看到了我想看的颜色”之外,我并没有看到“花”。这不是很矛盾吗?颜色是花反映出来的,没有花,颜色从哪里来的(这就是目前科学界尚未了解“辨识”之主因)?当然我可以说因为太高了,所以看不清花的形态。既然太高了,我怎能确知那是花的颜色?
我没有做鸟的经验,也没有在飞机上看到过这样大片的花海,或许有可能在电影上看过,也可能是图片。然而,我却分得很清楚,花的颜色和梦中所看到的颜色有着极大的区别。若非当时我仔细的去分辨,时日一久,印象模糊了,我会发誓赌咒一口咬定我看到了有颜色的花。
就算我没有看到花,却不能否认看到了颜色吧!连这一点我也怀疑,正因为我想看颜色,我认为我看到了,并不表示我真是在梦中用视觉看到的。
根本的问题在于视觉讯号能不能记录下来?如果能,我们就可以倒转其过程,“放映”出来给视觉神经“看”。如果不能,姑不论是否在睡觉,我们又如何看到已经不存在的各种事物呢?
由梦中是否真的看到影象,可以了解人脑的真实结构。此又有助于了解人处理影像的方式、辨识事物的过程以及对自我的认知。
人要先摆脱视觉的局限,才能具有抽象思维的能力。在抽象思维下,人明确地认识到视觉的形象其实只是主观的幻象。正如《金刚经》中佛所宣示的: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在梦中能“辨识”一个人?人居然会信以为真!那么人在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