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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袭社会及其解体-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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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去东门氏之后,迄春秋终,鲁国再无能与三桓相提并论的世族,三桓适逢其会,正好处在春秋各国卿大夫纷纷立家的时代,而在这之后,有限的权力与财富资源不能不限制新兴家族的发展,已有的家族对潜在的新家族的产生和发展也会抱有防范之心,至少在客观上会有一种箝制作用,而且,一个家族的势力和声望往往是建立在传统,或者径直说时间的长久之上的。在鲁国,后来的公室也越来越卑弱,不足以形成产生和支持新兴家族的强大力量,加之,三桓同为桓公的后代,鼎足而三,荣辱与共,所以也常常互相援助而对抗其他家族。三桓在对付公室和其他世族时一般是互相联合的,最为生死攸关的一次当然就是当昭公攻季孙氏时,叔孙、孟孙起而相救。然而,在三桓彼此之间也存在着矛盾和争斗。 
  三桓除了鲁国军政大事的轮流主政或参与执政外,还有某些职务上的分工,昭公四年杜泄说到季氏任司徒、叔孙任司马、孟孙任司空。又《左传·昭公元年》记载叔孙豹在晋国出使时说∶“叔孙出使,季孙守国,从来就是这样的”(“叔出季处,有自来矣。”) 成公16年,叔孙侨如(宣伯)与成公之母穆姜私通,想要除掉季文子和孟献子,占取他们的家财,这年正是晋楚鄢陵之战的时候,叔孙侨如向晋人告季、孟两人宁可事奉齐、楚而不愿服从晋国,要晋国扣留季文子并杀死他,他再回国杀死孟献子而使鲁国事奉晋国,结果晋人拘捕了季文子。子孙声伯被成公派往晋国请求放回季文子,说季、孟是鲁社稷之臣,如果早晨杀了他们,鲁国晚上就要灭亡,范文子与栾武子也说季文子“忠良”,结果晋国放出了季文子,叔孙侨如逃到了齐国,季文子回国后改立了叔孙豹为叔孙氏的继承人。昭公元年,季孙宿不管在外出使的叔孙豹,违反盟约攻占郓地,使叔孙豹几乎被杀,回国后,曾夭为季孙氏驾车去叔孙家,叔孙豹从早晨呆到中午,一直不肯出来见他们,曾夭这时提到“鲁以相忍为国”,最后,叔孙豹在同意出来见面时说的一句话也颇能说明两家的关系,他指着柱子说∶“虽然讨厌这个,难道可以去掉吗?”xxxvii 
  昭公4至5年,叔孙家发生了叔孙豹私生子竖牛扰乱其家室,有意杀嫡立庶,欲最后攫为己有的事件。季氏家臣南遗对季孙宿说∶“叔孙氏势力强大季氏势力就削弱了,你不要管他家的家乱。”昭公21年,音国士鞅来聘时,叔孙昭子为政,季孙宿为了让叔孙昭子得罪晋国,有意使有司以小国之礼接待士鞅而使之大怒。 
  但是,总的说,鲁国世族间的争斗,乃至于对公室的侵逼,还是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的。鲁国作为一个并非强大之国,处在大国之间,不能不以“相忍”为国,不炫武功而修文德。在外交上如此,在国内亦然,鲁人又素重“亲亲”,所以虽互相抑制,却很少直接兼并,且常常行“存亡继绝”之事,不仅对三桓中有罪之叔牙、庆父、叔孙侨如如此,对他族亦然。宣公18年季氏驱遂东门氏,不久即以仲婴齐绍其后;对其他负罪出奔者如叔仲氏也是如此。在对公室的关系上,昭公最后7年虽然不能回国,但叔孙昭子为此而求速死,季孙意如也几次表示出诚惶诚恐,请求国君回来的姿态,虽然前者真心而后者假意,但还是可以见出当时鲁人的气氛和心态。 
  ⒌内部家臣的反叛 
  家臣、家宰一般是不世袭的,但在有些强有力的家宰那里,也有世袭或至少终身制的倾向,例如襄公7年,南遗为费宰,到昭公年间,则是其子南蒯为费宰。昭公12年,季平子立,对南蒯不够礼遇,南蒯就对子仲说∶“我要赶走季氏,把他的家产归于公室,你来取代他的地位,我带着费邑作为公臣。”南蒯又联络了叔仲穆子等人准备起事,但后来担心打不过季平子,就带着费邑叛变到了齐国。13年春,季平子在攻费失败后采取了怀柔的政策,使费地人背叛了南氏,14年,南蒯被迫逃亡到了齐国,在侍奉齐景公喝酒时,齐景公说他“叛夫!”,他说“臣下是想加强公室”,齐国大夫子韩皙说“家臣而想要加强公室,没有比这个罪过更大的了”(“家臣而欲张公室,罪莫大焉”。) 
  季孙氏陪臣据邑以叛,见于春秋经传所载者,还有定公12年公山不狃、叔孙辄反对堕费,帅费人以袭鲁,另外在叔孙氏那里也有侯犯、孟孙氏那里也有公孙宿据邑以叛。这些叛乱都还是依靠城池,基于边境,不足以撼动鲁国中枢。而阳虎则不然,是典型的据鲁中都的“陪臣执国命”。 
