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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章写得极具感性,为罕见的佳作。他用辛弃疾的词作为小标题,点出了全文的来龙去脉。他也很能掌握住整个事件的精髓,短短一万多个字,将前因后果运用得恰到好处。我看了这篇报导后,根本没想到主角是我,我只想认识这个能用笔的作者。
只可惜郝明义做了时报出版社的总经理,地位是高了,离笔锋也远了。
我带了一些教学用的《老子》讲义,郝明义见了,问我愿不愿意给他出版?有了书当然方便得多,可惜讲老子不难,要继承老子的精神可就大大的不易了。
老子的《道德经》并非刻意写的,那是当老子看到周室朝纲不济,准备归隐时,路经函谷关,关令尹知其贤,请求留下他的块垒,遂有此顺手天成的《道德经》。
今天郝明义多事,是如知机,不如不言。问题是我经常强调文化,既然有交情在,我又块垒甚多,何不统统交给他去出版?
待我回到都兰,一看《野鹤老人占卜全书》,就像原子弹爆发般,突然把我原来的计划炸得粉碎!
我原来没有打算学占卜,叶兄给我的那本书是手抄本翻印的,王体的蝇头小楷写得十分工整。我很喜欢研究人的行为,在我所知道的人中,只有沉红莲不论写什么,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每一笔都是一个德性!
这本书亦然,一个能如此认真写字的人,而且写的又是王羲之字体,不大可能会去做毫无意义的事。占卜虽然不能说是毫无意义,在我的印象中,却脱不了江湖气息。有这种气息也没有什么不对,只是我的时间不够用,不是必要的事,我没有心情拉搭。
所以,就凭这位文抄公--临川李绂,我先是欣赏其运笔,最后随笔所之,竟不知不觉被文字的内容吸引住了。
我一看,占卜竟然就是我日思夜想的“掐指一算”的基本原理!由于我对程序写作已经了若指掌,一目扫过,就将该书中的各种陈述分析成为数据结构。我立刻动手写流程,制作数据,不到三天就交给王传宏,叫他写个占卜的程序。
一个星期后,我们就有了计算机拿卦的程序,开始了一段奇妙无比的时空之旅。这就是机缘,若非先对计算机下了功夫,想要把占卜弄通,恐怕至少要十年苦功!
照理说,我的书应该到此戛然而止,还有什么好说的呢?然而人生既是一场戏,戏还没有终场,我能鞠躬下台吗?
我原来自以为是旁观者,所以看得津津有味,看到“大花脸”出场,那副耀武扬威的霸道,我就难按心中的一腔怒火,恨不得饱以老拳。再看到小丑跳梁,捧腹嘻笑之余,总遗憾其愚昧可悲。
现在看到易卜的脚本,我才发觉自己竟然也是个演出者!只是我还没有搞清楚,生旦净末丑,我到底算是哪一门?回想半生,过去的一切历历在目,有哪一段不是照本宣科?演得好坏是一回事,自己不要迷在戏中就好。今后呢?在大幕未落之前,我当然还要继续演下去。
总之,能“掐指一算”,就能知道人生的真相。而所算出来的真相,无不与所掐算的参数有关。说穿了只是感官对“时间”的认知问题,因为人太相信眼睛了,而眼睛“看”不见时间,于是人就丧失了“认识”时间真相的能力。
在西方,爱因斯坦的相对论首先提出时间、空间是不可分割的,故称“四度空时”。时间一度与三度空间是能量变化的四个向量,人类对空间所认定的状态,对时间同样有效。如果我们认为空间是静止的,那么时间也是静止的,反之亦然。
古人曾提出一则辩论的课题,叫“飞矢勿动”,前题是射箭。那是说,当一只箭射出去,在到达目标以前,一定要先经过其全程的一半,而到达这一半之前,又得经过其前一半,如此一半一半地分下去,永无止境,所以那只箭就永远达不到标的。
当然这与事实不符,大家都认为是一种“诡辩”,可是为什么听起来又那么合情合理呢?难道我们以推理方式来思考是不正确的?或者是天下事不尽有理可循?
这种错误的发生,其实是因为把时间与空间分成两个不相干的向量。“飞矢”的定义为箭在一定时间内通过了一定的距离,是时间与空间为一体的明证。上述的辩题仅考虑到空间,可是在真实的人生中,并没有绝对的空间与时间。
如果只看事件的表象,不去深究,一切都只是“莫明其妙”。然而,在理性的前提下,再奇妙的事也都应该有一个合情合理的解答,只看人有没有这种分析和归纳的能力。如果得到一个答案,可以印证到一系列的事件上,这就增进了一分认识。认识多了,归纳出一些规律和模式,举一反三,世事的奇妙尽在料中,那才真是妙不可言!
人还有一个错觉,即看到青山屹立,亘古不变,就以为那代表了静止的空间。其实,山石丛林朝变夕易,只是人没有仔细观察而已。人们又认为时间是恒动的,每一剎那都“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过去走了,未来没看到,我们只有现在!
