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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是人世,天上的浮云,海洋的波涛,以至日、月、星辰,又何曾安静过?圣人也好,大盗也好,都属于宇宙的一份子。只要宇宙存在一天,有一个人动了心,这些变化就将无休无止。
只有在绝对的理性中,没有知性及感性存在,那才是宇宙的真面目。身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我只要维持起码的生存,不被自我的感性所欺蒙,不用自我的知性去奴役他人。随时随地我可以回到理性的天地。如果有机会,有人在觉悟之余,愿意接受理性,我很乐意尽力效劳。此外,本来无一物,何必勤拂拭?
真要为中华文化效命,到哪里去工作又有什么分别?大陆不能去,我还有台湾可以回。不过,当时台湾的政治环境不容有任何异议份子,我想去大陆的事如果被查出来,很可能会被送到绿岛去。那我也不在意,只要能有本中文字典,在哪里我都无所谓。说得更露骨一点,坐牢也有好处,吃喝不愁,正好安心做研究。
因此,我在没有通知任何亲友的情况下,如同一片浮云,于廿五日飞抵台北。
这两年来饱经世事,终于找到了自己,是游子返家的时候了。回忆过去,想想自己的所行所为,委实没有尽到为人子的责任,今后应该好好赎罪。虽然我在离台赴巴时,曾为继母准备了半年的生活费,同时也请了中巴公司的股东江述凡兄代为照顾,但我疏于写信问候,则是不争之事实。
过去的事已属过去,继母对丁丁所造成的伤害,又何尝不是丁丁之福呢?这次回来,我必须设法改善与继母的关系,先找个工作,安下心来。每天晚上下班后,即全力着手研究中文打字机以及中文编码的问题。
大约是晚上九点钟,在细雨蒙蒙中,出租车由南京东路弯进了松江路。我往窗外一看,只觉得眼前所见尽是一幅陌生的景象,四周高楼林立,与原有的印象完全不符。
“先生,这是松江路吗?”
“当然是!”司机先生好象受到了侮辱。
“那么快停车,一二五号应该就在这里。”
我下了车,冰凉的雨珠打在我的头上、身上,眼镜也是迷蒙一片,我赶紧擦干了镜片上的水气。在霓虹灯的闪烁下,四周灰色丛林般的巨厦更令我惶惑,
那些熟悉的、绿色的木造平房呢?怎会都失踪了?我不相信,不错,道路拓宽了,标志上也明明写着“松江路”,只是一百廿五号呢?
眼前是一栋七层楼高的建筑,上面还闪着“和泰汽车”四个斗大的字!
这是和泰汽车,那,我的家呢?序
南宋大词人辛弃疾有首贺新郎:
“绿树听鹈鸟,更那堪,鹧鸪声住,杜鹃声切。啼到春归无寻处,苦恨芳菲都歇。算未抵人间离别。马上琵琶关塞黑,更长门翠辇辞金阙,看燕燕,送归妾。
“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正壮士,悲歌未彻。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谁共我,醉明月。”
作者生在不同的时代,却与辛弃疾一般苦恨芳菲都歇,更是同样不啼清泪长啼血。所幸金阙已辞,归妾已送,始能逍遥山林之中。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绝,壮士悲歌也歇。冥冥之中,马上琵琶关塞黑,遥远的过去与鲜活的今夕,相连不过微微一脉。
人生没有偶然,宇宙的变化有因有果,在迂回的时空中,一切都是定数。
造物者慈悲,祂将真相掩饰在时空的背后,允许人们在自己心中营造一些意志活动的空间。人保留了自尊,激起了生存的斗志,奔向目标前程。
造物明智,祂把朱门深锁,一任道上过客来往。人们在自以为是的自由选择下,为所欲为,万象毕陈,清浊才能于兹有别。
人生有如一团迷雾,有人谨慎地摸索其间,有人恣意横冲直撞。我过去太鲁莽,现在望乡情怯,斗室独酌,何必在意谁共我明月?