  定公5年,季平子死,阳虎囚禁了季桓子等人,并驱逐和杀死了一些大夫,然后又与季桓子及众人盟誓,在以后的三年多里,实际上是由阳虎主持鲁国国政。定公6年,他强使季桓子、孟懿子向卫侯挑衅,又派孟懿子前去晋国向晋侯夫人回送财礼,和定公与三桓在周社盟誓,和国人在亳社盟誓,在五父之衢诅咒。定公7年,齐国归还郓地、阳关给鲁国,阳虎就住在那里主持政事。但在当年齐国进攻时,阳虎尚为季桓子驾御战车,并对孟氏家臣公敛处父、大夫苫夷等有所忌惮。定公8年,鲁国侵袭齐国,攻打阳州,廪丘等地,虽未胜而有获。当年秋天,阳虎想采取行动除掉三桓,用季寤取代季孙氏,用叔孙辄取代叔孙氏,自己取代孟孙氏,xxxviii十月初三,阳虎率兵车押送季桓子去蒲圃,准备在那里杀死他。行至路上,季桓子请求给他驾车的林楚把他改送到孟氏那里去,进入孟氏家以后,双方交战,阳虎之弟阳越被射死。阳虎劫持了定公而攻打孟氏,孟氏一个也是极强横的家臣公敛处父早就告诉了孟氏做准备,这时又率领成地人加入了战斗,结果打败了阳氏。阳虎脱掉皮甲进到公宫,拿了宝玉大弓出来,到了五父之衢,不慌不忙地自己睡下让别人做饭。公敛处父请求追赶阳虎,孟孙不同意,公敛处父又想杀掉季桓子,孟孙害怕,就把桓子送回家去。阳虎随后进入阳关而正式叛乱。 
  定公9年6月,鲁军进攻阳关,阳虎突围而出,逃往齐国,想请求齐军攻鲁,齐侯欲答应,鲍文子劝谏说阳虎有宠于季氏而却要杀季孙,亲近富有而不亲近仁爱,因此不能够用他。结果齐侯反将阳虎囚禁起来。阳虎两次被抓,又两次逃脱,先逃到宋国,又逃到晋国,最后到了赵简子那里。 
  阳虎勇猛、果决而又从容不迫,有野心也有干才,在其执政期间,鲁国在政治、军事上一时颇为活跃,改变了一向“相忍”的国策,甚至对齐国还采取攻势,给一直相当儒雅、文质彬彬的鲁国带来了虎虎生气,这大概就是阳虎在一段时间里有宠于季氏,在软禁季孙之后也颇能服众的原因。xxxix 但是,这种改变能否成功,甚至能否持久自然都是相当成疑问的。若不能成功,那也就是徒添内乱。而即便成功,也可能只是如高士奇所言∶“则去一三桓,而得一三桓”而已,xl 并且,这一新“三桓”显然也是很难持久的,世袭制到了春秋晚期,实际上已经进入了“无可奈何花落去”的局面。 
  阳虎得政后,却仍在战事中为季桓子驾御战车,说明身份的限制在当时还是严格的,不容易逾越。但阳虎以一介家臣,并无强大的宗族势力,却能问鼎鲁政,在鲁国纵横驰骋三年之久,又说明当时大夫世族的力量已经相当削弱了。在这些世族的背后,已经站着不少胸怀大志而又心存不满的士人,他们虎视眈眈于其后,一有机会就想显示自己的身手。社会发展正逼近一个结构上的大变动。 
  当时占优势的观念还是家臣须绝对忠于自己的主人。南蒯欲造反时,其乡人批评他的“家臣而君图”,其造反失败后,齐大夫直接了当地对他说∶“家臣而欲张公室,罪莫大焉”。昭公攻季孙氏时,叔孙氏家臣征询众人意见时也说∶“我家臣也,不敢知国”,xli 他最后的决定亦是根据叔孙家族的利益而非国家的利益做出的。然而,叛乱的家臣南蒯、阳虎又都以“张公室”为号召,虽然这可能只是一个幌子,我们却还是可以从中看到向未来君主集权下的官僚制演变的一些雏形∶主人将由复数变为一个至高无上的单数,中间也再没有什么过渡环节,处在世袭的君主与非世袭的官吏之间的世族,将不断淡化而退出历史舞台。 
  季氏专鲁,而阳虎又专季氏。但是,大大小小的“阳虎”们实际再也不可能持久地建立自己以家族为基础的权力。社会将不得不寻求一种新的稳定和发展形式,而这种寻求过程将是漫长的。 
  ⒍结局 
  季孙氏的最盛期在季文子、季武子两代,季平子虽然得到叔孙、孟孙两家的援助,击退昭公的进攻而幸免覆没,但季孙氏己有衰颓之象。这时的敌人主要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部,不是来自名义上的上层,而是来自掌握实权的下层。定公5年,季平子一死,就有阳虎之乱,季桓子有三年多形同软禁。因此,在阳虎之乱平息后,季桓子害怕自己的采邑再被家臣据以叛乱,甚至一度同意毁去费地的城墙。 
  孔子有一段著名的话,说礼乐征伐若是“从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xlii 验之于鲁国,则“禄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于大夫,四世矣。故夫三桓之子孙微矣。”xliii 季孙氏至哀公时已经相当衰微,盛世难再,虽然还有外伐颛臾之事,但正如孔子所言∶“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xliv 
  随着《左传》纪年结束,季孙氏世系的明确记载也就中断了。战国时期的活跃人物大都是个人,而不再见有如春秋时期那样绵延的家族。 春秋之后,季孙氏传人有“季昭子”,xlv 童书业推测∶“春秋以上‘昭’非善谥,以‘昭’为谥者多不得令终,季昭子盖为季氏亡时之主,非被杀即被逐。”其时间大概在鲁元公时期(前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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