为什么人只能感知到现在呢?是时间在动吗?假定一个有经验且负责的工程师设计了某建筑工程的工作进度表。再假定没有意外发生,工作都能严格按照进度进行。那么,对这个工程师或者看得懂进度表的人而言,他不必去工地,只要看看时间流程表,就知道在什么时间工程会达到什么进度。
工地(可以看做人生)的工作人员随时面对着工作,所见到的永远只是在进行的那个“现在”!如果不能升任为设计工程师,他就必须每天面对工作。他会说:“你看,工程是在时间流动下,一分钟一分钟完成的!”
然而,坐在冷气房的工程师却可以顺手一指墙上挂着的进度表,说:
“一个月后,三楼的钢筋就扎好了!”
所以相对论又说,时空的状态是动还是静,完全要看观察者与被观察者的相对坐标关系而定。再以人与火车为例,动与静是相对的,当我看到火车在动时,是指火车相对于我为动。这时很可能火车没有动,是我动了。也可能是火车动,而我没动。
人生是什么呢?与造物者所设计的工程有什么分别呢?只不过每一个人都是工作者,只看得见具体的建筑。那是指满足于辛辛苦苦的工作,浮沉在人世的喜怒哀乐之间,不思进取的人。但人有理性,能逐代地累积经验,增进灵智,人绝对有可能看到工程的蓝图与进度,了解时间的流程。
在人类文明中,很多的民族都曾在几千年前,观察日月星辰的进度,归纳出了时间流程的历法。以天体之无垠,日月之至大,四时之交替,草木之荣枯都能依循着一定的规律,何况滋生于其间的人类。
人生有两个世界,一是主观的虚幻,一是客观的真实。主观的世界繁复多变,但万变不离其宗,就是利害的抉择后,产生行为。行为现象是客观的,有其适应的环境,有其固定的模式。如果以人的社会行为来观察,人生之所作所为,也无一不有迹象可循。
主观世界是动态的,人只能藉主观认知看到现在。只接受主观人生的人,在其立场上必然坚信时间是动态的。而客观世界则是一种规律,只有当人的主观接触到的那一剎,才能感知客观的存在。换句话说,客观与主观是相对的,主观时间既然是动,客观时间必然为静。
是否能用一种方法,找出人生的规律,并根据此规律,看到“人生工程”的流程进度呢?这种观念在几千年前的中国,就曾有系统地加以研究,而且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这就是占卜,由占卜而得到“易”,由易而有了“宿命论”。
站在真理探索的立场,我唯理是问,毕生努力不懈。等到自己知道了真相,看到人生的时空流程,我又畏缩了。缘因无知无能的人太多,很容易依附一棵大树,成为宿命论的奴隶,一举一动都要诉诸命运,不得自拔!
然而,既然真的有人生的时空流程,造物者一定有妥善的安排,也毌庸杞人忧天。人生奥妙之处就在于有主观也有客观,有心也有物。有人有缘看到宇宙的时空流程,就有人缘悭一面,难窥庐山真面目!
智慧之旅 (第四部) 二、立秋 物种进化与时间流程都兰的晨曦,染着与长夜缱绻的慵态,大半天了,犹恋恋海天的尽头。
每一天的开始,又是一个新的时空组合。我拾起细竹的扫帚,让那日趋老化的筋骨,在落叶与土地之间互道早安,彼此祝福。
生命并不曾流逝,它只是在岁月的跋涉中,学会了如何收敛。当一粒种子掀开了地表,把子芽推向未知的世界时,生命所需要的是勇气。等到翠绿的叶子招摇在和风中,舞出了欣欣向荣的序曲时,生命的意义已不再是一声声的叹息。
谁没有年轻过?人生的步伐,有谁不是在稚嫩、青绿中踏过?唯有绿色渐渐深了,挺立的枝干才能感受大地的震颤。
东坡的<南歌子>吟得好:
“带酒冲山雨,和衣睡晚晴。不知钟鼓报天明。梦里栩然胡蝶一身轻。”
“老去才都尽,归来计未成,求田问舍笑豪英。自爱湖边沙路免泥行。”
山雨未醉,晚晴犹醒,老来方悉天已明。时间一直是我最顽强的敌人,却也是我亲密的伴侣。过去我曾在将逝的须臾中,争取过难得的“梦里胡蝶一身轻”。现在求田问舍,英豪虽无,倒也偏爱“湖边沙路免泥行”。
细看那逗留在青草发梢的晶莹水珠吧!她何曾自以为出身卑贱?阳光绕过她的娇躯,彩虹散发出耀目的明艳。她用脚尖踮在叶片上,急切地露出了秀圆的小脸。山麓的轻风吹起了,枝叶一阵摇动,一溜烟,从此踪影不现。
呼吸着大自然的空气,徜徉在自然的怀抱,我来自自然,也将去向自然。今天的平宁也就是来日的心境,无欲无求,却难抑住我对她的憧憬。在自然中思索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