本书为《智能之旅》第三部,是作者自一九七三年在巴西得悟后,回国致力于中文计算机以及钻研中华文化之过程。直到一九九三年,二十载的苦斗,终于若有所悟。最后在叶隆雄君的接纳下,归隐都兰。
在一个社会上,经过了长时期的洗脑,每个人的生活方式、思想价值都受到了影响,这种现象是一个值得探讨的课题。很可能这个改变中的社会正迈向大同的康庄大道,也有可能是被一种不可抗拒的时代风潮驱使着。是是?是非?人若果真具有智能,就不能不反省检讨,以便对自己、对社会作一个交待。
我不讳言自己对这个时代失望到了极处,所幸我在失落的文化中找到了真相,最后我解脱了。我写这本自传,目的就是为了剖析自我的心路历程,以供读者参考。倘若还有值得努力之处,我会不厌其烦地详加解说。但对那些明知属于人性的、无可救药的一面,我觉得没有多谈的必要,一笔带过便是了。
书中所述乃作者本着良知,以求真的精神,谨记其实。唯人名、时间或事件等,或因涉及当事者之人格,故有所隐瞒;或因记忆不明,恐与事实略有出入。此外,限于篇幅,故仅撷取与“智能”有关者予以申论。是非善恶历史自有公断,希读者知意而忘言,本书之主旨为示人以天意,无意冒犯时贤之不韪。
种豆得豆,种瓜得瓜,原系自然界之真理。我从幼到老,有幸处处落人之后,侧身旁观,得以历览此一大时代之末世景况。百年之后,苟人类尚幸存地球之上,有人欲知前事,在各种歌功颂德的佳文之外,本书或可借镜于万一也。
我从事中文计算机锲而不舍,计算机界称我为活化石!殊不料从事写作,文化界则说我是“文白夹杂,天马行空的跳跃式逻辑”!企业界把我当作怪胎,政界认为我不识抬举!我是谁?我就是我,是中华传统与这个时代激荡下的畸形产品!
朱邦复 序 1995年四月
智慧之旅 (第三部) 一、宿孽 成见、错误、北屋、电影人生之初,心尚未形成,当然对人生没有一点成见。然习惯成自然,生存的环境、事物,在成长过程中,便成为生活认知的一部分。生命体有适应的本能,其所适应的环境就是生命的一部分。这个部分就是经验,有了经验,人才能应付环境变化中所产生的各种问题。
当一个环境长时期保持不变时,人的经验可以说就是成功的保障。反之,环境一变,大部分的经验也随之失效,人必须经过另一段适应期,以取得新的经验。所以,经验也可以说是人对某些事物已经固化了的见解,故又称“成见”。
成见只是一种权宜的认知、解决问题的借镜,它不是真理,不是万灵的仙丹。但是成见却是人们判断事物的标准、生存生活的保障,只要是人,就有成见。
人的成见虽然不断地随着环境而变异,由于生存的本质不变,人性依旧,所以也有恒久流传的成见。我们不妨把中外古今、一切人类的所作所为分析一下,当不难发现,“自私”是人类共同的“成见”。
我不敢说自己一点私心都没有,但由于多年来已经养成了观察分析的习惯。我很容易觉察自己或他人的私心,也因此我力求超然,体谅他人在生存竞争中的无奈。
小时候听说有人居住在沙漠中,当时我无从理解,为什么有人会甘愿住在那酷热无比、缺水缺粮的沙漠里?随着年纪及阅历的增长,看得多了,才领略到造物者设计之奥妙。环境是人所认知的一切,自幼成长在沙漠中的人,他的成见就把沙漠当作宇宙的全部。在个人因成见而塑造的宇宙中,唯我独尊,就是主观的意识中心。
意识中心以各种刺激与一己的利害为判断的基础,利令人感到快乐莫名;害则觉得痛苦万分。这些刺激不过是感官所接触到的能量变化,透过大脑皮层细胞,与既有的经验结合成为利或害的综合讯息。
快乐及痛苦不过是人体或人心感受到的比较状况,经过习惯形成成见,驱使着人不断追求快乐、避免痛苦。一个人的成见若成型于沙漠中,则沙漠环境的各种刺激便成为他感知的一切。换个立场看,沙漠中的居民也一定以我们生存的环境为异的。
这原是一种稳定的力量,使人们得以安居立业,形成社会、国家。人们群居一处,生存得到保障,人口不断繁殖,空间及资源又将因生存竞争而渐趋匮乏。外在的环境改变了,成功者占有了社会资源,失败者不得不离乡背井,到他方另起炉灶。
人类生存的环境,对占有空间的身体而言,当然指的是地缘及物质条件。人的精神领域呢?所有的学术、职业又何尝不是因应环境而产生的?正因为人有适应能力,人类在不断的扩展之余,由一块大陆迁徙到另一块,一个岛屿辗转到另一个。人类的认知更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从具象的“物”,到抽象的“心”,其中无所不包。
如果不是环境的变迁,如果不是生存的竞争,如果没有成功及失败,人与其它动物真没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只有人能达到今天的境地呢?造物者很幽默,早已将“今天”设计好了,却让人在无知中摸索。在人还没有到达“今天”之前,人的所作所为不符合今天的标准,便被视为“错误”。甚至于连今天的所作所为,对明天而言也都是错误的!因为今天永远不会停留,永远无法到达!人就永生地在今天之前犯错不已!
听来似乎很荒唐,殊不知在所有的生物中,唯有人会犯错、知错,也正因为人犯了错,才会在错误中学到教训,在教训下改进,由改进后有了认识。终于,人不再仅仅只是一具有生命的机体,而是知道对错,明辨是非的“万物之灵”。
人类文明之形成,也就是这种是非的积累。今人在今天之前,根据这一条线索,得以追溯人生,了解人性。
恐龙在地球上生存了七千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